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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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靠坐在一旁的陸朝宗, 然後才道:“奴婢知曉, 那蘇惠蓁不是個好人,但今日是大姐兒出嫁的日子, 蘇府內沾了晦氣不好,反正也是一株老參吊著口氣到明早, 這給不給, 其實都是一樣的。”

聽到半蓉的話, 蘇阮緩慢點了點頭,“既如此,那便給吧。”今日是大姐出嫁的日子, 把那老參給了蘇惠蓁,也算是積德行善, 給大姐添了福祉。

“是。”半蓉應聲去了,蘇阮伸手端起面前的茶碗輕抿一口,然後幽幽的嘆出一口氣,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蘇惠蓁自作自受,誰也救不得她。

“呵。”陸朝宗低笑一聲,自顧自的添了一碗茶碗輕押了一口茶。

聽到陸朝宗的笑聲, 蘇阮轉頭看向他道:“你笑什麽?”

“笑我的阿阮,心地頗善。”陸朝宗慢悠悠的道。

“我心地不善,若是我心地善,這會子怕不就跑過去抓著那蘇惠蓁的手與她說,哎呀,你做的那些事,我都不在意,你安心去吧。”捏著嗓子說完,蘇阮陡然話鋒一轉道:“我才不去瞧她呢,她做的那些事,我也不會原諒她。”

其實關鍵還是蘇阮太過了解蘇惠蓁,知曉她就算是臨終,肯定也執迷不悟的心中掖著恨。她若是去了,指不定還能給她吊著的那口氣給氣斷了。

“二姐兒。”祿香端著吃食進到主屋,湊到她的耳畔處道:“奴婢剛瞧見夫人引著那李淑慎和蘇致重去了二房側院。”

“大致是去瞧那蘇惠蓁了,不必理會。”蘇阮說罷,突兀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得轉頭看向陸朝宗道:“你把那錦衣衛借我兩個,看在二房側院門口。”

蘇惠蓁一旦去了,這李淑慎和蘇致重怕不是就會鬧起來,今日大姐大喜,也不能給他們壞了事。

“以物換物。”陸朝宗伸手叩了叩圓桌面,慢條斯理的吐出這四個字。

聽到陸朝宗的話,蘇阮先是蹙眉,後卻瞪大了一雙眼。

敢情這廝剛才沒吃醉酒?還知道自個兒與他說的那以物換物?

“你,你沒吃醉酒?”擡手指向面前的陸朝宗,蘇阮嚇得都有些結巴了。

看到這副驚悚表情的蘇阮,陸朝宗勾唇笑道:“阿阮這莫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咳。”蘇阮猛咳一聲,面色微尷尬的扭頭,聲音嘟囔道:“我能做什麽虧心事,我這膽子比老鼠還小,能做什麽虧心事。”

說完,蘇阮攏著寬袖起身,面色心虛道:“我去瞧瞧宜倫郡君,她初次住在蘇府,怕是不適應。”

陸朝宗撐在圓桌上,看著蘇阮那急匆匆消失在垂花門的身影,臉上顯出一抹淺笑。

真是個藏不住事的,稍微詐一詐便露出這般多馬腳。

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陸朝宗攏袖跨出主屋。

芊蘭苑的側院內,宜倫郡君正坐在繡墩上繡著帕子,蘇阮站在珠簾處往裏頭輕喚了一聲,“郡君。”

宜倫郡君轉頭,瞧見蘇阮,趕緊將人讓了進來。

蘇阮撩開珠簾進到內室,看到宜倫郡君手裏頭繡的繡帕,當即就瞪圓了一雙眼,“哇,郡君,你怎麽繡的這般好?”

“我自小無事便歡喜擺弄這些東西。”被蘇阮誇讚了的宜倫郡君面色羞紅的將自己的繡簍子拿了過來,然後從裏面掏出幾塊帕子遞給蘇阮道:“這些都是我閑來無事繡的,你瞧瞧可有歡喜的。”

蘇阮低頭看了一圈那繡帕,秀眉緊蹙的糾結道:“我瞧著都好看。”

“既然都好看,那就都送給阿阮姑娘吧。”宜倫郡君將手裏的繡帕推給蘇阮,聲音細細道:“那時候在成衣鋪子,我不是成心要搶阿阮姑娘的襦裙的。這帕子就當是給阿阮姑娘的賠罪。”

其實這事,若不是宜倫郡君主動提起,蘇阮早就不記得了。

“宜倫郡君說這事就生分了,那時候宜倫郡君不還提醒我要小心那攝政王嘛。而且郡君已然給了我一塊圓玉了。”蘇阮擺弄著手裏的繡帕,十分歡喜。

宜倫郡君的繡工,就算是比起宮裏頭的那些繡娘都不遑多讓。

“那事也是我不對。”一提起那攝政王,宜倫郡君便想起他被自己錯認了十多年的事情。

“其實說到底,還是那假和尚不好。對了,那假和尚現在變成你家的幕僚了。郡君你可要提防著點,他滿肚子的壞水。”

“咳咳……”珠簾處突然傳來一陣輕咳聲,蘇阮尋聲看去,就見那假和尚伊白站在那處,正伸著脖子咳嗽。

“若是染了寒疾,便自個兒去尋大夫,別到處出來禍害人了。”蘇阮一點也無被人撞見說壞話的窘迫,斜睨了那伊白和尚一眼之後繼續道:“別以為你脫了僧服,我就認不出來你了。”

伊白和尚朝著蘇阮擺手,將身後的南平縣主讓出來道:“縣主。”

瞧見伊白和尚身後的南平縣主,蘇阮趕緊起身行禮。

“蘇二姑娘,本縣主有些話想找宜倫說,不知可否行個方便?”南平縣主端著身子站在那裏,看向宜倫郡君的目光有些哀愁。

蘇阮轉頭看了一眼宜倫郡君,然後點頭道:“南平縣主請。”

話罷,蘇阮出了主屋,留南平縣主和宜倫郡君兩人。站在主屋門口,蘇阮伸手將房門掩上,隱隱約約的聽到裏頭傳出南平縣主隱忍而哽咽的聲音,“母親,也是頭一次做母親啊。母親也有委屈……”

“吱呀”一聲,房門被掩上,蘇阮輕嘆出一口氣,轉頭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伊白和尚,“南平縣主是你帶過來的嗎?”

“南平縣主未出蘇府,便發現宜倫郡君不見了,急的四處找,我猜想宜倫郡君應當是來了蘇二姑娘這處,所以便來試試運氣。”

“那你的運氣不錯。”蘇阮朝著伊白和尚微微頷首道:“這幾日出門可低著頭走,指不定就能撿著銀子了。”

伊白和尚笑道:“銀子怕是撿不著了,不過這繡帕嘛,還是能撿著一條的。”蹲下身子把蘇阮落在地上的繡帕撿拾起來,伊白和尚把它塞進寬袖暗袋之中道:“繡帕不錯,權當宜倫郡君給我的謝禮吧。”

蘇阮瞪了伊白和尚一眼,覺得這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人和陸朝宗有些地方真是像的厲害,比如臭不要臉。

南平縣主最終還是沒有將宜倫郡君帶回去,而在南平縣主走後,宜倫郡君將自個兒關在屋子裏面好幾日,直至蘇惠苒回門那日才雙眸紅腫的從屋子裏頭出來,可把候在外面的蘇阮給急壞了。

“郡君?”蘇阮一聽平梅說宜倫郡君從屋子裏面出來了,便趕緊從美人榻上起身進了側院。

幾日未見,宜倫郡君似乎消瘦了一些,雙眸紅腫,看上去神色有些憔悴。

“阿阮姑娘。”宜倫郡君伸手握住蘇阮的手,聲音啞啞道:“我有些餓了,不知……”

“有吃的,你這好幾日都未好好用食了,我讓祿香給你做點白粥先墊墊肚子。”蘇阮神色興奮的抓住宜倫郡君的手,心中松下一口氣。

只要願意吃東西了,那就是沒什麽事了。

“我聽說今日是蘇大姑娘回門的日子?”坐在蘇阮的主屋內,宜倫郡君一口氣吃了兩碗白粥,可見是給她餓的狠了。

“對。”蘇阮點頭,“三日回門,母親這一大早上的就早早張羅起來了,也不知大姐這次回來可有什麽不同。”

“嫁做人婦,如若歡喜,應當是面色極好的。”宜倫郡君說罷,便聽得外頭回廊處傳來丫鬟的呼喊聲,“二姐兒,夫人喚您去膳堂。”

“應當是大姐回來了。”蘇阮提著裙裾起身,“走,宜倫郡君與我一道去。”

“這是你們一家子的回門宴,我還是不去湊熱鬧了。”宜倫郡君婉拒。

蘇阮也不強求,帶著平梅便去了膳堂,坐著馬車路過二房院子時,瞧見婆子正忙著在打掃,那柚葉子扔的到處都是。

“二姐兒,蘇惠蓁被老爺喚人擡了出去,也給了李淑慎與蘇致重一些銀錢去買口薄皮棺材。”見蘇阮盯著二房院門口瞧,平梅便解釋道。

前日裏,蘇惠蓁剛剛去,蘇阮在芊蘭苑裏面都能聽到李淑慎那撕心裂肺的哭嚎聲,若不是陸朝宗留在院門的那兩個錦衣衛攔著,她怕是要鬧出去。

“去了便去了吧,塵歸塵,土歸土。”蘇阮嘆息著放下馬車簾子,眼睫輕動道:“離冬至,還有多少日子?”

“剩小半月了。”平梅給蘇阮端了一碗熱茶來。

蘇阮伸手,接過那熱茶,覺得今日的天有些冷,她的指尖都被凍得發白了。

“二姐兒,披個鬥篷吧。”二姐兒將臂彎上掛著的一件上繡風采牡丹的鬥篷給蘇阮搭在身上。

蘇阮縮在鬥篷裏,捧著手裏的一碗熱茶,身上暖和了一些,心中卻不覺有些緊張。

只剩下小半月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宗宗:想老婆

小皇帝:想奶娘

☆、122晉江文學城獨發

冬月夜, 涼。

蘇阮躺在美人榻上,身上蓋著厚被, 手裏捧著手爐。

主屋內已然燒起了炭盆, 主屋門口被婆子掛上了厚實的氈子,丫鬟走進走出的將外頭的涼氣都給帶了進來。

“二姐兒。”平梅端著夜宵過來, 看到呆楞楞坐在美人榻上的蘇阮, 小心翼翼的將手裏的吃食置於圓桌上。

“平梅,外頭怎麽這般熱鬧?”蘇阮單手撐著下顎, 細長的頭發垂順下來,搭在瘦削的肩膀上, 顯出一抹愁意, 直看的人心尖都疼了。

平梅上前, 幫蘇阮把身上的薄被掖好,聲音細緩道:“還有幾日便是冬至了,攝政王的排場多大呀, 夫人忙的腳不沾地,這幾日都未睡好。”

“哦。”蘇阮不甚感興趣的點了點頭。

瞧見蘇阮這副模樣, 平梅便又道:“現下天冷,二姐兒整日裏躲在主屋內不出去,不曉得這府外頭也是熱鬧的緊。”

“有什麽熱鬧的?”蘇阮轉頭道。

“各地的藩王都來給攝政王獻新婚賀禮, 城裏城外的驛站都住滿了人。”

“是嘛。”蘇阮點頭,想起那陸朝宗與她說的要用陳郡的百萬雄師給她擡轎子,禁不住的便彎了彎唇。

她才不要什麽百萬雄師給她擡轎子呢,她只要他好好的就行。

想到這裏, 蘇阮禁不住的又是秀眉一蹙。無關其它,只是因為這小半月以來,陸朝宗那廝再未踏足她的芊蘭苑。

蘇阮私心覺得,這陸朝宗怕不是因為覺得自個兒手到擒來,已然是他的囊中物,所以才會對自己這麽冷淡?

絞著手裏的繡帕,蘇阮突然翻身從美人榻上起來道:“平梅,給我備衣。”

“二姐兒,這天色都這麽晚了,您要去哪處呀?”

“攝政王府。”蘇阮緩慢吐出這四個字,然後將手裏的手爐塞給平梅。

原本陸朝宗是住在宋宮裏頭的,但自從與蘇阮有了婚約之後,便開始在宋陵城內修葺起了自己的攝政王府。

這攝政王府與宋宮連接,將陸朝宗原本住的南陽殿側邊的墻給打通之後延伸出來,與攝政王府接到一處。

相比於宋陵城內其餘王府宅邸,攝政王府無異於是那最輝煌瑰麗之處。

它有著宋宮的恢宏氣勢,卻也有著書香世家的靈秀細膩,遠看氤氳一片,亭臺樓宇,廊腰縵回,檐牙高啄。那一半雄偉,一半秀媚,毫無違和感的融合在一處,就如陸朝宗與蘇阮,這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卻偏偏在了一處。

“二姐兒,到了。”平梅攙扶著蘇阮從馬車內走下,幫她把身上的鬥篷系好。

蘇阮抱著手裏的手爐,看到候在馬車旁的宮婢。

“你們的主子呢?”

“主子在書房,請姑娘隨奴婢來。”宮娥提著紗籠宮燈,盈盈走在蘇阮面前,纖細的身子穿著宮裝,走動時款腰擺尾,尤其好看。

“等一下。”喊住那宮婢,蘇阮上前搭住她手裏的宮燈道:“我與你商量一事。”

宮婢惶恐垂眸,“姑娘旦請吩咐。”

蘇阮輕笑道:“也不是什麽大事,隨我來。”話罷,蘇阮便引著那宮婢往一旁的假山石壁後去。

片刻後,提著紗籠宮燈的宮婢搖曳而出,平梅隨在宮婢後,面色擔憂道:“二姐兒。”

“噓。”擡手捂住平梅的嘴,蘇阮道:“別喚我二姐兒。”

“天冷,您還是把鬥篷披上吧。”平梅抱著懷裏的鬥篷,在冷風之中的聲音有些發顫。

“過會子就到南陽殿了,不披。”話罷,蘇阮提著身上的宮裝,擡腳跨過門檻。

南陽殿前站著身穿太監服的刑修煒,蘇阮低著腦袋過去,沒有往南陽殿裏頭去,反而是湊到一旁的窗欞處往裏瞧了一眼。

殿內燒著炭盆,暖烘烘的緊,蘇阮沒有瞧見陸朝宗,只覺得那混雜著檀香味的暖意陣陣撲在臉上,讓她止不住的想進裏頭去暖和暖和。

“呼……”搓了搓自己微冷的手,蘇阮把手裏的宮燈放到綺窗邊,然後小心翼翼的伸手推開了窗戶。

窗戶大開,暖意撲面而來,蘇阮“哼哧哼哧”的忙活了半天才堪堪爬進殿內。

“呼……”氣喘籲籲地站在椅子處,蘇阮探頭朝裏面看了看。

只見那一方書案後,陸朝宗正在閉眼小憩,書案上零零總總的攤開著奏折,身旁是兩個貌美宮婢,一人在給他捏肩,一人在給他捶腿。

蘇阮咬牙,提著宮裝上去。

那正在給陸朝宗捶腿的宮婢擡眸,瞧見穿著宮裝的蘇阮輕蹙眉,朝著她擺手。

蘇阮站在那處未動,只蹲下.身子給陸朝宗另一條腿敲捶。

蘇阮沒有什麽手法,心裏頭存了氣,“劈裏啪啦”的一頓猛敲,直看的那兩個宮婢心驚膽戰的。

這宮娥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出去。”那正給陸朝宗捶腿的宮婢皺眉,壓著聲音怒斥蘇阮。

蘇阮看了一眼那宮娥身上的宮裝,便知這還是個大宮女。

一個大宮女,做起了捶腿的活計,當她的眼是瞎的嗎?

蘇阮伸手,使勁的揪著陸朝宗的腿肉給他狠擰了一把,陸朝宗咻然擡眸,瞧見蘇阮那張氣勢洶洶的臉,氣得連眼睛都瞪圓了。

“陸朝宗。”擰著陸朝宗的皮.肉,蘇阮咬牙切齒的道:“溫.香.軟.玉在懷,你可真是享受的緊。”

陸朝宗擡手,揮退兩旁宮娥。

那大宮女面色躊躇的看了一眼蘇阮,伏跪在地道:“王爺,這小宮娥如此無禮,待奴婢打發下去了吧。”

陸朝宗未說話,只斜睨了一眼那大宮女,然後伸手將蘇阮摟到懷裏。

“下去。”啞著聲音,陸朝宗捏住蘇阮那一雙微冷小手輕揉。

“王爺……”大宮女不死心,“再過幾日便是冬至大婚,您,您可不能……”

雖說這小宮娥長相艷媚,與那傳說中的蘇二姑娘有異曲同工之妙,但王爺多年潔身自好,她陪伴王爺數年,怎的能輸給一個小宮娥。

陸朝宗指尖輕動,敲著書案道:“你不說,本王不言,無人知。”

蘇阮側眸瞧了陸朝宗一眼,使勁的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掌心裏抽了出來。

臭不要臉的老家賊,養著這麽多貌美的宮娥,怪不得這小半月都不去尋她!

大宮女面色難看的退了下去,在看到那站在南陽殿門口的刑修煒時,趕緊上前道:“刑大人,殿內跑進去了一個不知規矩的小宮娥。”

“莫管,莫管。”刑修煒攏了攏寬袖,提起手邊的一盞宮燈道:“將窗戶口的那盞紗籠宮燈給拿了,回去歇息吧。”

“可是……”大宮女還欲再言,卻是被刑修煒給打住了話。

“你也是南陽殿的老人了,還要本官告訴你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嗎?”刑修煒平日裏雖是一副溫和模樣,但那心狠手辣的手段整個宋陵城都知道。

大宮女面色慘白的去了,生恐得罪了刑修煒。

殿內,蘇阮坐在書案上,屁.股底下墊著奏折,正在拿著陸朝宗的那只狼毫筆“審訊犯人”。

“你說,是不是因為我就要嫁給你了,所以你覺得我是你的囊中物,就不重視我了?”穿著宮裝的蘇阮束著高腰,小腿翹在陸朝宗的靠椅扶手上,寬大的裙裾散開,將陸朝宗圈在了靠椅內。

沾著墨汁的狼毫筆半幹,被蘇阮戳在陸朝宗的衣襟處,暈開一層暗漬,黑乎乎的就像暈染開始的繡紋。

陸朝宗低笑,擡手夾住那支狼毫筆。

蘇阮使勁抽了抽,沒抽開,索性把那只狼毫筆給了他。

把玩著手裏的狼毫筆,陸朝宗用指尖觸了觸那墨汁。濃稠的墨汁粘在白皙的指尖上,被陸朝宗擦開,烏黑一片,猶如他此刻的眸色,暗沈沈的讓人猜不到心思。

“阿阮穿這宮裝,真是不錯。”低啞的嗓音緩慢開口,帶著玉質相觸之聲,暖烘烘的伴著熱氣傳進蘇阮耳中。

蘇阮蹙眉,“若不是我過來,你是不是就要與那宮娥只羨鴛鴦不羨仙了?我瞧著那宮娥姿貌甚美,對你也是有情有義的。”

說到這裏,蘇阮不免又生了一股氣。

就剛才那宮娥看她的模樣,就像是她搶了她的窩似得,還拿自個兒出來壓人。也不想想,這鳩占鵲巢的到底是誰,哼!

“那大宮女隨了我五年。”把手裏的狼毫筆放到書案上,陸朝宗笑道:“來時將你那只羊毫筆也拿來,正好湊成一對。”

“誰要與你湊成一對,我不嫁了。”說完,蘇阮提著宮裝起身,但還沒走幾步,就被陸朝宗給拽住了束帶。

束帶裹在蘇阮的腰上,她的腰極細,裹了一圈又一圈,而陸朝宗伸手時,蘇阮又走的急,那束帶被抽開,帶著蘇阮一圈又一圈的轉回了陸朝宗懷裏。

摟著懷裏的蘇阮,陸朝宗繞著那束帶,神色晦暗不明,“阿阮若是不喜,那便打發了去了。”

蘇阮撅著小嘴不說話,良久後才悶悶道:“陸朝宗,你說我們日後成了婚,會不會像南平縣主和鎮國侯一樣?”

“不會。”陸朝宗摟著懷裏的蘇阮,啞著聲音道:“我將所有的一切都給你,如若負你,便讓我帶著這錦繡江山,一同毀了。”

☆、123晉江文學城獨發

陸朝宗說話, 總是能戳到蘇阮的心坎裏。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麽,便將她擔心的東西給拎出來, 用掌心捏的粉碎。

然後告訴她, 你瞧,不必再擔憂了, 它已經不在了。

靠在陸朝宗懷裏, 蘇阮側眸看著綺窗外的天色。

今日皎月明朗,寒風淩冽, 但陸朝宗的懷抱卻暖和的緊。

身後的人,有驅虎吞狼之智, 卻寧願攤開一桌奏折不管, 抱著她與她看月, 解開她心裏頭的那一點小女兒情結。

蘇阮突兀覺得自個兒有些矯情,但心裏頭卻甜滋滋的就像是在冒著蜜糖水。

“去套間暖閣裏。”將蘇阮抱起,陸朝宗攏著寬袖, 將人抱進一旁的暖閣。

暖閣裏設著小爐,小小方方一間置著一張羅漢床。

“原本是座亭子, 蓋上了,裝上幾扇綺窗,便變成了暖閣, 瞧著可好?”抱著蘇阮躺在羅漢床上,陸朝宗幫蘇阮將薄被蓋到身上。

蘇阮蜷縮著小腿躺在暖烘烘的羅漢床裏,小腿抵上被褥裏面的腳爐,隨手又能觸到一邊的手爐。

“真是貼心的緊, 手爐和腳爐都暖著,連炭盆都一直添著火。”繞著自己的發尾,蘇阮側眸看向陸朝宗,眼尾上挑,顯出一抹媚色。

陸朝宗低笑,輕蹭了蹭蘇阮的面頰,“不喜就都撤了,原本也不是在這處的,只是要休憩攝政王府,臨時招過來幫襯的。”

“別撤了,我瞧著照料的挺好。”細軟的發尾點上陸朝宗的唇角,輕緩滑動。

薄唇輕啟,一口抿住蘇阮的發尾含在口中。

“哎呀,你放開,做什麽呢?”蘇阮瞪眼瞧向陸朝宗,把自己的發尾從他口中抽出來。

“臟死了。”嫌棄的看了一眼陸朝宗,蘇阮抓過他的寬袖擦拭發尾。

陸朝宗低笑,聲音沙啞道:“不臟,香的緊。”

“是我嫌棄你臟。”蘇阮縮身躲進被褥裏,露出半個毛茸茸的小腦袋,“你這處的被褥真舒服。”

“日後,天天有的睡。”陸朝宗靠在羅漢床上,伸手輕撫著蘇阮露在外頭的小腦袋,一雙漆黑暗眸微瞇,俊美的面容上顯出一抹若有似無的清淺笑意。

羅漢床邊擺著一盞亮堂的琉璃燈,蘇阮嫌棄那琉璃燈太亮,撅著小嘴嘟嘟囔囔的也不知在說些什麽。

陸朝宗伸手,將那琉璃燈盞挑暗。

蘇阮舒服的閉眼,腦袋一拱一拱的鉆進陸朝宗的寬袖裏。

暖閣內點著檀香,被褥上也被細心的熏上了檀香味,蘇阮抱著被褥,感覺就像是抱著陸朝宗一樣,想到這裏,她禁不住的彎起了唇,雙頰臊紅。

原本就是大半夜的來的,蘇阮心中事一了,那困乏勁一下就湧了上來。

殿門被推開,刑修煒端著一盞茶水進來,徑直往暖閣內去。

陸朝宗咻然擡眸,看向站在暖閣處的刑修煒。

放下手裏的茶盞,刑修煒躬身走到羅漢床邊道:“主子,今日的宮女,您瞧著……”

“那個大宮女不行,換了。”陸朝宗輕按住蘇阮的雙耳,指尖挑起寬袖蓋住蘇阮的臉。蘇阮兀自睡得香甜,將懷裏的被褥抱的更緊。

“是。”刑修煒應聲,繼續道:“宮女都挑的差不離了,那伺候的太監……”

“那太監你便自個兒看著辦吧,都是你手底下的人,瞧瞧清楚。”陸朝宗壓著聲音說話,但那股子威壓氣勢卻是一點都未降低半分。

刑修煒的腦袋垂的更低,跟了陸朝宗許多年,他自然明白陸朝宗的意思。這是在告訴他,那太監若是在攝政王妃的院子裏頭出事,他這腦袋也要掂量掂量了。

“是。”刑修煒躬身應罷,在陸朝宗的示意下將外殿的奏折連同書案一道搬上了羅漢床。

半搭著腿的陸朝宗一手攤開奏折,一手還在撫弄著蘇阮的細發。

蘇阮的長發從被褥中蜿蜒流出,猶如絲綢般的披散開,軟綿綿的搭在陸朝宗的腿上,最後晃晃悠悠的懸在羅漢床邊緣。

琉璃燈盞的光很暗,陸朝宗看的有些慢,他放下手裏的朱砂筆,揉了揉額角,然後又低頭看了一眼蜷縮在被褥裏的蘇阮。

睡得真舒服。

伸手掐了掐蘇阮的鼻尖,陸朝宗聽見這小東西發出像奶貓一樣的呢喃聲,在寂靜的暗夜中,酥酥麻麻的直勾著人心。

陸朝宗雙眸隱暗,盯著那拱起的被褥沈靜片刻後,轉頭拿起了朱砂筆。

辰時一刻,綺窗外照進一層淡光,雀兒跳在窗欞處,嘰嘰喳喳的扇著翅膀。

蘇阮躺在被褥中的身子動了動,但片刻後卻又沒了動靜。

“姑娘,姑娘。”一身穿宮裝的宮女站在羅漢床邊,俯身輕喚。

蘇阮從被褥中冒出半個腦袋,鴉羽似得睫毛輕顫,細碎的陽光點在那睫毛尖尖上,就像是在輕舞。

迷迷瞪瞪的看向面前的人,蘇阮的腦中一片空白。昨晚她睡得太舒服了,現下醒過來懶怠的連胳膊都不想動。

“姑娘,辰時一刻,該起了。”這宮女年歲看著有些偏大,大致是近三十的模樣,蘇阮撐著身子起身,才發現這宮女身上穿的是女官的宮裝,而且看分位好似還不小。

“奴婢是伺候您的侍女尚宮。”女子盈盈行禮,規矩十足。

蘇阮眨了眨眼,纖細的身子摟著被褥坐在羅漢床上,慢半拍的點了點頭。

“奴婢喚止霜。”

“止霜?”

“是。”止霜低著腦袋上前,“奴婢服侍姑娘起身。”

就著止霜的手從羅漢床上起身,蘇阮轉頭看了一眼暖閣。“他呢?”

“主子正在禦膳房陪陛下習字,特意囑咐奴婢喚姑娘起身。這暖閣雖舒服,但睡多了容易身子發悶,還是要多透透氣的好。”

“哦。”蘇阮看著那侍女尚宮給自己穿好羅襪繡鞋,然後領著一眾宮娥端著洗漱用具進來伺候自己洗漱。

宮裏頭自然比不得蘇府,這洗漱的東西一排溜的就有幾十種,蘇阮在那侍女尚宮的指導下,一樣一樣的梳洗下來,花了近小半個時辰。

坐在梳妝臺前,蘇阮瞧著裏頭被梳起高髻的女子,媚眼桃腮,雙眸含羞,一點唇脂艷色動人。

“這個高髻會不會太誇張了?”伸手撫了撫自己的高髻,蘇阮轉頭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止霜。

“不會。”止霜放下手裏的桃木梳,面容恭謹道:“姑娘生的美,額白頸細,梳高髻最是再好看不過。”

“是嘛。”蘇阮下意識的伸手撫了撫自己的臉,突兀覺得這高髻確實是挺好看的。

“姑娘要用什麽早食?”止霜將蘇阮從梳妝臺前扶起。

蘇阮踩著腳上的宮鞋,面色微紅道:“都可以。”

“是。”止霜應聲,將蘇阮帶至外殿。

早膳是早就備好的,樣樣精細,八大碟七小樣的,整整擺滿了一桌子。

“對了,我昨晚上帶過來的女婢,你們可瞧見了?”蘇阮端著手裏的茶碗,突然想起被自個兒留在南陽殿外的平梅。

“刑大人已經安排妥帖,姑娘不必多費心。”止霜給蘇阮端來一碗牛乳。

蘇阮點頭,接過那牛乳輕抿一口,略帶腥氣,但因為加了雪蜜,所以不是很難喝,且奶味濃厚,入口十分新鮮。

用完了早膳,蘇阮見那廝還未回來,便準備回蘇府。她一夜未歸,也不知蘇府內現下急成什麽模樣了。而且馬上就是冬至日了,母親千叮嚀萬囑咐讓自個兒在成婚前不要與陸朝宗相見。

若是她昨夜爬窗去見陸朝宗的事被母親知道,母親怕是又要念了。

坐在止霜安排好的青綢馬車上,蘇阮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宮裝。衣裙一體,高腰束帶闊袖,上衣滿繡飛鳳牡丹,外罩一件小立領的雲肩,將她纖細婀娜的身姿襯托的淋漓盡致。

“二姐兒。”平梅坐在蘇阮身旁,瞧著她這一身宮裝,神色欣喜道:“奴婢還是頭一次瞧見這種顏色的宮裝呢。”

“這應當是用郁金香根染色制成的。”蘇阮伸手輕觸了觸身上的宮裝,布料細滑,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郁金香根?”聽到蘇阮的話,平梅驚呼道:“用郁金香根染出來的衣料子,可不是誰都能穿的。”

“是啊。”蘇阮點頭,聲音細細道:“那廝也是有些太招搖了。”

“其實奴婢倒不覺得這是招搖。”平梅端坐在一旁道:“攝政王給您這件宮裝,一看便知是歡喜二姐兒,想對二姐兒好,畢竟這若是不歡喜,何苦費這些精力去給您張羅呢?”

聽罷平梅的話,蘇阮抿唇輕笑,“這倒也是。”

“依照奴婢看呀,攝政王就是太歡喜二姐兒了,覺得這世上的好物都該配給二姐兒。”

“你呀,什麽時候這麽會說話了。”蘇阮斜睨了平梅一眼,嘴上雖是這麽說,但臉上的笑意卻是怎麽掩都掩不住。

“哎呦。”突然,青綢馬車一頓,那駕車的人朝著匍匐在地的男子怒罵道:“怎麽看路的?”

車內,平梅趕緊伸手扶住蘇阮。“二姐兒,沒事吧?”

蘇阮搖了搖頭道:“去瞧瞧看是什麽事兒。”

“是。”平梅撩開馬車簾子往外看去,就見青綢馬車前站著一男子,身後的家仆正把那被打的匍匐在地的人像死狗一樣的托起。

“驚擾了姑娘。”衍聖公拱手,朝著平梅作揖,然後轉身離去。

平梅看著那在大街上被拖出的一道血痕,捂著嘴坐回馬車之中。

“平梅,怎麽了?”看到平梅那張蒼白面色,蘇阮奇怪道。

朝著蘇阮輕搖了搖頭,平梅湊到她的面前道:“二姐兒,奴婢瞧見那衍聖公的手下似是打死了人。”

“打死了人?”蘇阮蹙眉,“光天化日之下,衍聖公府如此顧及名聲,怎麽可能做出這等事,定然是逃跑的奴役或者犯人吧。莫管,咱們回府。”

“是。”平梅的面色依舊有些不好看,但在蘇阮的安撫下還是未多想。

青綢馬車駛到蘇府,往角門處去,卻是突然被一衣衫襤褸的乞丐婦人攔住了路。

“人呢,給我出來,我兒啊……你把我兒弄到哪處去了!”

蘇阮伸手撩開馬車簾子一瞧,那正扒著馬車夫不放的瘋婦人,可不就是李淑慎嗎?

☆、124晉江文學城獨發

今日天色不算大好, 那日頭一陣亮一陣暗的,將李淑慎那淒厲的呼喊聲襯托出來, 猶如惡鬼般的淒涼。

“二姐兒, 可要奴婢下去瞧瞧?”平梅開口道。

蘇阮擡手,按住平梅的胳膊, “不必去了, 看上去瘋瘋癲癲的,可能會傷人。”說罷話, 蘇阮便瞧見蘇府內步出幾個家仆,將李淑慎拉了開去。

青綢馬車駛進角門, 往內宅去, 蘇阮身後是李淑慎那撕心裂肺的哭嚎, 兜兜轉轉的繞過曲長馬車過道,尤為淒婉。“我兒啊……”

芊蘭苑內,宜倫郡君正候在主屋內, 瞧見蘇阮過來,趕緊起身。

“郡君?這一大早上的, 你怎麽在我這處?”蘇阮看向宜倫郡君,握著她的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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