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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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繡墩上。

“母親給我撥了一座宅院做郡君府,我今日就要搬去了。本來昨晚上要尋你說的, 但丫鬟說你早睡了,便未打擾。”

昨晚上蘇阮去尋了陸朝宗,宜倫郡君恰巧來尋自個兒,自然是尋不著的。

“這麽急?”給宜倫郡君添了一碗茶水, 蘇阮蹙眉道:“那郡君府在何處?”

“不遠,就在街尾。”伸手接過蘇阮遞過來的茶碗,宜倫郡君的面色不錯,看樣子是與南平縣主說開了。

也是,兩人本就沒什麽仇怨,有的也只是一點心裏頭的暗心思。一個覺得怨,一個覺得委屈,南平縣主不是個憋得住事的人,心中怨恨便歡喜大吵大鬧的發出來,但宜倫郡君卻是個心軟能憋氣的人,這一憋就是十幾年,也是難為她了。

“那是要搬東西過去了?我讓婆子一道幫襯著你。”

“不必了,母親給我撥了丫鬟和家仆。”宜倫郡君從繡墩上起身,朝著蘇阮盈盈行禮道:“多謝阿阮姑娘這幾日的收留。”

“郡君這是說的哪裏話。”蘇阮蹙眉,不讚同的道:“我原以為我與郡君也算是個知心人了,卻沒曾想郡君如此見外。”

聽到蘇阮故作委屈的話,宜倫郡君面色微紅的點頭,“其實我也覺得與阿阮姑娘尤其投緣。”

“既如此,那郡君也別生分的喚我阿阮姑娘了,便喚阿阮吧。”

“好。”宜倫郡君點頭,“阿阮你喚我宜倫便好。”

蘇阮抿唇輕笑,聲音軟糯糯的道:“宜倫。”

宜倫郡君點頭,看著面前的蘇阮道:“阿阮你這身宮裝真好看,配上這高髻,瞧著就像是宮裏頭的娘娘。”

“別瞎說,我可還未嫁人呢。”蘇阮伸手捋了捋身上的宮裝,面色微紅。

“我可不瞎說。”宜倫郡君搖頭,壓下了幾分聲音,“便是那太後,都極少穿這郁金香根色的宮裝。”

聽到宜倫郡君的話,蘇阮一楞。她是知道這郁金香根色的宮裝極為珍貴,卻是不想連太後都極少穿戴。

“阿阮,這宮裝好看是好看,只是招人眼的緊。”朝著蘇阮搖了搖頭,宜倫郡君道:“你還是別穿出去了。”

“好。”蘇阮點頭,走到彩繪紗屏後將其換下,連同那高髻都給一道拆了。

蘇阮明白宜倫郡君的擔憂,這太後都不敢隨意穿戴的顏色宮裝,竟然給她穿在了身上。但蘇阮也明白陸朝宗的意思,他的攝政王妃,合該穿戴最好的物事,因為在蘇阮的印象裏,陸朝宗本就不是一個歡喜藏著掖著的人。

他權傾朝野,便擺出了權傾朝野的派頭,也不管他人如何唾罵,自顧自的穿著花衣蟒袍行走四處。

那廝給自己這套宮裝的意圖,怕也就是在告訴蘇阮,日後的她,要與他一般,背負著唾棄暗罵,站在最頂端處,被那些嫉妒的眼光盯在眸中,變成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所以你越招搖,那些人便越心焦嫉妒,能讓別人不開心,何苦讓自己不開心呢?

“平梅,就掛在木施上。”擡手按住平梅欲將這套宮裝收入圓角櫃內的動作,蘇阮眉目輕垂道:“好好掛在這處,冬至日時帶出去。”

“是。”平梅應聲,小心翼翼的將這套宮裝掛在木施上。

冬至前夕,宜倫郡君搬出了芊蘭苑,大姐蘇惠苒自上次回門之後有空便歡喜往蘇阮的芊蘭苑內跑,一點也無已為人婦的端莊淑雅,甚至於愈發放得開了。

蘇阮正在試刑修煒送過來的嫁衣,那嫁衣紅艷似火,就像燃燒的流丹楓葉,穿在身上耀眼奪目,猶如初生旭日。

“阿阮。”蘇惠苒急匆匆的沖進來,一眼瞧見站在內室裏的蘇阮,當即就瞪大了一雙眼。

蘇阮未施粉黛,身上裹著嫁衣,一頭黑發披散,毫無點綴,卻偏偏魅惑人心的緊,就像是挾帶著霞色的赤色仙子,初生下凡,燦若朝霞。

“阿阮。”梳著婦人發髻的蘇惠苒吶吶上前,伸手拉住蘇阮上下看了一圈後道:“我的天,這陸朝宗上輩子得是積了多大的福分,能娶上你這樣的天上仙女呀。”

“大姐莫誇我了。”蘇阮紅著一張臉,伸手攏住身上的嫁衣,“這束腰好似松了一些。”

“松?你這腰都細成這樣了。”蘇惠苒皺眉,伸手幫蘇阮掐了一把腰,然後搖頭嘆息道:“阿阮,你與大姐說實話,你這幾日是不是吃的少了?”

聽到蘇惠苒的話,蘇阮面頰更紅,她心虛的轉頭道:“沒有。”

“還沒有,這嫁衣都要穿不上了。”蘇惠苒拉著蘇阮不放,將人領到梳妝臺前道:“你自個兒瞧瞧,你這張臉呀,本來就小,現下更小了。”

模糊的花棱鏡中照出蘇阮那張白細小臉,巴掌大小,下巴尖細,更襯得那雙眼媚波流水的蘊著春.色。

“大姐。”蘇阮壓著嗓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道:“我並未餓著自個兒,只是想,更好看一些。”

初嫁人婦,女子總想給心愛的男子瞧見自個兒最美的那副模樣,蘇阮也不例外。

“罷了罷了,你的身子你自個兒要清楚。”一邊說著話,蘇惠苒一邊將蘇阮拉到彩繪紗屏後,然後語重心長的道:“阿阮,大姐勸你,這幾日要將自個兒養的壯實些,不然……”

“不然什麽?”蘇阮睜著一雙眼,不明白蘇惠苒的意思。

蘇惠苒面露羞赧,她絞著手裏的繡帕,狠跺腳後道:“不然你怕是第二日都起不來床。”

蘇惠苒是過來人,那時候王姚玉拿著東西給她瞧,她羞得面紅耳赤壓根就不敢細看,並且也未將王姚玉與她說的那點事放在心上。她想著,厲蘊賀雖是個武將,但看著瘦削削的哪裏夠用,卻是沒曾想,就是這樣才吃了大虧。

連回門那日都是被婆子攙著下塌一路攙回蘇府的,她這臉算是給丟到蘇府門口了,所以自然不能再讓蘇阮吃了虧。

就蘇惠苒來看,陸朝宗那人深藏不露的連厲蘊賀都坦言不是他的對手,可憐她這軟妹妹唷,不知道要吃多少苦頭。

想到這裏,蘇惠苒不由的嘆息了一聲,露出一臉哀愁模樣來。

母親還未與二妹妹說起這事,她也不好捷足先登的把事給說了,可是看著自家二妹妹這副人畜無害的單純模樣,蘇惠苒就忍不住的頭疼。你說說,明明長了那麽一副臉面身子,這心思怎麽就幹凈的跟那白雪似得?

她都不忍心往上灑點汙墨汁,生怕毀了這幹凈的素雪。

“大姐,你與厲大將軍可好?”蘇阮沒有察覺蘇惠苒那一臉的糾結神色,只喚了平梅進來幫她褪下身上的嫁衣,然後換上平常衣物。

蘇惠苒坐到美人榻上,看著平梅蹲身替蘇阮束腰,緋紅色的小襖裹在蘇阮的身上,卻依舊能襯出那一身婀娜嫵媚,甚至於舉手投足之間皆是點點風情。

外頭有宮娥捧著漆盤進來,小心翼翼的將那件嫁衣收拾妥當。

“姑娘,可有要改的地兒?”止霜躬身站在一旁道。

“束腰那處,可以再緊些,別的地也沒了。”蘇阮面頰微紅。

“是。”止霜領著宮娥步出內室,片刻後端來鳳冠。

那鳳冠做的尤為精致,上串數千白玉珍珠,數百寶石鑲嵌,幾十只翠鳳栩栩如生的穿梭在珠寶花葉之中,銜珠點翠,艷麗端莊,珠玉奇巧。

“姑娘不知,這白玉珍珠和鳳眼的小紅寶石都是主子親自穿孔鑲嵌上去的。”止霜穩穩的捧著手裏的鳳冠,面色恭謹道:“鳳冠厚重,姑娘可要試試?”

蘇惠苒起身走到蘇阮身後,“這鳳冠確實是費了心思的,只是方才穿著嫁衣時怎的不試?”

聽到蘇惠苒的話,止霜垂眸道:“主子說,要親自看。”

止霜話罷,蘇惠苒轉頭看了蘇阮一眼,就見她這妹妹面頰燒紅,連那一對白玉小耳都紅的緋嫩。

其實不怪乎她這傻妹妹如此好哄,若是她碰著這樣的人,怕是都會忍不住想嫁了。

明明就是一個應當執手江山之人,卻偏偏對女兒如此上心。

想到這裏,蘇惠苒不由自主的便想起了那日裏厲蘊賀這個莽夫把她一路扛到大堂拜堂成親的事,當即就恨得咬牙切齒。

像她這樣屁.股撅天,一路被賓客看著像只烤豬一樣被扛進大堂的新婚婦,哪裏能見著!厲蘊賀那個蠢東西,果然就是只褪不完皮的莽夫,就算是鍍了一層金子,內裏也是草包肉!

作者有話要說: 大姐:我愁啊我愁啊,我這水靈靈的妹妹啊,就要進狼口了!

蘇阮:大姐你在說什麽?

小宗宗:嘿嘿嘿

厲蘊賀:老婆,回家吃飯了,麽麽噠。

☆、125晉江文學城獨發

俗話說, 說曹操,曹操到。蘇惠苒剛剛在心裏頭把厲蘊賀罵過一遍, 就從半開的綺窗處瞧見那正從回廊處轉過來的人。

穿著一身鎧甲的厲蘊賀身前是一身花衣蟒袍的陸朝宗, 行色匆匆的陸朝宗戴著玉冠,面容俊美, 額角有些細汗, 顯然是剛剛下朝直接就過來了。

站在主屋門口的半蓉瞧見來人,趕緊躬身行禮。

陸朝宗踩著腳上的皂靴, 撩袍進到主屋內室。

蘇阮撥開珠簾從內室裏面出來,面色羞紅的行禮。

蘇惠苒隨在蘇阮身後, 身子僵硬的行了一禮之後瞪向厲蘊賀。只一瞧見這個莽夫, 蘇惠苒就覺得自己腰酸屁.股疼的, 渾身上下就像是散架了一樣。

“夫人有禮。”厲蘊賀朝著蘇惠苒拱手。

蘇惠苒瞪眼,扭身站到蘇阮身後不說話。

厲蘊賀上前道:“請夫人隨為夫出去說話。”

“不去。”蘇惠苒硬邦邦的蹦出這兩個字,眼角吊高, 明明是一副溫婉模樣,硬是憋出個跋扈樣。

厲蘊賀上手, 扛住蘇惠苒就往外面去,“攝政王小兩口的難得說說話,夫人湊什麽熱鬧。”不若隨他回去床榻膩搗膩搗, 豈不是正好。

“厲蘊賀!咱們的賬還沒算呢!你給我放開!”蘇惠苒被厲蘊賀扛在肩膀上,在一眾婆子丫鬟一臉震驚的神色中消失在垂花門口。

厲蘊賀身形雖瘦弱,但扛個身形豐腴的蘇惠苒卻尤其輕松,可見他這個武將也不是浪得虛名的。

“厲蘊賀!”蘇惠苒蹬腿, 使勁的踹著他。“成婚的時候你扛我,現下又扛我,你當我是那頭烤乳豬嗎?”

“若不是你犟的跟頭豬似的,我用得著扛嗎?”厲蘊賀把肩膀上的蘇惠苒扔到馬車裏,然後親自跳上馬車駕馬,駛向苒香閣。

“我,我那是矜持一下!”蘇惠苒伸手扶了一把自己歪斜的發髻,怒目圓瞪。要不是母親說,這出嫁的時候多些刁難,這日後夫家便會多疼惜些,她才不會抱著木柱子不放呢!

厲蘊賀不言語,只加快了駕馬的速度。

芊蘭苑內,寒風凜翹,幾只艷色山茶俏麗的躲在深灰的枝幹上,碧葉丹頭,嬌美若濃妝絳紗。

蘇阮仰頭看著面前的陸朝宗,雙頰潮紅,耳尖緋嫩。

“嫁衣穿過了嗎?”陸朝宗朝著蘇阮伸手,蘇阮提著裙裾上前,小心翼翼的將自己的手搭上陸朝宗的手掌。

“穿過了。”仰頭看向面前的陸朝宗,蘇阮不知道為什麽,總是覺得自個兒有些羞赧的過分了。

明明往常並無這種感覺,難道是因為這廝看向自己的眼神過於炙熱,亦或是出嫁前的忐忑心焦所致?

“我聽說腰間松了幾分?”陸朝宗伸手,掐了一把蘇阮的腰肢。

那腰肢柔軟如柳,盈盈一握。

“嗯。”蘇阮垂下眉眼,耳尖更紅。

“來,再換上我瞧瞧。”搭著蘇阮的手進到彩繪紗屏後,陸朝宗撩袍臥躺到美人榻上。

蘇阮轉頭看著那霸占了自個兒美人榻上的人,伸手輕扯了扯他的寬袖道:“你在這處我怎麽換?”

“該怎麽換便怎麽換。”陸朝宗抿唇低笑,眼底漫不經心的顯出一抹笑意。

瞧見這副模樣的陸朝宗,蘇阮面紅耳赤的扭身,喚了平梅進來。

平梅帶著止霜,兩人上前替蘇阮換上嫁衣。

層層疊疊的嫁衣被一件件的穿在蘇阮的身上,雲龍文的鞠衣,金繡團龍文的四襈襖子,織金采色緣襈裙,紅領緣襈襖,青綺玉革帶,黃色大衫,系上紅線羅的大帶,最後搭上蹙金繡雲霞翟紋的命婦霞披。

艷色喜氣,卻又莊重華貴。

“下去吧。”陸朝宗從美人榻上起身,擡手接過止霜手裏的鳳冠。

止霜和平梅躬身退下,將主屋大門輕輕掩上。

陸朝宗捧著手裏的鳳冠,小心翼翼的將其戴在蘇阮的頭上。

“好重。”蘇阮擡眸看向面前的陸朝宗,鴉羽睫毛輕顫,流露出幾分緊張神色。

“重嗎?”陸朝宗緩慢放下自己的手,看著面前身穿鳳冠霞帔的蘇阮,一雙眼晦暗深沈的嚇人。

“唔,其實還好。”蘇阮聲音悶悶的吶吶道:“戴習慣了就不重了。”

“這鳳冠特意讓人做輕了。”擡手撫上蘇阮的脖頸,陸朝宗笑道:“怕把阿阮這細脖子給壓斷了。”

“呸呸呸,你才壓斷了呢。母親說明日大喜,不得說這些晦話的。”蘇阮瞪向面前的陸朝宗,媚眼上挑,粉腮紅唇。

伸手點上蘇阮的唇瓣,陸朝宗俯身喃喃道:“缺了一點口脂。”

“那我去……”

“噓。”擡手點住蘇阮的唇瓣,陸朝宗瞇著一雙眼道:“阿阮莫動,我來。”

轉身從梳妝臺上拿起一盒口脂,陸朝宗用指尖點了一點輕撚,然後慢條斯理的給蘇阮抹在唇瓣上。

粉嫩的唇瓣帶著桃花瓣的潤澤,被嫣紅的口脂緩慢塗抹,像極了外頭那株風裁日染的紅山茶。

“好看嗎?”見陸朝宗盯著自己不說話,蘇阮有些緊張的扯住了他的寬袖。

“好看。”陸朝宗擡手,輕含住自己的指尖,細薄的唇瓣上沾染上一點唇脂,邪肆恣睢。

陸朝宗的眼神極具侵略性,落在蘇阮的身上,就像是要將人吞噬入腹一般。

蘇阮擺了擺自己寬大的水袖,然後伸手扶住腦袋上的鳳冠,“我覺得有些……唔……”

巨大的黑影迎面而來,帶著濃厚的檀香味,將蘇阮籠罩其中。

唇上的口脂被一點點的吃幹抹凈,就像殘風席卷一樣的帶上了幾分迫不及待,迅速幹涸。

氣喘籲籲地靠在陸朝宗懷裏,蘇阮睜著一雙水光瀲灩的眼眸,腦袋上的鳳冠早就被陸朝宗褪下扔到了美人榻上。

“真好看。”幫蘇阮抹去唇上的水漬,陸朝宗細喘著氣舔唇,食髓知味,眼眸黝黑深谙,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這個時候的蘇阮還不明白陸朝宗的這種眼神是什麽意思,她睜著一雙眼,小心翼翼的退出陸朝宗的懷抱。“別把嫁衣弄皺了。”

說完,蘇阮轉身道:“我去把它換下來。”

陸朝宗靠在美人榻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那裏沾著一抹口脂,艷色惑人,就如那人一般,怎麽嘗都嘗不夠,真是色令智昏。

自嘲的勾起唇角,陸朝宗仰躺到美人榻上平緩呼吸。

囂張自傲如陸朝宗,心中有大志,卻不想卻被個小女子勾了腿腳,但他卻甘之如飴。

換過身上的嫁衣,蘇阮又折騰了小半個時辰,她坐在梳妝臺前讓平梅給她梳發,半蓉從主屋門口進來,手裏提著一食盒。

“二姐兒,攝政王剛走,吩咐奴婢將這東西給二姐兒送過來,說是讓二姐兒多食些,明日怕餓著您。”

“可是櫻桃肉?”透過那粉彩花卉食盒,蘇阮早就聞到了櫻桃肉的香甜味,她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卻不想觸到了唇角處的傷口,有許些微的麻癢,就像是那人細含輕嘬著時那種渾迷的感覺。

面色臊紅的垂眸,蘇阮提起裙裾從梳妝臺前起身,走到繡墩上坐下。

半蓉將手中玉箸遞給蘇阮,然後又給她添了一碗熱茶。

蘇阮眼看著面前的櫻桃肉,只覺心中喜悅溢於言表。

“二姐兒,攝政王還吩咐奴婢將這東西給您。”半蓉將手裏的檀香木盒置於圓桌上,然後小心翼翼的將其打開後顯出裏面兩顆渾.圓的花中花。

兩顆花中花安安靜靜的被嵌在裏面,一顆花中花上帶著裂痕,細長微彎,就像是陸朝宗抿唇時劃出的弧度。

蘇阮看著那一對花中花,不自覺的便恍惚笑出了聲,只覺這對花中花略像他人的手帕玉佩等定情信物。

不過這輪到她,怎的就變成一對花中花了?

伸手將一顆花中花從檀香木盒之中拿起,蘇阮的指縫輕點過花中花上的那條裂縫。

她與陸朝宗緣起這花中花,這對花中花還真是勞苦功高。

“二姐兒,大夫人來了。”平梅將抱著一個略微陳舊的小木箱的王姚玉讓進來。

蘇阮闔上手裏的檀香木盒,讓半蓉去將它收好。

王姚玉伸手撩開珠簾,看到正坐在內室裏頭吃櫻桃肉的蘇阮,臉上是喜色,眼底卻是憂色。

“母親。”蘇阮起身,握著王姚玉的手坐上繡墩。

王姚玉細細看著面前的蘇阮,在瞧見她脖頸處顯出的那一點紅色斑駁時,面色有一瞬凝滯。

“母親?”蘇阮見王姚玉只盯著自個兒看,卻也不說話,便疑惑的又喚了一聲。

“哎。”王姚玉應聲,將手裏的小木盒放到圓桌,在看到那櫻桃肉時笑道:“又是攝政王派人送來的?”

“嗯。”蘇阮點頭,面色羞紅。

王姚玉微微頷首,“好啊,只要想著你就好。”

蘇阮抿唇輕笑,揪著自己的繡帕道:“母親,你今日來可是有事?”

“是啊,有一些事要與你說。”一邊說著話,王姚玉一邊將圓桌上的小木盒打開。

蘇阮探頭過去,一眼瞧見的就是那最大的玉瓷器。上頭精雕細刻著一男一女,未穿衣物的摟在一處,看的蘇阮面紅耳赤。

“羞什麽,這嫁人了,都是要知道的。”王姚玉擡手拉過蘇阮,一樣一樣的將小木盒裏頭的東西挑揀出來說給她聽。

“這是藥膏,抹在下頭的,不要怕羞,不然受了損可有的罪受。”王姚玉將一藥膏盒子遞給蘇阮道:“收好了,明日裏帶著,不會的就讓孫媽媽教你。”

孫媽媽是王姚玉的陪嫁丫鬟,幾十年了一直隨在身邊,這次蘇阮出嫁,王姚玉將孫媽媽撥給了她,讓她帶著去攝政王府,生怕蘇阮受了什麽委屈,畢竟那攝政王府家大業大,哪裏是她小小的蘇府能比得上的。

按照外頭人的說法,那蘇府的女兒不知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還是羊入虎口有去無回。

“阿阮吶,你日後就成了攝政王府裏頭的當家主母了,這主母派頭要做足,不能讓那些人爬到你的頭上去。”說到這裏,王姚玉一頓,繼續道:“攝政王畢竟是攝政王,若是想要個房裏人,你看著知心些的,就讓半蓉或祿香去也行。”

“母親。”打斷王姚玉的話,蘇阮輕搖頭道:“不會的,他答應過我的。”只會有她一人。

瞧見蘇阮這副篤定模樣,王姚玉是不信的。一個攝政王,怎麽可能只守著她一人,她蘇府又不是什麽皇家人,就算是那公主嫁給攝政王,怕是都攔不住他要納房裏人。

王姚玉搖了搖頭,並未多言,只拍了拍那小木箱子道:“仔細瞧瞧,明晚上再給攝政王瞧瞧,切不要忘了。”

“嗯。”蘇阮面紅耳赤的點頭。

“對了,這是你父親托我給你的。”王姚玉從寬袖暗袋中掏出一繡囊遞給蘇阮,“他呀,不是個善言辭的人,心性雖倔,但不壞,先前也是被二房的那群人蒙蔽了心智。”

“我知道的。”蘇阮點頭。

“來,拿著,這東西是你百歲抓周時抓到的東西,他那性子,也不知怎的會留到今日。”

“是什麽?”蘇阮蹙眉,小心翼翼的將那繡囊打開,只見裏面是兩枚銅錢幣。

“黃白物事,最是銅臭,咱們蘇府是不喜的。”所以當時蘇阮抓到這兩枚銅錢,蘇欽順的面色瞬時便不好看了,王姚玉心悸,當時就抱著蘇阮回了內屋,卻是不想那人竟將銅錢幣給收了起來。

“上頭的紅繩子還是孫媽媽給你系的呢,特意放在最遠角落處,卻是不想你還是抓著了。”

蘇阮覺得,她不是歡喜這銅錢幣,大致只是覺得這圓溜溜的銅錢幣與櫻桃肉的形狀有些相似罷了。

所以若是放盤櫻桃肉,她定會更喜,不過父親也會更氣。

王姚玉千叮嚀萬囑咐的去了,蘇阮一一應聲,將那兩枚銅錢幣收好,然後探身往小木箱裏頭找出一本書籍和圖畫冊子來,不過只看了一眼便又面紅耳赤的塞了回去。

這種東西,讓她怎麽給陸朝宗那廝看呀。

作者有話要說: 小宗宗:等不及要親親抱抱舉高高

☆、126晉江文學城獨發

冬至日, 陰陽交割,陽生。

蘇阮身著喜服, 坐在梳妝臺前, 喜婆拿著手裏的木梳子,正一下又一下的給她梳理著一頭青絲秀發。

“二姐兒。”平梅急匆匆的穿過回廊, 進到主屋內。

“怎麽了?”蘇阮正在擺弄掌心裏的那對花中花, 她的手小,怎麽圈都圈不住這對花中花, 根本就不能像陸朝宗那樣把它們隨意的盤弄起來。

“咱們府門口,李淑慎推了兩口薄皮棺材瘋瘋癲癲的在鬧事。”平梅俯身, 湊到蘇阮的耳朵旁邊將話說了, 臉上顯出一抹焦色, “二姐兒,這可如何是好呀?”

蘇阮蹙眉,手裏捏著花中花的動作一頓道:“賓客還未來?”

“零零星星的來了幾個, 被堵在府門口進不來。”

“母親呢?”將手裏的花中花放回檀香木盒內,蘇阮攏著身子層層疊疊的嫁衣起身。

“夫人已經去了, 老爺也去了,只是那李淑慎犟的很,一時半會子的解決不了。奴婢聽到還嚷嚷著要撞死在咱府門口的石獅上。”平梅越說越急, 面色微白,“今日是二姐兒大喜的日子,奴婢瞧著那李淑慎就是瞧準了今日才過來鬧事的。”

“平梅,你剛才說有兩口薄皮棺材?”蘇阮蹙眉略思, “一口是蘇惠蓁,那另外一口是誰?”

“這……奴婢聽說是蘇致重。”平梅壓低了聲音,“坊間有傳,這蘇致重是被衍聖公當街給打死的。”

聽到平梅的話,蘇阮瞬時想起那時候自己從陸朝宗處回府,在街上撞見衍聖公一事。難不成當時他身後的家仆手裏架著的是蘇致重,而不是什麽在逃的奴役犯人?

“二姐兒,其實奴婢還聽聞一事。”平梅猶猶豫豫的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說吧。”蘇阮已然猜到了平梅要說的是什麽話。

“就是奴婢聽說蘇致重在衍聖公府時,玷汙了衍聖公府內的孔君平孔姑娘。”

其實這事,蘇阮在上次杏花苑的時候就聽說了,按照她的想法,這衍聖公如此癡心孔君平,定然是舍不得孔君平受委屈的,所以做出當街打死蘇致重一事也就不足為奇了。

“報官了嗎?”重新坐回梳妝臺前,蘇阮朝著那喜婆擡手。

喜婆會意,繼續給蘇阮梳頭。

“應當是沒報官的。”平梅的臉上露出一抹猶疑神色,“二姐兒,真要報官嗎?今日可是您大喜的日子。”

“我大喜的日子與報官有何沖突,若是讓那李淑慎壞了我的日子,那我才是會恨得捶胸頓足呢。”

一邊說著話,蘇阮一邊從妝奩裏頭拿出一錠銀子遞給平梅道:“告訴官府的人,把那兩口薄皮棺材拉去埋了,再將李淑慎在牢裏頭關個三兩日便可,不要傷人性命。”

“是。”平梅應聲去了,片刻後急匆匆趕回道:“二姐兒,錦衣衛已經來人將那兩口薄皮棺材拉走了,李淑慎也被關進了大牢裏。”

“嗯。”蘇阮點頭,似乎並不驚訝。其實讓她覺得怪異的是陸朝宗的錦衣衛竟然到現在才動手。

“二姐兒。”平梅給蘇阮端了一碗杏仁茶來,輕聲軟語的轉移話題道:“奴婢瞧見外頭熱熱鬧鬧的,各地藩王都在攝政王府內吃宴。您的排場真是太大了,縱觀整個宋陵城,哪裏出過這麽大的排場。”

今日蘇阮與陸朝宗這場婚禮,可不是一個風光大嫁可形容的,此堪比皇後規格的婚禮,不知戳了多少人的眼。

“不過也就是嫁人而已。”話雖這麽說,但蘇阮的臉上卻是抑制不住的羞赧緋紅。

瞧見蘇阮的表情,平梅也是忍不住的笑彎了唇。自家主子能有好歸宿,對於奴婢來說,就是最大的福分。

“阿阮。”王姚玉身著誥命服,急匆匆的由婆子扶著進來道:“可準備好了?”

今日一大早,卯時未到,蘇阮便被孫媽媽喊了起來。昨晚她本就沒睡多久,但精神卻不錯,心中興奮歡喜,哪裏還有半點倦意。

“嗯。”蘇阮坐在梳妝臺前轉身,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王姚玉。

王姚玉紅著一雙眼,心情有些激動。她上前握住蘇阮的手,想說些什麽,最終卻還是沒有說出口。

“母親,我有話與你說。”蘇阮揮退左右,拉著王姚玉的手起身。

“坐著吧,坐著吧。”把蘇阮按回梳妝臺前,王姚玉伸手抹了一把眼淚,“阿阮有什麽話便直說,這日後,還指不定要多久才能見上一回呢。”

不比蘇惠苒嫁給厲蘊賀,那將軍府進進出出的都無人敢攔。蘇阮嫁的是陸朝宗,半個宋宮都給他改成攝政王府了,錦衣衛層層疊疊的把攝政王府包的跟個鐵桶似得,這見上一面,那還不比登天難。

“母親,四妹妹的事,父親好似已經知道了。”蘇阮猶豫片刻,終於還是將話說出了口。

“什麽?已經知曉了?”聽到蘇阮的話,王姚玉面色震驚的瞪大了一雙眼。

“母親別急。依女兒看,父親對四妹妹的事已然接受,並無嫌棄之意。”輕拍了拍王姚玉的手背安撫她,蘇阮繼續道:“母親不必再苦苦相瞞了,您與父親兩人一個不願讓人知,一個不願讓人曉的,也不知互相瞞著要到何時。”

聽罷蘇阮的話,王姚玉垂眸,忍不住的擦了擦眼淚。

蘇惠德一事,一直是王姚玉的心結,她過不去這個坎,整日裏提心吊膽的生怕被人發現了端倪,如今被蘇阮一說,心中的大石陡然落下來,雖有些驚慌失措,但頓覺自個兒似是能睡個好覺了。

“阿阮吶,母親原本以為這個家就只能這般過下去了,卻是沒曾想咱們家還能有這麽大的福氣。”王姚玉一邊抹著眼淚,一邊伸手環抱住蘇阮,“阿阮吶,你就是咱們家的福氣呀。”

“母親,沒有誰是誰的福氣,咱們到今日,都是自個兒的福氣。”回抱住王姚玉,蘇阮也是有些忍不住的紅了眼。

“對對對,都是自個兒有福氣。不過咱們阿阮呀,是最有福氣的那個。”王姚玉破涕為笑,細細的撫著蘇阮的手道:“阿阮呀,過去之後要好好孝順公婆,知道了嗎?”

“公婆?”她怎麽不記得陸朝宗有與她提到他的生身父母?

“對對,我還未與你講呢。”被蘇阮提醒,王姚玉趕緊道:“那攝政王的父親是先帝時宦官總管的義子,早些年就去了,只留有一母,姓孫,是世勳史侯家的嫡生姐兒,最是規矩足的人家。”

“孫?母親,宋陵城內現下好似沒有姓孫的大家。”蘇阮蹙眉,神色疑惑的將宋陵城內有名的大家細濾了一番。

“是沒有姓孫的大家。”王姚玉點頭道:“先帝時陸家被打壓,連帶著孫家都被剝了勳爵,直至現今還萎靡不振。”

“是嘛。”蘇阮輕緩點頭。她倒是不記得陸朝宗與她提到過他的生母,她倒還真當這麽個人是從石頭縫裏頭蹦出來的呢。

“那老夫人久居府內,也不知是個何種脾性的,阿阮你能順著便順著些,萬不可與其碰撞了。”

“是。”蘇阮點頭,聽見外頭傳來蘇惠苒的聲音。

“瞧瞧,你大姐來了。”王姚玉抹了一把臉,把手裏攥著的紅雞蛋塞到蘇阮的手裏,“來,餓的時候墊墊肚子。”

“多謝母親。”蘇阮勾唇輕笑,小心翼翼的將雞蛋塞到嫁衣水袖之中。

蘇惠苒伸手推開房門,瞧見坐在裏頭的王姚玉和蘇阮,趕緊快走幾步道:“阿阮,瞧見府門口那李淑慎推著兩口……”

“噓噓。大喜日子,說這些晦氣話。”王姚玉早就吩咐過院子裏頭的婆子丫鬟不要提起此事,現下聽到蘇惠苒一順嘴當即就上前阻止。

蘇阮朝著蘇惠苒眨了眨眼,然後雙雙將王姚玉給哄了出去。

蘇惠苒伸手給自己倒了碗熱茶咕嚕嚕灌了幾口,“我就知曉,你定然已經知道此事了。”

“李淑慎一等人自作自受,若是好好呆在衍聖公府,哪裏會變成如此。”蘇阮輕搖頭,照著面前的花棱鏡,伸手將一對玉兔耳墜子戴在雙耳之上。

“阿阮,你戴這對耳墜子做什麽?”鳳冠與面妝皆是一套,蘇阮卻獨獨沒用那金玉耳墜,換成了這對略微有些寒酸的白玉兔耳墜子。

“這是他送我的。”蘇阮面頰羞紅,配上那一身大紅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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