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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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怔怔看著自己身上這件蟒袍的模樣,單手環住她纖瘦的腰身,“日後阿阮也會有這麽一件蟒袍,咱們要赤紅色的,阿阮生得好,唯有你才能壓得住這紅。”

與這廝,穿一樣的蟒袍嗎?

蘇阮顫了顫眼睫,愈發攥緊了手裏的大水袖。

自己穿這蟒袍,也會像這人一樣有氣勢嗎?

“我的阿阮穿什麽都是最好看的。”似乎能聽到蘇阮心裏頭細碎碎的話,陸朝宗總是能第一時間撫慰到她心內的不安。

蘇阮時常想,這廝不會是有什麽讀心術一般的通天本領吧?不然怎的一直都能知曉自己的心裏在想些什麽?

“本王可沒有讀心術。”伸手替蘇阮撥開鬢角處的碎發,陸朝宗攏著寬袖往後稍退一步,一雙漆黑暗眸之中清晰的印出蘇阮那張略帶驚惶的臉,“是阿阮太幹凈了。”

從小到大,因為蘇阮的這張臉,所以從沒有人用過“幹凈”這個詞來說過她。

蘇阮聽得最多的是艷俗,狐媚之類不好聽的詞,就算是有好詞,也不過就是些平日裏的敷衍詞。

陸朝宗伸手擦了擦蘇阮的眼角,那裏輕翹起,猶如狐眼般的勾著尾。

“我的阿阮最是幹凈。眼睛幹凈,鼻子幹凈,嘴巴也幹凈。”陸朝宗俯身,細薄唇瓣輕略過蘇阮的雙眸,咬住鼻尖,最後輕含住那唇。

蘇阮站在那處,就感覺鼻息間能聞到那股醉人的桃花酒香,明明兩人無一人吃酒,可是她卻感覺自己有些微醺。

“不僅幹凈,而且吃起來比之山珍海味尤甚。”貼著蘇阮的唇瓣,陸朝宗輕蹭,動作緩慢,帶著一股旖旎暧昧之意。

綺窗未關,蘇阮能清晰的看到那庭院內綴著白露的秋菊流霞。

略微迷蒙的雙眸之中裝著遠岫煙霞,腦中空空蕩蕩的只能感覺到唇瓣上的濕潤觸感,蘇阮想,那綺霞嘗起來的味道,會不會也是這樣的呢?

“阿阮?阿阮!”蘇惠苒清晰的聲音從庭院內傳來,蘇阮眼中的流霞退散,顯出陸朝宗那張饜足的俊美面容。

面紅耳赤的扭身提著裙裾出了主屋,蘇阮腳步匆忙,悶頭跟正準備進屋的蘇惠苒撞了個正著。

“哎呦,阿阮,你沒事吧?”穩住身子,蘇惠苒伸手扶住蘇阮。

蘇阮搖頭,面頰紅的似乎都能滴出血來,尤其是那唇瓣,就像被塗了最艷色的花汁似得,手一按,就能流出濕潤潤的花香凝水來。

“大姐,你怎麽來了?”蘇阮的嗓音軟綿綿的帶著細喘。

蘇惠苒未察覺到她的不對,只道:“那些二房的人去了衍聖公府,蘇惠蓁被接進衍聖公府裏頭去了。”

“二房的人都要被氏族長老除名了,那衍聖公府的人還敢收?”蘇阮擡手掩住刺痛的唇瓣,聲音輕緩。

“我聽那從衍聖公府裏頭出來的大夫說,蘇惠蓁有孕了。”

“有孕了?”怪不得會被接進衍聖公府裏頭。

“不過即便是有孕了,也只能當個妾室。這都是她自個兒自作自受的命,好端端的蘇府三姐兒不當,偏生要搞出這些事來敗壞自個兒的名聲,弄得現下只能給人當個妾室。”

蘇惠苒對於蘇惠蓁一直是不喜的,若不是蘇欽順這個糊塗老爹護著,她早就撕爛那蘇惠蓁的臭嘴了。

“大姐,二房的人與我們早就無瓜葛了,日後是生是死也與咱們無關。”蘇阮伸手挽住蘇惠苒的動作,攔住她往裏屋去的動作道:“四妹妹和皇上在側院裏頭,咱們一道去瞧瞧吧?”

“四妹妹也在?”

“是啊,正跟皇上吃著奶酥呢。”蘇阮輕點頭,不著痕跡的往主屋內看了看,雙眸中略微心虛。

蘇惠苒點了點頭,“那就去瞧瞧吧,我正巧尋四妹妹有些事呢。”

“大姐尋四妹妹有何事?”蘇阮奇怪道。

“還不是那厲蘊賀!”自南風館那次後,蘇惠苒在內徹底拋棄了那所謂的端莊敦厚姿態,說話做事利落不少,蘇阮有時與蘇惠苒在一處,每次都能被她的話給驚訝到。

蘇阮從來沒想過,一個人的性情能改的如此之快,但在她細想來,興許大姐本就是這份模樣罷了,只因為氏族規矩,所以藏得深。

就如她,她也從未想過,自己能在花廳內與二房的人大打出手,那種爽利的感覺嘗過一次,便能讓人食髓知味。

抿唇輕笑了笑,蘇阮道:“厲大將軍怎麽了?”

“那爛東西給我寫的鬼畫符!”從寬袖中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蘇惠苒咬牙,“什麽淫詞濫調,我定要給他罵回去。”

“所以大姐尋四妹妹是要寫……”蘇阮伸手指了指那紙,面露難色道:“大姐,四妹妹還不懂事,這種東西就別給她看了吧。”

聽罷蘇阮的話,蘇惠苒瞬時回神。

“也是,是我氣昏頭了。”將那紙重新塞回寬袖內,蘇惠苒絞著手裏的繡帕自個兒生悶氣。

那厲蘊賀寫的是淫詞濫調不假,但以她肚子裏頭的墨水,竟然懟不過他去,不然蘇惠苒也不會想到要找蘇惠德幫忙,看來那塗脂抹粉的白臉東西還是有點底子的,是她將人小瞧了。

“大姐,其實那日在中秋宴上,你到底是與厲大將軍出了什麽事?”蘇阮擡眸,小心翼翼的開口。

蘇惠苒對厲蘊賀的敵意,是從那日的中秋宴上開始的。蘇阮知道,對外人,她的大姐還是端著架子的,除卻這厲蘊賀,每次瞧見,大姐都能瞪出朵花來。

聽到蘇阮提及那中秋宴,蘇惠苒咬牙,面色又紅又白,不知是羞得還是氣得。

“草莽就是草莽,永遠等不了大雅之堂。”咬牙擠出這句話,蘇惠苒的腦中回響起那油頭粉面之人拍著自己的屁.股說“好生養”時候的模樣,就恨不能把他的手給一根根掰斷了。

“大姐?”

“阿阮。”蘇惠苒突然扭頭,一本正經的看向蘇阮。

“嗯?”看到蘇惠苒那一本正經的表情,蘇阮立刻也挺直了身板。

“你覺得我的屁.股大嗎?”

“……”蘇阮看著面前的蘇惠苒,咽了咽口水,有些懷疑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算了,我先回去了。”蘇惠苒轉身,面色臊紅。她到底是在說些什麽!

蘇阮盯著蘇惠苒消失在垂花門處的身影,目光不自覺的往下沈了沈。

挺,挺大的。

作者有話要說:

蘇二二:我的房裏……藏了個男人……

小宗宗:對,是本王。

☆、94晉江文學城獨發

翌日, 刑修煒帶聘禮前來蘇府,那綿延的幾百口大箱子堵住了蘇府門前的一條街, 惹得眾人爭相觀望。

蘇欽順站在蘇府門口相迎, 身旁是面帶喜色的王姚玉。

“勞煩刑大人了,請進來吃杯茶再走吧。”蘇欽順面子上依舊有些過不去, 王姚玉便上前道。

“多謝。”刑修煒大方拱手, 攏著大袖往蘇府內去。

前廳早已擺好了瓜果吃食,刑修煒先與蘇欽順客氣了一番, 然後才攏袖落座。

王姚玉親自給刑修煒端了一碗熱茶,面容溫和道:“上次刑大人已然帶了聘禮過來, 此次怎麽又帶過來了?”

刑修煒起身, 畢恭畢敬的伸手接過王姚玉手裏的白玉茶碗, 然後緩慢開口道:“此次這些聘禮只是其次,最關鍵的還是這良田萬畝。”

說完,刑修煒一揮手, 那錦衣衛便擡著幾大口箱子進了前廳。

箱內滿滿當當的都是賬本,疊的整整齊齊一本不落。

“此乃那萬畝良田的稅收賬本, 奴才先替攝政王妃帶了過來。”

順著刑修煒的手指方向看了一眼箱中的賬本,王姚玉暗暗吃驚。

這萬畝良田是侯爵藩王級的人才有的戶邑,二姐兒這還未嫁人竟然就有了這般身家, 簡直是他們十幾個蘇府都比不得的。

話罷,刑修煒轉頭看向蘇欽順,面帶笑意道:“蘇大人,攝政王說了, 攝政王妃出嫁時要設十裏紅妝,清宋陵城,日子就定在年初冬至,您瞧著如何?”

蘇欽順端著手裏的茶碗沈吟一聲,片刻後才道:“此事由二姐兒做主,本官做不得主。”

“是呀,這種大事,要找二姐兒商量一下。”王姚玉也道。

刑修煒低笑,朝著蘇欽順和王姚玉拱手作揖,“那奴才恭候佳訊。”

“是,我送刑大人。”王姚玉從座椅上起身。

“不必,蘇夫人請留步。”刑修煒說完,領著一眾錦衣衛悉數離開蘇府。

錦衣衛一去,蘇府內一下清空不少,整日提心吊膽於那冷冽繡春刀的家仆婆子松乏下一口氣,說話做事連嗓門都提高了不少。

蘇府內的錦衣衛撤了,芊蘭苑外的錦衣衛卻沒撤。

芊蘭苑內的婆子丫鬟日日進進出出,都要被那面容冷峻的錦衣衛搜查一遍,以至於這些丫鬟婆子能不出院門便不出院門,生恐惹來禍事。

王姚玉領著婆子去了蘇阮的芊蘭苑,蘇阮得到消息,正在主屋內等候。

“二姐兒。”

“母親。”蘇阮迎上前,扶著王姚玉坐到繡墩上。

王姚玉伸手拍了拍蘇阮的手背,經歷了這幾番波折之後,她臉上久存的怯意松快不少。

二房一去,王姚玉與蘇欽順的關系也漸好,兩人時不時的吟詩作對,做些紅袖添香之事,也算琴瑟和鳴,所以王姚玉的面色愈發好看了起來。

“二姐兒呀,那刑大人帶話過來,說攝政王想在冬至那日迎娶你進門,你瞧著如何呀?”

蘇阮面色臊紅,聲音細軟道:“這等事,母親做主便好。”

聽到蘇阮的話,王姚玉笑道:“這樣那就是同意了?”

蘇阮垂眸,輕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王姚玉歡喜的舒出一口氣,“我的二姐兒長大了,這一眨眼竟然就要出嫁了。”

“母親……”蘇阮聲音羞赧。

“也好也好,我瞧著那攝政王是個好的,雖脾性差了點,但對你卻是獨好的,容貌才情在宋陵城內也是數一數二的,還是個攝政王,日後你的日子定然會過的順風順水的。”

王姚玉一邊說著話,一邊忍不住的紅了眼眶。

“母親,這是高興事。”蘇阮捏著手裏的繡帕,給王姚玉輕擦了擦眼角的淚痕。

“是啊是啊,這是高興事,你瞧我。”王姚玉嘆出一口氣,握著蘇阮的手不放,“二姐兒,你因容貌吃了虧,母親幫不得你,你父親又是個固執的,即便現今算經歷了一場生死大劫看開了,但終歸是去不得骨子裏頭的那點迂腐氣的。”

夫妻相處數十載,王姚玉是最了解蘇欽順不過的人。

蘇阮輕頷首,“女兒省得。”

“所以你嫁出去了也好,時不時的回來瞧瞧我,我就開心了。”說完,王姚玉像是想起什麽,面露憂色,“二姐兒呀,德兒的事你怕是早就知道了,我也就不瞞你了。”

“母親,女兒覺得德兒的事還是要告知一下父親的。”蘇阮猶豫片刻後開口。

聽到蘇阮的話,王姚玉面露難色,“我也知是瞞不下去了,可是二房剛剛去,你父親心緒不佳,此事還是暫緩幾日吧。”

“嗯。”蘇阮點頭,想起蘇惠德那副小模樣,不自禁的輕蹙了蹙眉。

四妹妹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端看父親如何了。

“對了,你大姐的婚事你有空去尋她說說,我瞧著那厲大將軍真是不錯,她怎的就看不上眼呢?”

因為陸朝宗此次幫了蘇府,王姚玉連對那厲蘊賀都另眼相看,一直在勸說蘇惠苒,可蘇惠苒就是死咬著牙關,怎麽都不肯松口。

“你說那大姐兒怎麽就這麽犟呢?厲大將軍位高權重的她哪裏看不上眼?若是算起來,那還是咱們高攀了。”

“這,女兒過會子去問問大姐,母親莫急。”蘇阮抿唇輕笑了笑,安撫的拍了拍王姚玉的手背,

“是要去問的,你也幫著勸勸,大姐兒若是未嫁,你就先嫁了,這傳出去呀名聲不好聽。你們看看,你們一個要當攝政王妃,一個要當將軍夫人,先後出嫁,多有福氣。”

“嗯。”蘇阮點頭,知曉王姚玉這是在為她們姐妹的名聲擔憂,怕她們被夫家嫌棄。

“二姐兒呀,你是最有福氣的,但為娘的卻也最是擔憂你。”話罷,王姚玉突然起身,探頭探腦的在主屋門口看了一圈,然後關緊主屋大門。

看到王姚玉的動作,蘇阮上前道:“母親。”

“二姐兒呀,那攝政王是個有雄心的,你嫁過去若是安好那還好,若是不安好,那就是殺生的罪孽呀。”

說到痛處,王姚玉忍不住的又紅了眼眶。

王姚玉雖是個婦人,但卻十分明白事理,她知道,陸朝宗是個心懷天下的人,他的眼界肯定不會只止於現在的。

他想要的,不會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他想要的,是那帝位。

蘇阮知道王姚玉是在暗指些什麽,對於陸朝宗的雄心壯志,蘇阮早就明白,但她更明白,這天下無論交給誰,都沒有交給陸朝宗來得好。

因為現今大宋的富庶,皆出自他手。

“二姐兒呀,如若你不想嫁,不必勉強,為娘的替你另尋一門,咱先把生米煮成熟飯,這樣那陸朝宗便是有心,也莫可奈何。”

王姚玉思慮良久,怕蘇阮真受委屈,便出了這麽一個歪主意。

蘇阮聽罷,有些哭笑不得,若是她真的去生米煮成了熟飯,那陸朝宗不得瘋了。

“母親,女兒是自願出嫁的,未受什麽委屈。”蘇阮已然明白,她根本就沒得什麽病,若是有病,那也是相思病。

興許冥冥之中,早有註定,那日裏她給陸朝宗做的,偏偏就是紅豆餡的月團子。

“那便好,那便好。”身為母親,兒女安康富足,便是最大的福分。

“母親還是早些去歇息吧,我去大姐那處瞧瞧。”

“好。”王姚玉應了,伸手推開主屋大門,由婆子扶了出去。

蘇阮走到彩繪紗屏後換過一件裙衫,坐在梳妝臺前挑選珠釵首飾。

妝奩裏都是今日刑修煒從銀作局內送過來的新飾物,精巧異常,一看便非凡品。

蘇阮隨意的挑了一支紅寶石雕鳳頭釵,垂眸之際瞧見上頭艷色的紅寶石,不自禁的輕笑了笑。

若是以往,蘇阮定不會用這般鮮艷的顏色,但現今卻是不一樣了。

小心翼翼的釵好那支紅寶石雕鳳頭釵,蘇阮難得耐心的坐在梳妝臺前看了半響,才提著裙裾起身。

配了一支紅寶石雕鳳頭釵,蘇阮突覺身上的裙衫顏色太過黯淡素凈,便從圓角櫃內取出了那條石榴裙。

換上石榴裙,蘇阮站在花棱鏡前甩了甩水袖,發髻上的紅寶石雕鳳頭釵熠熠生輝,身上的石榴裙烈色如火,抓人眼球,但最引人註目的還是她那張媚艷的面容。

蘇阮伸手撫了撫臉,眼角的傷口已然愈合,隱見一條粉痕,蘇阮用脂粉遮了,然後才笑著在原處轉了個圈。

女為悅己者容,蘇阮突然覺得,她有點想見陸朝宗了,明明昨日裏才見過不久的。

“二姐兒?”平梅伸手叩了叩主屋大門,聲音悶悶的從外頭傳進來。

蘇阮看了一眼花棱鏡中的自己,面色含春,一派喜色。

“進來吧。”攏了攏披散在肩頭的碎發,蘇阮有些羞赧於自己突如其來的裝扮心思。

平梅進門,一眼瞧見坐在梳妝臺前的蘇阮,微楞了楞神,然後才垂著腦袋開口道:“大姐兒差人來問二姐兒,院子裏頭可有屁.股大的女人,抑或是失了夫婿的婦人寡婦。”

☆、95晉江文學城獨發

屁.股大的女人和失了夫婿的婦人?

蘇阮蹙眉, 對於蘇惠苒這奇怪的舉動十分不解。

“二姐兒,大姐兒來了。”半蓉的聲音遠遠從垂花門處傳來, 蘇阮提著裙裾走出主屋, 就瞧見蘇惠苒領著兩三婦人,急匆匆的往她這處來。

“大姐, 我聽平梅說你要尋那臀大的丫鬟婦人?”

“對, 我帶著人來了,你讓你院子裏頭的丫鬟婆子都出來, 我要照著一個一個的比。”

蘇惠苒挽著寬袖,一雙眼四處亂轉, 快速從身形幹瘦的平梅身上略過, 落到身形豐腴的半蓉身上。

對上蘇惠苒那雙眼, 半蓉有些害怕的往蘇阮身後躲了躲。

這大姐兒怎的像是要吃了她一樣?

“阿阮,你這丫鬟不錯。”蘇惠苒手指向半蓉,雙眸一亮。

“那是大哥給我的丫鬟。”蘇阮看了一眼半蓉, 朝著她揮了揮手,半蓉趕緊躬身退了下去, 躲進了茶室。

蘇惠苒見狀,也不強求,只擡手拉住蘇阮的手道:“我尋那臀大的婦人丫鬟, 是為了解救自個兒脫離苦海的,阿阮你可要幫我。”

“脫離苦海?大姐,你有什麽苦海要脫?”蘇阮奇怪道。

“還不是那厲蘊賀!”蘇惠苒瞪眼,氣急敗壞的咬牙道:“他不是歡喜屁.股大的女人嗎?我這就給他送去!讓他好好的享受享受!”

壓不死那小白臉, 省得整日裏的惹得她心煩。

“大姐……”聽到蘇惠苒的話,蘇阮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行,光這府裏頭的人還不夠,阿阮,咱們得去春風十裏瞧瞧。”蘇惠苒突然一把拽住蘇阮的胳膊,雙眸圓睜道:“那厲蘊賀不是最歡喜去春風十裏嗎?咱們去逮他的把柄去。”

“可是大姐……”

“阿阮,沒有什麽好可是的,你難道不為我的終身幸福著想嗎?”蘇惠苒一本正經的看著面前的蘇阮,臉上的表情嚴肅非常。

“唔……”蘇阮猶豫半響,終於是緩慢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我就知道阿阮你是最好的。”蘇惠苒伸手環抱住蘇阮,然後低頭看了看她發髻上的那支紅寶石雕鳳頭釵,眼前一亮道:“這珠釵真是極好看的,配咱們阿阮再合適不過,就是這石榴裙稍顯陳舊了些。”

蘇阮身上的這件石榴裙還是那沈檀姑娘送給她的,蘇阮穿到現在自然是會有些陳舊了。

“阿阮,咱們先去成衣鋪瞧瞧裙衫,再去春風十裏。我現下想來,我可從未與你一道去買過裙衫首飾呢。”

“是啊,我也好久沒與大姐一道出去逛逛了。”蘇阮抿唇輕笑,心下有些迫不及待。

自戴上了頭上的這支紅寶石雕鳳頭釵,蘇阮便突覺自個兒妝奩內的那些先前的珠釵首飾真是難看的緊,素雅過度,就失了味道,還不如這些艷色的東西更配自個兒。

“走,咱們現在就去。”領著那幾個自己帶過來的丫鬟婦人,蘇惠苒喚了婆子趕車,就與蘇阮一道往蘇府外去。

天色漸涼,但寬闊大街上的婦人女子們卻依舊多羅衫薄裙,裊裊而行之際惹得男子頻頻回頭張望。

蘇阮伸手撩開馬車簾子,往車外望了一眼。

比起先前,現今女子多能自主出門,就算是做男子裝扮縱馬在這宋陵城的大街上,也屢見不鮮。

蘇阮有些羨艷那些不用頭戴帷帽,便能自由出行的女子。

“阿阮,咱們下車去。”蘇惠苒看出蘇阮眼中的渴望,她伸手拉住蘇阮的手,聲音清晰道:“你今日裝扮的如此好看,若只我一人欣賞,那豈不是可惜了?”

“可是……”蘇阮有些猶豫。

“阿阮,有些事,如若現在不做,日後可沒有機會做了。”待蘇阮嫁入那攝政王府,雖榮華加身,日日有仆從宮娥可差使,但作為有夫婦人,怎能整日裏的在外拋頭露面,游賞玩樂呢。

蘇阮聽明白了蘇惠苒話中的含義,她想起那宜春郡主的肆意姿態,突然有些羨艷。

也許,她也可以如此的。

“走。”

“嗯。”蘇阮點頭,與蘇惠苒一道下了馬車。

馬車停在最熱鬧的主街上,蘇阮踩著馬凳,與蘇惠苒先後下車。

蘇惠苒長相溫婉,頗具大家之風,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姑娘。她身後的蘇阮身形纖細,眉眼輕垂,一頭烏發漆黑如墨,素腰款動,勾人視線。

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一雙眼睛黏在蘇阮的身上,任由蘇阮走到哪,便黏到哪。

“阿阮,你可知現下宋陵城內的風氣?”蘇惠苒側眸看了一眼身旁盯著蘇阮行過的呆滯男子,臉上笑意明顯道:“現下宋陵城內女子多喜嬌杏花鈿,穿艷色裙衫。”

“這是為何?”蘇阮久居蘇府,對於這些事自然沒有時時出府的蘇惠苒清楚。

“自然是因為你呀。”伸手輕點了點蘇阮的額際,蘇惠苒臉上笑意更甚,“我的傻阿阮,你與攝政王要大婚的消息早已傳遍了整個宋陵城,不久之後那些在外的藩王都是要前來賀喜的。”

蘇阮微紅了紅面頰,腦子裏印出起陸朝宗那張俊美面容。

“阿阮,因為你艷名在外,那攝政王又娶了你,所以這朝中上下開始盛娶艷色女子為妻,便是不為妻,娶進來做個妾,那也是極有面子的事。”

聽到蘇惠苒的話,蘇阮微楞了楞神,她倒是從沒想過這宋陵城內的風氣一瞬能變的如此之快,簡直猶如脫韁野馬般的翻天覆地。

但細想一番後,蘇阮也能理解,古時楚王愛細腰,城內朝中多細腰,現今這攝政王愛艷色美人,宋陵城內自然會多出這許多艷色美人來。

“對了阿阮,你知曉那攝政王貼了聖旨告示出來嗎?”湊到蘇阮耳畔處,蘇惠苒神秘兮兮的道:“那告示上頭寫著,為大宋安康富足,人民安樂,今日自由攝政王起,奉行一夫一妻。”

“一夫一妻?”比起蘇惠苒先前說的那些話,聽到這些的蘇阮更是驚訝。

“對,雖不是明文強求之事,但攝政王領頭,那些官員哪裏敢不從?多把家妾給遣回了家裏,就連通房姨娘之類的都發散了出去。”

蘇阮半張著一張小嘴,微露玉齒,眸色懵懂。

因為她想起了那時候自己在茅草屋內與陸朝宗說過的話,她說藩王諸侯可納妾八人,公侯可納妾六人,所以那陸朝宗便發了這一聖旨告示來安她的心嗎?

看到蘇阮那張怔楞小臉,蘇惠苒抿唇輕笑,擡手叩了叩她的額角,“傻阿阮,你那攝政王可對你真是不錯。你這樣嫁過去,那我也就放心了。”

聽蘇惠苒提到陸朝宗,蘇阮面色羞紅的伸手輕扯了扯她的寬袖,目光游移著往四下看了看。

只見四周之人聚在她與蘇惠苒的身旁,推推搡搡的幾乎連路都給堵住了。

“嘖嘖,阿阮你這一出來,都要萬人空巷了。”蘇惠苒笑著調侃蘇阮。

蘇阮面色臊紅的扯住蘇惠苒的寬袖就鉆進了馬車裏。

馬車從人群中擠出,晃晃悠悠的駛往蘇惠苒平日裏常去的一家成衣鋪子。

蘇阮伸手捂住自己微燙的臉,盯著面前的一碗涼茶發楞。

“阿阮,你現下可是這宋陵城裏的大紅人,待你出嫁那日,才真真會是萬人空巷,比秋日看潮的壯觀景象尤甚。”

“他說,我出嫁那日會讓人清宋陵城。”所以百姓不會瞧見她。

“嗯?那倒也是,這人多了就容易亂,還是幹幹凈凈的好,畢竟這是你與攝政王兩個人的婚禮。”

蘇惠苒點頭,擡手撩了撩馬車簾子,“成衣鋪子到了,走,咱們去瞧瞧。”

“嗯。”蘇阮面帶霞紅,連耳垂都在發燙。

蘇惠苒瞧見這副模樣的蘇阮,忍不住的伸手輕捏了捏她的面頰,“真是好顏色,我都舍不得將你嫁出去了。”

“大姐。”被蘇惠苒逗弄的急了,蘇阮面色羞紅的跺腳。

“好好,不逗你了。”蘇惠苒掩唇輕笑,看著活潑了不少的蘇阮臉上滿是欣慰神色。

明明有這副好相貌,卻偏要龜縮縮的躲在殼子裏頭不出來,但其實錯的不是蘇阮,錯的只是這世道。

只有世道正了,人心才能正。

“大姐,你瞧那件裙衫如何?”蘇阮是頭一次來這間成衣鋪子,聽蘇惠苒說,這間成衣鋪子頗受宋陵城內的貴女歡喜,就連那些郡主縣主之類身份的人也時常來這處定制。

“你怎麽又瞧這些寡淡的東西。”蘇惠苒瞪了蘇阮一眼,然後拉過一件胭脂色的水袖寬袍就往蘇阮的身上照了照。

多年的習慣,蘇阮一時之間改不了,進到成衣鋪子下意識的就去尋了那些寡淡裙衫。

“這胭脂色的也太淡,咱們要那正紅的。”蘇惠苒挺直身板,擡手遙遙指向那掛在成衣鋪子最正中的一條羅裙。

那羅裙猶如血色烈焰,浴火而生,奪人心魄。

“就要它了!”兩道聲音交疊在一處,蘇惠苒蹙眉,轉頭看向成衣鋪子門口。

站在鋪子門口的女子身著宮裝,身形豐腴,面盤圓潤,乍看之下有種豐肌玉骨之感。

☆、96晉江文學城獨發

“給宜倫郡君請安。”成衣鋪子的老板迎上前去, 顯然是早就識得了這個女子。

蘇阮站在蘇惠苒的身旁,輕歪了歪腦袋。

蘇惠苒湊過頭道:“這是鎮國公府袁家的宜倫郡君, 母親是先帝時期嫁與鎮國公的南平縣主。”

“哦。”蘇阮點了點頭, 沒甚興趣。

“聽說她與攝政王極為不和。”

“嗯?不和?”一個郡君,怎麽會跟攝政王不和?蘇阮蹙眉, 面色微變。

“我也是聽說的。”蘇惠苒繼續道:“這宜倫郡君小時曾差點被攝政王溺死水中, 所以與其極為不和。”

溺死水中?這陸朝宗沒事溺人家水做什麽?

“這條羅裙本郡君要了。”宜倫郡君攏著大袖上前,一雙圓眼瞪向蘇阮, 顯然是認得她的。

“若是旁人,本郡君也就算了, 但你是蘇府的二姑娘, 所以這羅裙本郡君就是不讓。”

看面相, 這宜倫郡君是個溫和敦厚的,但在對著蘇阮時卻口氣極沖,顯然是將對陸朝宗的氣撒在了她的身上。

蘇阮垂眸, 對著面前的宜倫郡君行了一禮。

宜倫郡君仰頭,受了蘇阮的禮。

“即便你與本郡君行禮, 本郡君也是不會將這羅裙讓與你的。”宜倫郡君側眸,面如圓盤的臉上除了一雙圓眼睛,說話時連那張嘴也是圓嘟嘟的頗為可愛。

蘇阮再往上, 瞧見她梳著的圓髻,上頭插著的珠釵也都是圓形狀的,可見這宜倫郡君十分歡喜這種圓狀物。

“其實依我所見,這條豆青色的妝花緞裙更襯郡君。”蘇阮伸手拿過身旁的一條妝花裙遞到這宜倫郡君的面前。

這妝花緞裙上用繁簇的雙繡紋層層疊疊繡制了許多環形圈, 依照蘇阮來看,比起那血色羅裙,這妝花緞裙不僅更襯宜倫郡主的膚色,也更合她的喜好。

宜倫郡君斜睨了一眼蘇阮手裏的妝花緞裙,輕哼一聲道:“這妝花緞裙本郡君要了,那羅裙本郡君也要了。”

說完話,那宜倫郡君扭頭看向店鋪老板道:“多少錢,結賬。”

“郡君,這妝花緞裙是五十兩,那羅裙便要貴些,是一百兩。”

“這麽貴!”宜倫郡君未說話,那站在她身後的丫鬟便直接驚呼出聲。

這丫鬟與宜倫郡君很是相像,也是長了一張圓臉,看上去憨厚老實的緊。

宜倫郡君面色漲紅的扭頭瞪了那丫鬟一眼,丫鬟也不怕,只伸手拉住宜倫郡君的大袖,壓著聲音道:“郡君,咱們沒有那麽多銀錢,就算是只買這妝花緞裙都買不起。”

“你別說話了。”宜倫郡君使勁的伸手捂住了那丫鬟的嘴。

蘇阮探頭,好笑的看著這宜倫郡君和丫鬟湊在一處窸窸窣窣的說話。

“阿阮,這宜倫郡君一介郡君,一個月有兩百石,怎的連條裙子都買不起?”蘇惠苒湊到蘇阮的耳旁,眸色奇怪。

“我也不知,只是覺得這宜倫郡君瞧著還挺逗趣的。”蘇阮抿笑道。

“我也覺得,你瞧她臉圓溜溜的,這身上穿的,戴的,也都是圓溜溜的玩意。”

一旁的店鋪老板聽到蘇惠苒和蘇阮的談論,忍不住的悄悄插了句嘴,“宜倫郡君小時身子不好,有和尚登門來說穿戴圓物能保命,南平縣主便試了一試,沒曾想竟是真的有用。”

“哦,原是還有這典故。”蘇阮輕點了點頭,眸中笑意更甚。

那頭,宜倫郡君與丫鬟談論完了,擡手招那老板過去。

老板湊上前去,就聽那宜倫郡君壓著聲音道:“我先給你一部分銀錢,還有一部分等本郡君過幾日給你送過來。”

“哎呦,郡君吶,小店小本生意,這,從不賒賬的呀。”

成衣鋪開在宋陵城,達官顯貴自然是見過不少的,所以老板也是個人精,在未來的攝政王妃和宜倫郡君之間該選誰,自然是清楚的很。

“你這老板,怎麽這麽不通事理,咱們郡君還能欠你錢嗎?”圓臉丫鬟瞪眼幫腔。

老板露出滿臉的為難神色。

宜倫郡君瞧見老板這副模樣,心生不忍,但現下她的面子架在這處下不去,根本就沒臺階來給她跨。

“老板,這羅裙太艷,我不要了,就讓給宜倫郡君吧。”蘇阮聲音輕軟的開口。

聽到蘇阮的話,老板正欲接話,卻是被身後突然開口的宜倫郡君給嚇了一大跳。

“你說給本郡君就給本郡君?本郡君不要了,哼,這樣艷俗的東西,本郡君才看不上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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