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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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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宜倫郡君扭身,直接就出了成衣鋪子。

蘇阮和蘇惠苒相視一笑,皆捂著肚子笑的有些疼。

那老板上前,笑瞇瞇的道:“姑娘莫笑,宜倫郡君是個好主子,手裏頭沒甚銀錢,這銀錢呀,都被她分發給宋陵城內的乞丐老媼了。”

“那倒難得是個心腸好的。”蘇阮斂住面色笑意,纖媚眼角輕動。

瞧見這副模樣的蘇阮,那老板老臉也禁不住的一紅,“是呀,宜倫郡君是個好的,只是這雙十年華都過了,還沒出嫁,也不知是要便宜了哪家的貴公子喲。”

“竟都雙十了,我也沒瞧出來。”蘇阮說這話不是在恭維這宜倫郡君,實在是這宜倫郡君養的太好,圓滾滾的瞧著還以為是個剛及笄的小姑娘。

“阿阮,我瞧著那宜倫郡君的臀部滾圓,比我帶出來的那些丫鬟婆子可好多了。”話罷,蘇惠苒卻是突然搖頭嘆息道:“可惜了,若是這宜倫郡君心性壞些,我還能將她推給那厲蘊賀。”

讓他們兩人相殺去,可沒曾想,這麽一個鎮國公府袁家出來的郡君,竟然還是個好心腸的傻郡君。

“餵!”突然,那原本早就走了的宜倫郡君又轉了回來。

她提著裙裾疾步走到蘇阮面前,然後伸出白胖胖的手指道:“那攝政王鷹環狼顧之相,你現下退婚還來得及,不然到時候可有你哭的。”

說完,那宜倫郡君轉身,趕緊又出了成衣鋪子,似乎是生恐被身後的蘇阮給活抓了一樣。

蘇惠苒瞪眼瞧著那宜倫郡君的腰臀,暗點了點頭,果真很符合她的想象。

“大姐,看來這宜倫郡君和攝政王真是有什麽過節了。”不過這宜倫郡君也是心性太大,竟然還特意過來提醒她陸朝宗是那狠戾之人。

不過其實陸朝宗的狠戾,整個宋陵城都知曉,但陸朝宗的溫柔,只有蘇阮一人知道。

“傻阿阮,就算是有什麽過節,她一個郡君能翻出什麽浪來?要是想翻,不應該早翻了嗎?”說完,蘇惠苒手指向那條羅裙道:“咱們先把這羅裙買了,然後再去春風十裏。”

蘇阮點了點頭,伸手取下那羅裙捏在手裏。

羅裙色艷,緞面極好,內裏還有一層,就算是在冷秋之際穿也不嫌冷。

付完了賬,蘇惠苒和蘇阮坐上馬車離開,那躲在一旁的宜倫郡君第三次回到成衣鋪子,將那件豆青色的妝花緞面裙給買了回來。

“還差五兩,老板,本郡君是不會賒賬的,你且記著,過會子我就讓人送來給你。”

“哎呦,就差五兩,郡君不必如此,當是小人孝敬郡君的。”

“不行,說給你就給你。”宜倫郡君一瞪眼,將頭上的一支珠釵取下來拍給老板,“過會子丫鬟會拿銀錢來換的。”

說完,這宜倫郡君歡天喜地的抱著妝花緞裙上了鎮國公府袁家的馬車。

那老板站在成衣鋪子裏頭舉著那支珠釵,好笑的搖了搖頭。

這頭,蘇阮在馬車內換好了那條艷色羅裙,然後與蘇惠苒一道去了春風十裏。

春風十裏內多姿媚者,但相比於蘇阮,卻是相形見絀了。

一身血色羅裙的蘇阮唇施朱丹,一進春風十裏,便是艷壓群芳。

春風十裏已不是之前的青樓妓館,但裏頭的女子卻依舊是那些女子,她們身懷技藝,以此謀生。

“姑娘有事?”原先的老鴇迎上來,一眼瞧見蘇阮,當即就面色大變,“姑,姑娘……”

“媽媽坐吧。”蘇阮輕笑,眼尾散開,纖細的腰肢款動,緩緩落座。

老鴇戰戰兢兢的站在那裏,哪裏敢坐。

“今日我來瞧瞧你們這處的姑娘,想問問可有與那厲大將軍相熟的?”蘇惠苒開門見山,直接就說出了自個兒今日來的目的。

聽到蘇惠苒的話,那老鴇雙眸輕動,然後一副諂媚模樣的點了點頭道:“厲大將軍是咱們春風十裏的常客。”

“既然是常客,那肯定有常陪的姑娘,媽媽幫我喚出來吧。”蘇惠苒從寬袖暗袋之中拿出銀兩遞給那老鴇。

老鴇應了,趕緊讓姑娘們出來了。

蘇惠苒皺眉看著面前這一個個瘦的幹巴巴的女子,面色有些難看:“媽媽,你不是在哄我吧?”

這一個個的,平的都能當板凳子坐了。

看出蘇惠苒臉上的不愉,老鴇不敢得罪蘇阮,趕緊上前壓著聲音道:“確實,確實還有一個,但那姑娘正在陪厲大將軍呢……”

“呵。那是正好,媽媽帶路,今日我就瞧瞧去。”蘇惠苒冷哼一聲,攥緊了手裏的繡帕。

但當蘇阮與蘇惠苒一道見到那所謂正在陪客的“姑娘”時,皆是面色一怔。

因為那“姑娘”不是別人,而是有鷹環狼顧之相的陸朝宗。

身穿駝色常服寬袍的陸朝宗正盤腿坐在茶案邊飲茶,擡眸瞧見傻楞楞站在主屋門口的蘇惠苒和蘇阮,低低的輕笑出聲道:“本王就覺著今日的茶怎的如此好吃,原來是摻了甜杏的味兒。”

蘇阮聽不懂陸朝宗在說什麽,但她卻是不自覺的紅了臉。

昨日至今日,蘇阮也不知自個兒想起了這陸朝宗多少回,蘇阮深覺,自個兒是中了這陸朝宗的毒了。

一旁身穿青蓮大袖寬袍的厲蘊賀捏著手裏的茶碗,在對上蘇惠苒那雙飽滿怒意的眼時,挑釁的勾了勾眉尾。

蘇惠苒氣急,手裏的帕子幾乎都要被她捏爛。

這厲蘊賀就是個囫圇的混不吝,流氓痞子般的纏著她不放,果真不愧是野田子裏頭爬出來的,改不了骨子裏的渾性。

☆、97晉江文學城獨發

主屋內沈靜片刻, 蘇阮提著裙裾上前給陸朝宗盈盈施上一禮。蘇惠苒隨在蘇阮身後,也與陸朝宗行了一禮。

陸朝宗漫不經心的擡手, 牽住蘇阮的手將人拉到自己的身邊就坐。蘇阮攏著大袖坐在陸朝宗身旁, 面前是新沏好的一盞新茶,清香撲鼻, 嫩葉舒卷。

厲蘊賀擡眸看了一眼站在原處的蘇惠苒, 眸色輕動道:“蘇大姑娘請坐。”

蘇惠苒看了一眼厲蘊賀身旁的位置,輕垂下眉目, “臣女尋厲大將軍有要事相談。”

“哦?是何要事?”厲蘊賀不動如山的坐在那處,還在品著手裏的香茗, 那氤氳茶香彌散, 模糊了他那張敷著白.粉的臉。

“勞煩厲大將軍隨臣女來。”蘇惠苒微挺直背脊, 看向厲蘊賀的臉上滿是不悅。

對於一個毛手毛腳吃了自己許多次豆腐的人,蘇惠苒自覺現在自個兒能如此心平氣和的與其說話,已然是大度了。

厲蘊賀輕笑一聲, 放下手裏的茶碗起身,然後朝著陸朝宗和蘇阮拱手, “下官告退。”

陸朝宗掀了掀眼簾,喉嚨裏面吐出半個低音。

厲蘊賀躬身退去,走到蘇惠苒身旁時朝著她伸手作揖道:“蘇大姑娘請。”

蘇惠苒率先走出主屋, 姿態端莊溫婉。

厲蘊賀低笑,甩著大袖擡腳跨過門檻,頗有幾分風流浪子之意。

候在主屋門口的仆從伸手關緊主屋大門,蘇阮收回視線, 小心翼翼的捧起面前的茶盞輕抿一口。

清茶過口,混著草木氣,先苦後甘,齒頰留香。

“這好茶是好茶,只是哪裏有什麽嬌杏味。”蘇阮轉頭,看向陸朝宗,沾著茶水的指尖撫在茶盞邊緣,聲音細軟道:“今兒個我在成衣鋪子瞧見了那宜倫郡君。”

“嗯?”陸朝宗單手撐在茶案上,一雙漆黑暗眸輕動,白皙的指尖輕挑起蘇阮身上的這條血色羅裙。

羅裙極艷,卻還是比不過面前之人的那抹勾人艷色,能將如此血艷的羅裙壓下來的,這世上怕是只他面前的這一人了。

“我聽聞那宜倫郡君與你有過節?”抽回自己被陸朝宗捏在指尖的羅裙一角,蘇阮細細的撫著上頭的褶皺道:“這羅裙可金貴的很,你別給我弄壞了。”

陸朝宗撚了撚指尖,身子往後一靠,大袖寬擺,慵慵懶懶的半闔上了眼。

看到陸朝宗的動作,蘇阮半跪著身子探上前去,系著黛色絲絳的腰肢被拉長,身形纖細窈窕。

陸朝宗垂眸,瞧見蘇阮的衣襟處,若隱若現的露出緋白色的主腰系帶。

“那成衣鋪子店的老板說,你小時曾將宜倫郡君溺過水?”

蘇阮不自覺的勾著眼尾看向面前的陸朝宗,纖長睫毛輕顫,臉上的藏不住的情緒。

陸朝宗靠在那處,伸手撫上蘇阮的手。

蘇阮抽了抽手,沒有抽開,便任由這廝去了。

“陸朝宗,你是不是心虛了?”蘇阮湊過腦袋,一本正經的看著面前神色淡漠的陸朝宗。

“嗯?”陸朝宗捏著蘇阮的手緩慢發出一個單音,似乎是根本就沒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我瞧那宜倫郡君圓滾滾的甚是可愛,就連性子都是極好的,家世與你也相配。”每說一句,蘇阮便逼近陸朝宗幾分,這副咄咄逼人的氣勢就像是個在逼問昨夜離家未歸的相公的妒婦。

陸朝宗勾著蘇阮的小手,緩慢啟唇道:“還沒嫁過來,便管的這麽寬?”

蘇阮面色一紅,知曉自己是有些奇怪,但她就是抑制不住的想要知道陸朝宗與那宜倫郡君的關系。

“那你,是想要我管,還是不想要我管?”蘇阮的聲音細軟,透著幾分試探意味。

“只要是阿阮想知道的,我都告訴阿阮。”陸朝宗反手把蘇阮攬進懷裏,那只手大刺刺的壓在她的腰肢處。

蘇阮的腰如她的人一般,纖細到一臂擁攬還餘出一截空當。

將腦袋靠在蘇阮的肩窩處,陸朝宗側頭,輕吻了吻她的脖頸,濡濕的唇瓣帶著茶水的甘甜。

蘇阮縮了縮脖子,擡手按住陸朝宗的臉,“你還沒說那宜倫郡君的事呢。”

“阿阮是在吃醋?”陸朝宗親了親蘇阮的耳垂,“嗯,待我嘗嘗看,是酸的,還是甜的。”

帶著茶香氣的細薄唇瓣壓在蘇阮的唇上,就像是倒了滾燙茶水之後舒卷開的細嫩茶尖,蘇阮蜷身,血色的羅裙隨著她的動作卷起無數褶皺,緩慢一點一點的收攏,露出那一截穿著素白羅襪的小腳。

“看來是甜的。”抵著蘇阮的唇瓣,陸朝宗的聲音帶著一抹暗啞意味。

蘇阮眼角發紅的看向面前的陸朝宗,一雙柳媚眼中浸著一汪春水,身子有些發軟,也不知是熱的,還是暈的。

“嗯?”伸手幫蘇阮擦去唇角處的濕潤水漬,陸朝宗俯身,那一股混雜著茶香的檀香味順勢撲入蘇阮的鼻息間,就如面前之人一樣的強勢蠻橫。

“那宜倫郡君……”蘇阮一緩過氣,直接就脫口而出了這話。

陸朝宗低笑,輕啄了啄蘇阮的唇瓣道:“真是傻阿阮。”

“你不能因為我傻,就欺負我。”蘇阮翻身從陸朝宗的懷裏起身,掩住自己被他解開的衣襟暗扣。

陸朝宗撐著身子起身,眸色深谙,一臉無辜的道:“我可不敢欺負你。”

蘇阮瞪眼,媚眼如絲,“那這暗扣難不成還是自個兒掉的?”

陸朝宗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

收拾好自己衣襟處的暗扣,蘇阮面頰臊紅。這廝都不知留一些勁。

“那宜倫郡君,是鎮國公府袁家南平縣主的女兒。”端起面前的涼茶輕抿一口,陸朝宗壓下心口處的暗火。

“然後呢?”蘇阮擡眸,等陸朝宗繼續說下去。

“阿阮想聽什麽?”將手裏的茶盞遞給蘇阮,陸朝宗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要聽那溺水的事。”蘇阮擡手推開面前的茶盞,重新沏了一碗新茶。

“那溺水之事啊。”陸朝宗感嘆似得吐出一口氣,然後突然擡眸朝著一旁看了一眼道:“這事不是本王親歷,不若由那光頭和尚來說吧。”

光頭和尚?聽到陸朝宗的話,蘇阮下意識的朝那處看去,只見一方琺瑯翡翠玉屏後緩步轉出一人,正是那先前在二房念經驅邪的俊美和尚。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一瞧見這和尚,蘇阮便無端的不喜。她擺過腦袋,不受這和尚的禮。

和尚也不惱,只踩著腳上的僧鞋坐到陸朝宗的對面,然後攏起僧袖,自顧自的倒了一碗茶水。

“這是伊家後人。”陸朝宗擡手幫蘇阮攏了攏散亂的碎發,語氣緩慢道:“與我陸家乃世交。”

“伊家?”現今宋陵城內可沒有一戶姓伊的大戶,便是小門小戶也不多見。

“蘇二姑娘年幼不知,我伊家早就被滿門抄斬,株連九族,哪裏能有什麽餘根。”端起面前的清茶輕嗅,和尚感嘆道:“還是你這處的茶撩人呀。”

“沒有餘根,那你是什麽東西?”蘇阮斜睨了一眼那和尚,眼尾上挑,猶如展翅鳳蝶。

自跟了陸朝宗之後,蘇阮覺得自個兒說話真是越來越像他了。

和尚低笑,放下手裏的茶碗攏袖道:“在下伊白。”

蘇阮年紀尚小,沒聽過伊白的名號,再加上那伊家被滿門抄斬,株連九族,宋陵城內更是沒一人敢提上一嘴,所以這伊家自然而然的便在宋陵城內消失隱匿了蹤跡。

十年前,陸家敗落,伊家受到牽連,伊白是伊家僅剩的一根獨苗,被秘密送進了寺廟內當做一名普通僧侶,直至現今。

十年前的伊白雖只是個半大少年,但才名在外,又生得一副好相貌,與陸朝宗齊名並稱雙流,不知引得多少閨閣女子芳心暗許,只此人雖才名在外,風流之名亦在外,最喜美艷女子,是個正兒八經的風流才子。

“我不管你什麽一白二白的,反正我不喜你,你趁早從蘇府內搬出去。”

蘇府的後山處特意騰出了一塊地給這伊白和尚住,就是上次蘇阮誤闖的那處,蘇阮不喜這伊白,便想趕人去,她深覺這人是個禍端,若是留在蘇府內會招惹來禍事,他們蘇府剛剛死裏逃生,可再禁不得一點折騰。

“蘇二姑娘怎的如此無情?”伊白傾倒茶水,往裏添了一點蜂蜜慢攪道:“蘇府死裏逃生,可還是有和尚我一份功勞的。”

“有你什麽功勞?”蘇阮瞪眼,只覺這和尚是個風流和尚,說話做事哪裏有一點僧人的佛心。

“若不是和尚我攪亂了那衍聖公府,陰家也不會被他釜底抽薪,扒拉了個幹凈。”伊白擡眸,將手裏的茶盞往陸朝宗的面前推了推道:“給和尚我添些幹花瓣。”

陸朝宗低笑,撚起兩片幹花瓣扔到那茶碗裏,“你敢吃?”

“有何不敢?”和尚收回那茶碗,卻是沒動,仿似剛才大義凜然說出那四字的人不是他一般。

蘇阮眸色怪異的盯著伊白瞧,伊白擡眸,朝著蘇阮輕眨了眨眼,“蘇二姑娘要聽那溺水之事?”

聽到伊白的話,蘇阮這才霍然想起剛才這和尚就躲在屏風後,那剛才她與陸朝宗……不就都被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蘇二二:QAQ說話越來越像……

小宗宗:夫妻相?(????ω????)?

和尚:我們穿過一條褲子,睡過一張床,掏過鳥蛋,打過狼狗,抵足而眠,徹夜長談,說好的一生一世一兄弟呢?

小宗宗:扯淡!老婆,該吃櫻桃肉了

☆、98晉江文學城獨發

伊白和尚端著手裏的茶碗, 正準備說那溺水之事,擡眸之際卻是瞧見蘇阮那張漲紅粉臉, 當即就忍不住的嗤笑出聲道:“蘇二姑娘莫不是現下才反應過來?”

蘇阮抿唇, 轉頭狠瞪了陸朝宗一眼。

這廝肯定知道那和尚躲在屏風後頭,也不提醒她, 就這樣腆著臉親了上來, 真是恬不知恥!

“叩叩”主屋門口傳來一陣輕叩聲,有女婢端著漆盤進來, 一陣濃郁的肉香味彌散,蘇阮眼尖的瞧見那色澤櫻紅的櫻桃肉圓滾滾的落在白玉盤裏。

替三人擺好碗筷, 女婢躬身退去。蘇阮盯著那櫻桃肉, 暗吞了吞口水。

前幾日, 蘇欽順在蘇阮的芊蘭苑內隔出了一間小廚房,蘇阮頭一道讓人做的就是櫻桃肉,但蘇府的廚子哪裏比得上宮裏頭的禦廚, 蘇阮的舌頭被陸朝宗養刁了,除了那禦廚精心烹制的櫻桃肉, 其餘的她皆看不上眼。

“吃吧。”夾起一塊櫻桃肉放在蘇阮的碗碟裏,陸朝宗的眼底漫上笑意。

蘇阮伸手執起玉箸,一口就將那櫻桃肉給放進了嘴裏。

櫻桃肉小小巧巧一顆, 正巧被蘇阮含進嘴裏,汁多味香,酥爛肥美。

陸朝宗瞧見蘇阮這副貪食的小模樣,目光禁不住的往下挪了挪。

看來這肉吃下去, 倒是長對了地兒。

“你這和尚,怎的還吃肉?”蘇阮瞪眼看著那夾了一塊櫻桃肉入碗的伊白和尚,臉上滿是不舍。

就這麽一小碟子櫻桃肉,她一個人吃還嫌不夠呢。

慢條斯理的將那櫻桃肉放入口中,伊白和尚笑道:“所謂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唔,滋味甚美,果然不愧是宮中禦膳。”

蘇阮小氣的把那櫻桃肉往自己的面前挪了挪,然後撥了一半在自己碗裏,又撥了一半在陸朝宗的碗裏,最後將那空蕩蕩的碗碟往伊白和尚面前一推。

“嘖,堂堂攝政王妃,良田萬畝,私庫萬貫,竟如此摳門。”伊白和尚搖了搖頭,用手裏的玉箸沾著那碗碟上的湯汁入口。

蘇阮嚼著嘴裏的櫻桃肉,見這和尚連湯汁都不放過,一雙眼瞪得更大。

這和尚不僅是個渾身脂粉味的花和尚,還是個貪食的酒肉和尚,簡直是有辱佛門。

擡手拿過陸朝宗手旁的一碗幹花瓣,伊白和尚用茶水將幹花瓣浸泡片刻,然後沾了湯汁細嚼。

蘇阮未曾瞧見如此新奇的吃法,一個幹澀素物,一個渾甜厚汁,混在一處哪裏會好吃。

伸手扯了扯陸朝宗的寬袖,蘇阮朝著他擠眼道:“快吃。”不然待會給這酒肉和尚搶了去,那可就糟糕了。

陸朝宗的眼中溢出笑意,慢條斯理的夾了一塊櫻桃肉入口。

蘇阮吃的急,一口一個櫻桃肉的早就吃完了,這會子她垂涎的看著陸朝宗碗碟裏的櫻桃肉,一雙眼亮的出奇,就似那尋食的貓兒,特別是眼尾,挑細輕翹,張嘴的一剎那恍覺能吐出兩口貓叫。

陸朝宗看的好笑,夾了塊櫻桃肉放到蘇阮的唇瓣沾了沾。蘇阮張口要咬,那廝卻又收回了筷子,慢吞吞的將那塊櫻桃肉放進了嘴裏。

蘇阮氣惱的鼓起了面頰,惡狠狠的瞧了陸朝宗一眼,然後也不客氣,執起玉箸就把他碗碟裏的櫻桃肉一掃而空。

吃完了櫻桃肉,蘇阮慢條斯理的押了一口茶,用巾帕擦了擦嘴,一副饜足的小模樣。

陸朝宗低頭,瞧了一眼蘇阮的小腹,絲絳處被繃得緊緊的,果然已經有些凸起,是漲食了。

“真是貪食的小東西。”替蘇阮揉著腹部,陸朝宗幫她要了一碗山楂茶。

女婢剛剛端著山楂茶上來,就被伊白和尚分了一碗。蘇阮趕緊摟好自己的山楂茶吃了一口,茶香酸甜,入口美味,通體舒暢。

“其實和尚我跟宜倫郡君,並無甚瓜葛。”吃飽喝足了的伊白和尚終於是說到了正點子上。

蘇阮擡眸,也算終於是正眼瞧了面前的伊白和尚。

“小時和尚曾救過那宜倫郡君的小命,只那宜倫郡君將和尚我認成了陸兄,因此這才陰差陽錯了。”

“可是我聽到的不是救命,是害命。”蘇阮疑狐的看著伊白和尚。

伊白和尚微微頷首,似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和尚我記得那宜倫郡君被和尚我救出來以後,說了一句話。”

“什麽話?”蘇阮好奇道。

伊白和尚輕抿一口山楂茶,字正腔圓的道:“有人在水裏勒著我的脖子不讓我出來。”

蘇阮歪了歪頭,將腦袋轉向陸朝宗求證。

陸朝宗給蘇阮嘴裏塞了一塊山楂糖,然後才開口道:“宜倫郡君是會泅水的,這和尚硬要下去救人,宜倫郡君拖了半日,才將這不會泅水的東西給拖上來。這東西覺得丟了顏面,扔下我就跑了。”

說話時的陸朝宗一副風輕雲淡之相,蘇阮卻聽得捧腹大笑。

“哈哈哈,你這和尚,也是太蠢了一些。”蘇阮捂著肚子笑的厲害,身子歪歪斜斜的靠倒在陸朝宗的身上。

陸朝宗將人扶正,然後又幫蘇阮多添了一碗山楂茶。

氣味清香的山楂茶微甜微酸,氤氳熱氣翻滾,將蘇阮那張臉半掩在一層朦朧霧質之中。伊白和尚看到蘇阮,禁不住的低嘆出一口氣。

“美人朱顏易逝,佛曰這人吶,肚子裏頭還是要有點墨水的。”

聽出伊白和尚的話外之意,蘇阮斂了面上笑意,“我肚子裏頭都是櫻桃肉,沒有墨水。而且我這朱顏一張,皮囊一副,別人想求都求不來。”

若是以往,蘇阮定然不會說出如此大言不慚之話,但是今時不同往日,蘇阮知道,她雖沒有像那孔君平一樣的才情,但她有一張好看的臉。她也沒有那些所謂書香女子家的彎彎繞繞,她腦子不聰明,轉不過彎,不過又如何呢,她現下依舊活得好好的。

當然,這些都要歸功於她身旁的人。

蘇阮扭頭,轉頭看向一旁的陸朝宗,一本正經的問道:“如若我沒有這張臉,你還會瞧中我嗎?”

陸朝宗勾唇,“阿阮覺得呢?”

果然,這廝剛開始就是瞧中了她的臉,什麽因果都是這廝後頭胡編出來的。哼,還說什麽不近女色,潔身自好,明明就是個膚淺的人。

不過幸好,她有這張臉,勾了這個人。

若說以往的蘇阮有多厭惡自己這張臉和這副身子,現下就有多慶幸自己有這張臉和這副身子。

福禍相依,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

含著嘴裏的山楂糖,蘇阮鼓著一邊面頰朝著陸朝宗吐出半截粉舌,然後攏著寬袖起身道:“我去瞧瞧大姐。”

“跟門口的女婢一道去。”陸朝宗頭也不擡的道。

“唔。”蘇阮含糊的應了一聲,留陸朝宗與伊白和尚兩人。

屋子門口候著兩個女婢,一聽蘇阮要尋蘇惠苒,其中一個女婢便道:“奴婢給王妃帶路。”

聽到女婢的稱呼,蘇阮面頰微有些羞紅。

現今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呢,這一個個的都開始喚上了,若是出了什麽岔子,那她的臉可往哪擱。不對不對,她早就不在意自個兒的臉面了,隨他們怎麽喚去,旁人的事是旁人的事,流言蜚語之所以傷人,只是因為唾沫星子砸在了心尖尖上罷了。

如果自己不在意,任憑那流言蜚語將她給淹了,她也能當是沒事人似得從裏面游出來。

“王妃,到了。”女婢候在一處廂房外,畢恭畢敬的道。

蘇阮輕點頭,有些猶豫的叩了叩廂房門,就聽到裏頭傳出蘇惠苒熟悉的聲音,“井蛙不可語海,夏蟲不可語冰,我與厲大將軍若是在了一處,只能各自厭棄直到老死,何必強求?”

蘇阮是不知大姐與這厲大將軍到底是發生了何事,才能讓平日裏還端著幾分架子的大姐氣急敗壞成這副模樣。

“吱呀”一聲,廂房的門被人從裏打開,蘇惠苒從蘇府內帶出來的幾個丫鬟婆子灰溜溜的垂著腦袋出來,身後還有幾個春風十裏的姑娘。

蘇阮趁機探頭朝裏瞧了瞧,就看到蘇惠苒漲紅著一張臉在使勁推搡厲蘊賀。

厲蘊賀身形纖瘦,但卻是個武將,就蘇惠苒那點子力氣哪裏夠他看的,他只一只手就把人給壓住了。

蘇阮見狀,趕緊提著裙裾跨進了包廂。

“厲大將軍,你……”正欲怒斥厲蘊賀的蘇阮在瞧見厲蘊賀臉上的模樣時,卻是暗暗的咽下了嘴裏的話。

只見剛才還以白.粉敷面的厲蘊賀這時候滿面抓痕,雖未滲血,但一條紅一條白的甚是明顯。

蘇惠苒用力的抽出自己被厲蘊賀箍住的手,累的氣喘籲籲。

厲蘊賀伸手抹了一把臉,然後突然笑出聲道:“本將軍馳騁沙場多年,倒是沒見過這等招式。”

蘇惠苒瞪眼,只感覺自己臀部火辣辣的疼,“你這渾物沒見過的招式多了去了!”

蘇阮站在蘇惠苒的身後,面色怔楞。

“阿阮,走。”蘇惠苒轉身,牽過蘇阮的手往外去,腳上的繡花鞋踩得木制地板“咚咚咚”的一陣悶響。

厲蘊賀擦著嘴角的血,突然伸手捏了捏幹癟的寬袖暗袋,“真是不可小覷的女人。”

☆、99晉江文學城獨發

包廂外, 蘇惠苒勾著手裏的繡帕,擡手按住蘇阮的胳膊道:“等會子。”

“怎麽了大姐?”蘇阮停步。

“沒事, 站會兒。”蘇惠苒輕齜一聲, 走路時扯到腰臀處,疼的厲害。

“哦。”蘇阮不知蘇惠苒的痛處, 只神色疑惑的站在原處未動, 讓蘇惠苒搭著自個兒。

蘇惠苒緩了一會,然後神秘兮兮的從寬袖裏掏出個繡囊道:“阿阮, 我剛才偷摸著把那厲蘊賀藏在寬袖暗袋裏頭的東西給拿出來了。”說完,蘇惠苒解開這繡囊, 把裏頭細細碎碎的東西都給倒了出來。

“沒有帕子。”看著這攤開一地的東西, 蘇惠苒蹙眉, 面色有些難看。果然還是差人把那厲蘊賀給套個麻袋打一頓的好。

“大姐,只有些碎銀和這塊爛布角。”蘇阮伸手指了指那塊松花色的布角道:“好像是塊女子的布角。”

“呵。”蘇惠苒輕哼一聲,“那個草莽渾子指不定家裏頭還有個糟糠之妻等著他呢。”

“不是糟糠之妻。”厲蘊賀頂著一臉的抓痕, 伸手將蘇惠苒手裏的繡囊取過來,把那塊松花色的布角塞進繡囊內道:“這是我母親的遺物。”

厲蘊賀話罷, 原本積著一肚子怨氣的蘇惠苒瞬時將那些到口的話給吞了回去。

已逝之人,她還是不好多言的,而且她無意拿了人家母親的遺物, 若是弄丟了,那也是大罪過。

想罷,蘇惠苒從地上起身,心中一陣唏噓。幸虧這厲蘊賀出現的及時, 不然這些東西怕是早就被她扔到哪個陰溝暗地裏頭去了。

收拾好繡囊,厲蘊賀掏出一瓷瓶遞給蘇惠苒,“此乃金創藥。”

蘇惠苒瞪眼,“你給我金瘡藥做甚?”

厲蘊賀笑道:“蘇大姑娘自然知曉本將給你金瘡藥做甚。”話罷,厲蘊賀垂眸,一雙眼不著痕跡的在蘇惠苒的腰臀處滑過。

蘇惠苒面色漲紅,一氣之下就把那金瘡藥搶過來砸在了地上,細碎的粉末帶著藥香味“砰”的一下炸開,“我看還是你自個兒拿回去治治你這張爛臉吧。”

說完,蘇惠苒牽過蘇阮的手扭身便走,動作太急扯到傷口,疼的一下皺起了臉。

若不是為了躲那厲蘊賀,她怎麽會摔倒,又怎麽會磕到桌角!

“大姐?”蘇阮看著蘇惠苒一副痛苦模樣,面色關切道:“可是傷到了哪裏?”

剛才她看的真真的,大姐和那厲蘊賀是真動了手的,厲蘊賀是武將,大姐是個柔弱女子,定然會吃虧。

“沒事。”蘇惠苒羞於說這事,只搖頭道:“我就是有些累了,回去歇歇就好了。”

蘇阮蹙眉點頭道:“那大姐你若是有事一定要與我說。”

“恩。”蘇惠苒點頭應了,然後趕緊拽著蘇阮要回府。

蘇阮讓女婢去回了陸朝宗,便準備先去蘇惠苒一道回府,卻是突然聽到春風十裏的大堂內起了爭執。

“不就一個賣藝的嗎?怎麽老子還不能見上一面?”吃醉了酒的客人在廳內鬧事,老鴇正在好聲好氣的勸解。

春風十裏以前是做皮.肉生意的,現今改頭換面做起了正經營生,新顧客不少,但老顧客也沒缺,而且脾性極大。

春風十裏現今的靠山是陸朝宗,按理說是沒人敢鬧事的,但有些人吃醉了酒,這腦子便不清醒,渾然不覺自個兒現今就是在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在鬧事。

“哎呦,那位姑娘是咱春風十裏剛來的新人,只賣藝,不陪酒。”老鴇拉著那膀大腰圓的客人,朝著一旁的龜公使眼色。

龜公趕緊點頭應了,準備進到屏風後將人帶走,卻是不想那客人掙脫了老鴇的手,徑直上前就把這輕垮垮的屏風給推倒了。

屏風後的女子身著素裝,還帶著孝,手裏懷抱著一把琵琶,眉目清冷的坐在那處,居高臨下的看了一眼面前圓臉大耳,酒氣熏天的男人。

“這不是陰香安嗎?”蘇惠苒突然出聲驚呼。

蘇阮轉頭,探身往外瞧了瞧,果然見那抱著琵琶的人是陰家的嫡次女,陰香安。

“她怎麽會在春風十裏賣藝?”蘇惠苒皺眉,提著裙裾就下了樓。蘇阮跟在蘇惠苒的身後,也急匆匆的去了。

其實蘇阮與陰香安只見過數面,一只手都能掰數的過來,但對於陰香安,蘇阮的印象還是不錯的。

蘇惠苒上前,跟老鴇攀談。

“這可是陰家的嫡次子,當今太後的嫡親妹妹。”蘇惠苒一開口,便將陰香安的身份給露的清清楚楚,想以此震懾老鴇。

哪知這老鴇面不改色的點了點頭,順著蘇惠苒的話道:“蘇大姑娘呀,您又不是不知道,這陰家垮了,現下哪裏還有什麽國舅府。這人吶,你高的時候人家捧著你,你低的時候就是個個踩著恨不得把你踐踏到泥裏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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