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門外。

莫萬達、瓦、蘭方、愚人……七位使者的身影靜立在蠕動猩紅的肉泥中。

瓦低著頭，用手指，輕碰著掌心裏僅剩的。

繼冬藏給她的三顆糖塊。

蘭方則伸出手，指尖縈繞著一縷淡綠色的微光。

隨著她意念微動，堅韌的藤蔓憑空出現。

扭結、交織。

她精準地覆刻著繼冬藏曾在地上畫出的秋千形狀。

一片絕對的凝固空寂中。

七位使者，同時感知到屋內氣息的消失。

繼冬藏，回去了。

死寂。

她們似乎也隨之“消失”了。

她們的家不見了。

一切都消失了。

好不容易降臨的、能短暫打破這死寂的使者……

也離開了…

咚咚咚！！！

砸門聲，驚動繼冬藏混沌的意識！

她被這粗暴的巨響拽回！

看來她暈過去後被人挪進屋子裏了。

耳畔，巨響還在持續。

繼冬藏甩了甩沈重的腦袋，強迫自己適應回這具屬於繼冬藏的人類軀殼。

就在這時。

空氣裏懸浮的、原本毫無意義的塵埃微粒。

在她感知的邊緣瘋狂地、無聲地嗡鳴著！

一股極其微弱卻又清晰無比的信息流，直接鉆入她剛剛覆蘇的意識：

“救……人……”

繼冬藏心中劇震！

她原以為經歷過巨亞世界那場靈魂洗禮。

這些來自微觀世界的“怪異”感知會隨之消失。

沒想到……

它們甚至……更清晰了。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身邊那個鼓鼓囊囊的背包。

房間嘈雜躁動的源頭！

背包裏，她的那些武器。

正各說各的，還發出不同的嗡鳴與震顫！

砰——！！！

整扇朽舊的木門，瞬間炸裂。

朝著剛剛坐起身、還未來得及完全反應的繼冬藏飛來。

繼冬藏瞳孔驟縮，身體的本能反應快過思維。

在門板碎片砸到她的瞬間，她猛地一個側滾翻，靈巧地從床上滾落地面！

毫不停歇，她一把抄起放在床邊的背包甩上肩。

同時左手順勢抓住旁邊的木桌邊緣！

“喝！”她腰腹發力，掄起木桌。

朝著破門而入的“東西”猛砸過去！

門口矗立著的，是一只人熊？

或者說，人面熊身的怪物！

它直立著，接近三米的龐大身軀幾乎堵死了整個門框。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那顆異常貼近人類五官、卻覆蓋著粗硬黑毛的頭顱。

混濁獸瞳正鎖定著繼冬藏。

面對呼嘯砸來的木桌，人熊只是隨意地擡起覆蓋著厚厚角質層的巨大前掌。

“砰”地一聲悶響！

沈重的木桌瞬間四分五裂，木屑紛飛。

一擊未果！

人熊發出一聲咆哮，猛地前傾。

朝著繼冬藏狂沖而來！

地面都在它沈重的腳步下微微震顫！

生死一線！

繼冬藏眼神冰寒，不退反進！

她探手入背包，抽出抓，精準地扣向人熊粗壯的脖頸！

嗤啦！

爪尖深深嵌入堅韌的皮毛和肌肉！

與此同時，繼冬藏右手的三棱刺捅向人熊相對柔軟的腰腹！

人熊竟對刺向要害的利刃視若無睹！

它不閃不避，反而趁著繼冬藏近身的剎那。

巨臂猛地張開，狠狠地向內合攏。

死死地箍住了繼冬藏的腰背！

“呃！”

恐怖的擠壓感讓繼冬藏眼前一黑，幾乎窒息！

繼冬藏牙關緊咬，硬生生將捅入對方腰腹的三棱刺抽出！

借著抽出的反作用力，她雙腳猛蹬人熊的膝蓋，身體向後倒開！

砰！

她的後背重重撞在剛才躺過的床板上，借力穩住身形。

她急促喘息，視線迅速掃過人熊。

它在流血，但那雙獸瞳中的冰冷殺意有增無減！

不能給它喘息之機！

繼冬藏再次暴起！

左手抓勾住人熊毛發，試圖幹擾人熊重心！

右手的三棱刺則朝著人熊的左眼而去。

噗嗤！

精準！狠辣！

棱刃瞬間沒入眼眶！

漿液噴濺而出！

嗷吼…

人熊僅存的右眼瞬間被瘋狂的血色充斥！

它徹底狂暴！

巨大的身軀不顧一切地向前猛撲，朝著還站在床上的繼冬藏狠狠壓下！

要將她連人帶床碾成肉泥！

千鈞一發！

繼冬藏後腿肌肉瞬間繃緊！

在床板被壓垮的前一剎那，她一個敏捷的後空翻，從人熊的撲擊陰影下翻落地面。

落地、轉身、突刺！

動作一氣呵成。

她借著下落的沖勢，反握三棱刺，手臂灌註全身力量。

由下至上，朝著人熊因撲空而暴露的、毛發稀疏的脖頸側後方，狠狠捅去。

鐺！

金屬撞擊硬骨的悶響傳來。

傳來巨大的反震力，繼冬藏心頭一凜。

刺中了頸椎骨！

就在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

那劇痛狂怒中的人熊，左爪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猛地回掃！

噗嗤！刺啦…

繼冬藏只覺右臂外側一陣冰涼劇痛！

人熊那彎刀般的鋒利骨爪，輕而易舉地撕裂了她的外套和皮膚。

深深嵌入皮肉！

緊接著，那爪子帶著恐怖的力量向下一扯。

皮肉撕裂聲響起！

一大片連著筋膜的皮肉，硬生生被撕扯下來！

溫熱的鮮血湧出！

那血淋淋的皮肉，如同破布般，耷拉在繼冬藏的手腕上。

兀自滴落著粘稠的血珠。

右臂外側，鮮血浸透了衣袖，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

然而，與劇痛同時襲來的，還有一種極其古怪的、源自身體深處的變化。

就像之前在蛇洞那次一樣！

傷口深處傳來陣陣難以言喻的麻癢和溫熱感。

她凝神“看”去。

傷口邊緣的生命體，在她受損的肌理間高效穿梭、搬運、修覆，兢兢業業地履行著“醫療隊”的職責。

繼冬藏集中意念，試圖與這些忙碌的微觀存在建立聯系。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一片專註的“沈默”。

對於繼冬藏的呼喚置若罔聞。

溝通失敗。

此刻不是探究的時候！

她強忍右臂的劇痛和自愈帶來的詭異麻癢，左手死死按住人熊的後頸！

右手則緊握著還卡在對方頸骨縫隙裏的三棱刺。

猛地再次發力！

刀尖在堅硬的骨頭上發出摩擦聲。

硬生生撬開一絲縫隙，隨即鉆洞般，向著更深、更致命的神經中樞狠狠搗進、攪動！

人熊發出垂死的、沈悶的哀嚎。

龐大的身軀爆發出最後的、驚人的力量瘋狂掙紮。

利爪在地上刨出深坑，四肢劇烈抽搐。

但繼冬藏如同焊在了它背上。

她用膝蓋死死頂住人熊的脊椎，整個身體的重量和力量都壓了下去！

任憑掙紮如何猛烈，竟硬是無法將她甩脫！

噗！噗！噗！

繼冬藏眼神冰冷如鐵，毫不留情地將三棱刺抽出、再刺入！

終於。

人熊的掙紮迅速衰弱下去。

渾濁的獸瞳徹底失去了光彩，龐大的身軀劇烈地痙攣了幾下。

終於……癱軟不動，徹底失去了生息。

一只如此兇悍的人熊闖進了小院……

江之簡、安裕她們……還有那些被鎖起來的異變動物。

肯定出大事了。

繼冬藏瞥了一眼右臂傷口，皮肉仍在微觀生命體的努力下緩慢但頑強地愈合著。

垂掛的部分似乎被無形的絲線牽引，正在努力歸位。

顧不上細究，她一把抽出三棱刺，在死熊粗糙的皮毛上草草蹭掉血汙。

“擦……擦幹凈……”

腦海中，三棱刺帶著一絲嫌惡和催促。

“知道了！”繼冬藏煩躁地回了一句。

還是飛快地用衣角給它更仔細地擦拭了幾下，嗡鳴聲這才平息下去。

時間緊迫！

繼冬藏目前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抓起背包，沖出房間。

小院裏一片狼藉！

散落著幾具動物的屍體，頭顱和軀幹通通呈現類人化特征。

除了風聲，聽不到任何活物的聲息。

繼冬藏以最快的速度將小院的角角落落都搜了一遍。

空無一人。

……

她搜到了小院最深處、一個平時幾乎不會踏足的偏僻小屋前。

推開門。

幽暗的光線下，她看到了它！

那只繼冬藏初次來到小院時，見到的重傷垂危、奄奄一息的豹貓。

此刻，它竟然還活著。

它身上的傷口愈合得近乎完美。只留下幾道淡淡的疤痕。

但說不上哪裏不對勁。

它沒有像往常那樣蜷縮或趴伏，而是以一種極其僵硬、近乎筆直的姿態。

“躺”在一塊破舊的墊子上，四肢微貼身體兩側，頭顱微微仰起。

那姿態……詭異得如同一個被擺放好的……人偶！

比上次見到時，它更像人了！

不僅僅是外形細微的變化，更是一種……

姿態和氣質上令人脊背發寒的趨同。

繼冬藏本以為以它當時的傷勢，恐怕早就躲到哪個角落默默等死了。

現在看來，很可能是安裕她們……想辦法救下了它？

令繼冬藏意外的是，她竟聽懂了豹貓的呼嚕聲。

原來豹貓的一只腳還是動不了，疼痛依舊折磨著它。

豹貓急促地告訴她：一只黑熊闖進了小院。

它甚至還問起安裕去了哪裏。

……

繼冬藏匆匆離開了小院。

她一路打聽，來到一個岔路口。

引路的樹葉被風吹拂著，纏繞在她身側，此刻卻與一塊石頭爭執起來。

石頭甕聲甕氣地斷言繼冬藏要找的人朝它那邊去了，理由很充分。

不久前它還被狠狠踢了一腳。

“當然，我也沒客氣，”它帶著點得意補充，“那家夥摔了個結實的跟頭。”

一旁的樹葉卻嘰嘰喳喳，堅決反對：“我的親朋好友可都瞧見了，就是這邊！”

它甚至飄到繼冬藏身後，葉片輕顫，試圖推著她往自己認定的方向走。

繼冬藏想了想，一邊啃著餅幹，一邊跟著樹葉踏上了右邊的岔路。

這裏她從未踏足。

很奇異的直覺，讓繼冬藏覺得這邊林子裏有人在住。

她在林間搜尋了一圈，毫無所獲，正打算停下歇息。

剛一轉身——

一張臉，猝不及防地，幾乎貼上了她的鼻尖。

那是一個飄浮在半空的人頭。

寸頭，五官分明，正是她自己早些時候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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