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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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就在視線交匯的剎那,繼冬藏一時失了神。

大腦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

繼冬藏猛地一個激靈,再次看向院門口。

那裏,已然空空如也。

只剩下微涼的風,拂過空蕩的地面。

“你有錢嗎?”

一個細若、帶著點委屈的聲音,突兀地從繼冬藏身下的地面傳來。

繼冬藏茫然地轉動眼珠,看向自己平攤在地的手臂旁。

見一株嫩綠的小草,頑強地從她指縫間的泥土裏鉆了出來。

她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手指。

“哎喲!好痛!” 那細小的聲音立刻抱怨道,帶著真實的痛楚感。

繼冬藏混沌的腦子本能地將這聲音和眼前這株草聯系在了一起。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對著那株小草,幹澀地吐出一句:“你好…”

正在她旁邊,給繼冬藏包紮的秋斂,敏銳地捕捉到了身下人的動靜——

先是腦袋不安分地動來動去,最後居然還對著空氣說了聲“你好”?!

秋斂手中的動作一頓,手指捏著繃帶尾端,微微偏過頭,探究的目光落在繼冬藏因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的臉上。

“繼冬藏?”秋斂開口叫她。

“餵。” 秋斂用沒沾血的手背碰了碰繼冬藏的臉頰,試圖喚回她的註意力。

結果繼冬藏壓根沒看她,眼神直勾勾地、無比認真地盯著自己的左手掌心。

秋斂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除了沾著泥汙和幹涸血漬的手心,空空如也。

“繼冬藏!” 秋斂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度。

這聲呼喚總算讓繼冬藏的目光慢吞吞地移了過來,聚焦在秋斂臉上。

“秋斂……” 她喚了一聲,眼神依舊有些飄忽。

秋斂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著下文。

繼冬藏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帶著點遲疑和困惑,她開口問道:“你……有錢嗎?”

秋斂:“……”

她沈默了兩秒,用一種“你果然腦子壞掉了”的眼神看著繼冬藏。

冷靜地反問:“怎麽?現在就急著要燒紙錢了?”

在秋斂看來,現在問人要錢,極其荒謬。

她寧願相信繼冬藏要給自己提前燒紙錢,也不相信繼冬藏問她要錢。

“你要紙錢嗎?” 繼冬藏像是沒聽懂秋斂的吐槽。

反而一臉認真地追問了一句,眼神還下意識地瞟了一眼地上的小草。

秋斂:“???” 她臉上的問號幾乎要具象化了。

“誰要紙錢?” 秋斂覺得自己的耐心正在被某種未知的愚蠢瘋狂消耗。

這時,繼冬藏似乎才終於從某種恍惚中徹底清醒過來。

她猛地坐起身,倒抽一口冷氣。

指著地上那株在秋斂看來平平無奇的小草,語氣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急切:

“是它!你沒看見嗎?它就長在這兒!它說我們把它當床壓著它了,它很不舒服,還跟我要‘占地費’!”

繼冬藏頓了頓,強調道,“它說自己還沒死呢!要的是活人用的錢!”

秋斂面無表情地看著繼冬藏,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在看一個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重癥患者。

半晌,她才慢悠悠地吐出三個字:“你逗我呢?”

“我沒騙你!你看啊!它真的在動!就在動啊!” 繼冬藏急了,也顧不上肩傷,伸出沒受傷的左手就去抓秋斂的肩膀使勁搖晃,試圖讓她“看見”那株會說話的小草。

見秋斂依舊一副“關愛智障”的表情,繼冬藏幹脆自己掙紮著站起來。

又一把將還蹲在地上的秋斂也拽了起來,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往後退了好幾步。

她一邊後退,一邊煞有介事地對著空氣解釋:“好了好了,我們退開了!沒壓著你了!別嚷嚷了!”

然後才轉向一臉懵逼的秋斂,嚴肅地補充道:“我們剛才真的壓到它了,它說很不舒服……”

秋斂冷眼看著繼冬藏在那自說自話、對著空氣又拉又退的詭異行為。

額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她終於忍無可忍,擡起拳頭就朝繼冬藏那張寫滿“我有病”的臉上砸了過去!

拳頭在半空被繼冬藏接住。

秋斂正待發作,卻見繼冬藏正用一種近乎深情的眼神,癡癡盯著她的拳頭,頓時一股惡寒竄上脊背。

“你……”秋斂話未出口,繼冬藏先開了腔,聲音帶著探究:“你的大拇指……骨頭是不是有點歪?”

秋斂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手指,眉頭緊鎖:“你什麽意思?”

“它說它不舒服。”繼冬藏說著,指尖竟小心翼翼地撫過秋斂的指節,那輕柔觸碰讓秋斂汗毛倒豎。

“啪!”秋斂猛地抽回手,像甩開什麽臟東西,警惕地瞪著眼前人。

“前陣子被砸了一下而已。”她頓了頓,語氣冷得掉渣,“你有病嗎?”

繼冬藏眉頭擰起,目光卻固執地粘在秋斂手上:“我真看見了……”

她喃喃著,視線又茫然地投向腳邊的野草,仿佛在自問,“我有病嗎?”

趁著這空檔,秋斂迅速彎腰撿起地上的紗布和藥品,頭也不回地逃離了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原地,繼冬藏茫然環顧四周。

視線落在一只大黃狗身上。

那狗身上蓬松的兩撮長毛,隨著尾巴的搖擺劇烈晃動著。

在繼冬藏眼裏,卻像是兩個充滿生命力的東西在激烈地爭吵。

只是離得太遠,她聽不真切。

方才向她“討錢”的那株小草,也在耳邊不停地嘰嘰喳喳。

詭異的喧囂從四面八方湧來。

地上散落的動物毛發,此刻也仿佛活了過來,拼命往她身上撲騰,吵嚷著要繼冬藏給它們洗澡。

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強烈的認知混亂和孤立感將她緊緊包裹。

繼冬藏僵在原地,一股難以言喻的焦灼感攥緊了心臟。

她好像……真的出問題了。

繼冬藏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睡覺的那間房。

剛踏進門,一個帶著點沈悶、仿佛從墻壁內部發出的聲音就在她頭上響起:“餵!我身上全是臭血!我不喜歡這個顏色!給我刷成深紫色!立刻!馬上!”

繼冬藏:“……”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這些越來越離譜的“幻聽”屏蔽掉。

無視,必須無視!

繼冬藏目光快速掃過房間。

還好,她的背包、武器都還在原處,沒人動過。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她蹲下身,將散落在地上的金錢鏢一枚枚撿起。

她把它們仔細收進背包側袋。

接著是那柄沾著暗紅血漬的黃金三棱刺,還有靠在床頭的奇門兵器“抓”。

萬幸,這兩件兇器此刻安安靜靜,沒有任何“意見”要發表。

總算消停了點……

繼冬藏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絲。

然而,這片刻的寧靜在她掀開枕頭,拿起那把沈重的蟒蛇左輪手槍時,徹底消失!

嗡……!

一個極其聒噪、帶著強烈不滿的聲音猛地刺進繼冬藏的耳朵裏。

這把槍說它快被繼冬藏悶死了,又說自己肚子太沈不想動了。

罵罵咧咧不停。

這還沒完!

仿佛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彈巢裏瞬間“炸鍋”了:

一顆子彈正孜孜不倦地研究著彈巢的卡扣結構,意念裏滿是“越獄計劃”的藍圖。

同時鄙夷地“掃視”著旁邊幾顆“麻木不仁”、“安於現狀”的同伴。

還有兩顆子彈正在進行一場嚴肅的哲學辯論:

“彈性本善論者”認為金屬的延展性代表了宇宙的包容。

“彈性本惡論者”則認為屈服於外力是墮落的根源。

最要命的是一顆殺氣騰騰的子彈,它的意念充滿了狂熱:“放我出去!我要飛翔!我要穿透!我要爆頭!讓我去完成使命!殺戮!才是我的歸宿!!”

繼冬藏:“???”

她感覺自己的腦袋像個被塞滿了尖叫雞的微波爐,下一秒就要爆炸了。

徹底放棄掙紮。

她面無表情地將手槍粗暴地塞進背包最底層,用其他東西死死壓住,試圖物理隔絕這精神汙染。

……

身心俱疲的繼冬藏,背著她那塞滿了“話癆”和武器的沈重背包,找了個相對安靜的墻角,頹然滑坐下去。

剛靠上墻壁,一個慢悠悠、帶著點老學究腔調的聲音就在她後腦勺響起:“年輕人,請註意社交距離。身體如此緊密地貼合墻壁,實在有失體統,不夠禮貌……”

繼冬藏連眼皮都懶得擡,直接把這“墻德教育”當成了背景噪音。

她正放空大腦,試圖捕捉一絲真正的寧靜時,身邊的氣流忽然不安地擾動起來。

一個細若游絲、帶著明顯社恐屬性的意念怯生生地傳來:“嗚…人…人好多。好緊張……借…借我躲躲……”

接著,繼冬藏感覺身後的氣流更明顯地貼向她的背脊,仿佛真的在尋求庇護。

繼冬藏深深嘆了口氣,這日子沒法過了。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兩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擡頭看去,秋斂和那位神秘的沈夫人正站在不遠處,神色各異地看著她。

秋斂的表情混合著探究、無奈和一絲“這家夥果然還沒好”的了然。

而沈夫人…

繼冬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在沈夫人梳得一絲不茍的烏黑發髻上。

那裏,一根嫩綠的、極其精神的草葉,正紮根在她頭頂,還隨著微風輕輕搖曳著!

這……

繼冬藏嘴角抽搐了一下,強忍住提醒對方的沖動。

這位沈夫人本身就夠詭異了,頭上長草……似乎也不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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