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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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傘留在這吧,我先走了。”

接過溫瀾遞來的小院鑰匙,繼冬藏答應替她去照看那些收留的流浪貓狗。

踏出萊克國際,街道上零星的異變者立刻朝她撲來,其中甚至夾雜著一只動作迅捷的異變貓。

它們似乎不是為了傳播病毒或者嗅到生息,而是單純覺得有趣,享受著追捕獵物的快感。

繼冬藏拔腿狂奔,大部分追逐者很快被甩脫,唯有一個異變人和那只異變貓,緊追不放。

沖入一條空曠的街道,繼冬藏猛地剎住腳步。必須先解決那只異變貓!它體型小、動作靈活,反應極快,用刀劈砍難以命中。

她果斷收刀,按開電擊開關,右手緊握滋滋作響的電棍,朝著那道撲來的灰影胡亂揮掃。同時,眼角餘光死死盯住一旁伺機而動的異變人,分神提防。

電光一閃!異變貓被高壓電流擊中,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嚎,動作瞬間僵直。機不可失!繼冬藏左手寒光乍現,手術刀精準狠辣地捅進了異變貓的脖頸。

來不及喘息,她回身就是一個電棍橫掃,狠狠砸向逼近的異變人。出乎意料,那異變人竟猛地捂住頭顱,踉蹌著後退一步,隨即發出一聲含糊的嗚咽,轉身就想逃跑!

繼冬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動作更快。手腕一抖,爪刀如離弦之箭破空而出,從後方精準地終結了異變人的性命。

迅速回收手術刀和爪刀,她抹了把額角的細汗,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存放著斧子和背包的小商場快步走去。

樓上,溫瀾的目光一直追隨著繼冬藏,直到確認她安全消失在街角。

她轉身走進衛生間,讓溫熱的水流沖刷掉緊繃的神經。片刻後,她坐到桌前,指尖停留在那本攤開的日記本上,停駐片刻,緩緩翻開了新的一頁…

商場內部彌漫著死寂與塵埃的氣息。

繼冬藏踏上二樓,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裏激起輕微的回響。突然,一個四肢伏地的身影猛地從陰影中竄出,直撲而來!

是那個理發店的花襯衣大姐!繼冬藏認出了那件標志性的綠色花襯衫,還有她原本精心燙卷、如今卻參差剪短的頭發。但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變化——她的嘴筒向前凸起,拉長變形,如同某種犬科動物。

然而,她並未發動攻擊,反而以一種極其別扭的姿態僵在原地,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嗚咽,仿佛正用盡全身力氣在與體內某種狂暴的本能搏鬥。

那感覺,就像有兩股意識在她的軀殼裏,爭奪著控制權。

繼冬藏一時懵了,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像個被罰站的學生一樣,手足無措地杵在對方面前。

過了好一會兒。終於,那劇烈的顫抖平息下來。吳彩玲長長地、帶著顫音地籲出一口氣,晃晃悠悠地,用雙腿支撐著自己站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拍了拍胸口順氣,目光轉向繼冬藏,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尷尬的笑容:“呵…呵呵…別怕,我沒瘋!好人,大大滴好人!”她努力強調著,試圖證明自己的“無害”。

繼冬藏壓下心頭的驚異,好奇地問:“你怎麽會變成這樣?這…‘異變’到底是什麽感覺?”

“‘異變’?!”吳彩玲對這個詞顯得十分驚訝。

“我自己取的名字,”繼冬藏解釋,“你到底經歷了什麽?”

“我也不知道啊!”吳彩玲一臉茫然,“就突然覺得…得趴著走才舒服,控制不住地想爬!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自己‘扳’回來…”她語無倫次地描述著。

繼冬藏默默點頭,這些她剛才都親眼目睹了。她切入更關鍵的問題:“你是什麽時候看到我的?我是說,你認出我了嗎?”

“當然認出來了!”吳彩玲的情緒瞬間激動起來,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你一上二樓我就‘知道’是你了!我還沒有攻擊你。你說我這樣…是不是說明我沒事?我不會變成那種怪物吧?”她急切地尋求著保證。

“也許吧,”繼冬藏點點頭,語氣帶著一絲自己也未察覺的安撫,“放寬心。”她無法給出更多承諾。

繼冬藏找到了自己之前藏匿背包和斧子的角落,將裝備重新背好。

兩人交換了姓名。吳彩玲慷慨地提供了熱水,繼冬藏得以泡一碗泡面。她還拿了瓶可樂,又從一堆AD鈣奶裏挑了根吸管插上。

在二樓隨便找了張還算幹凈的桌子坐下,繼冬藏開始休整。

手機早已耗盡電量,她拿出充電寶接上電源線,屏幕亮起啟動畫面。

饑餓感翻湧上來,她無比想念煎得金黃的荷包蛋,還有熱騰騰的肉食。但眼下,她需要的是藥品,還要去江寧小村查看溫瀾托付的流浪貓狗。

只能暫時忍耐了。

她盤算著,或許可以在溫瀾的那個小院裏暫避一段時間。這意味著,她還需要找一輛能開的車,運些必要的物資過去。得問問溫瀾小院那邊是否也需要補充糧食。

思緒飄飛間,繼冬藏無意識地對著尚未完全亮起的手機黑屏,打量著自己沾著灰塵卻難掩帥氣的側臉輪廓。

就在這時,一碗冒著熱氣、煎得金黃焦香的蝦滑被輕輕放在了桌上。

繼冬藏的目光瞬間被吸引,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驚喜地看向吳彩玲。

吳彩玲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煮面順手煎的,油放多了,膩得慌,吃不完浪費,便宜你了。”說完,轉身就要走。

“謝謝彩鈴姐!”一聲清脆的道謝響起,緊接著,吳彩玲感覺臉頰被一個高了她大半個頭的女生響亮地親了一口。

她身體一僵,耳尖微微泛紅,頭也不回地甩下一句“煩死了!”,腳步略顯淩亂地快步走回自己的角落,只留下一個努力維持著“慊棄”姿態的背影。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

繼冬藏緊握著斧頭,背著背包,踏出了臨時棲身的小商場。

吳彩玲站在門口,手中緊攥著繼冬藏留給她的電棍和幾節備用電池,目光覆雜地目送著那道身影消失。

城市如同一座巨大的廢墟迷宮。

繼冬藏一路奔跑、躲藏,警惕著每一個角落可能潛藏的危險。

終於,一家門面不大的藥店出現在視野裏。

玻璃門碎裂一地,店內死寂無聲,只有塵埃在透入的光線中緩緩漂浮。

步入店內,藥店內部劃分為左右兩側。

左側標明女性生物學研究藥品,右側則是男性生物學所研究的藥品。以及中間區域的無差異藥物、設備,消毒用品…

她目標明確,迅速掃蕩了消毒殺菌劑和各類止血包紮用品,塞滿了背包和找到的大號購物袋。

對於其他藥品,她則挑選了部分常用種類。

扛起兩大袋沈重的藥品和自己的背包,繼冬藏小心翼翼地回到藥店門口。

她的目光掃過街邊零散游蕩的幾個異變身影,最終鎖定了停在路邊的幾輛車。其中一輛面包車的車門沒關,仿佛車主在慌亂中棄車而逃,鑰匙甚至還插在點火開關上,閃爍著微弱的金屬光澤。

她貓腰靠近,迅速將物資塞進車裏,然後自己也鉆了進去,反手關上車門。

車內空間尚可,她快速檢查了一下:引擎能順利啟動,油表顯示還有大半箱油。座椅的包裹感和角度顯然是針對女性身形設計的——車主是位女性。這個認知讓繼冬藏心底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滋味,她無聲地唾棄了一下自己這趁火打劫般的行徑。

引擎低吼著喚醒,面包車碾過破碎的路面,駛離了這座死寂的城市,朝著依山傍水的江寧小村方向進發。

車輪滾滾,單調的引擎聲與窗外掠過的荒涼景象交織。連續駕駛了將近七個小時,緊繃的神經和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帶來的僵硬感終於讓繼冬藏感到了難以抑制的疲憊。

暮色四合時分,前方出現了兩間依偎在一起的破舊土坯房。繼冬藏放緩車速,凝視了片刻。

最終,對未知風險的警惕壓過了尋求片刻安穩的渴望,她沒有停留。

她將車開得更遠,直到房屋徹底消失在視野中,停在了一條長滿野菜的偏僻土路旁。熄了火,世界驟然陷入寂靜。

她推開車門,疲憊地靠在車身上,仰頭望向那占據了小半個夜空的龐然大物——忒伊亞星。

那顆異星的光芒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妖異,巨大的輪廓仿佛近在咫尺。它持續不斷地向地球播撒著意義不明的低語。

繼冬藏凝視著它,總覺得它在等待著什麽不可知的契機。

一個足以讓它掙脫引力束縛,將自身徹底“投送”或“擁抱”向地球懷抱的致命瞬間。

江寧村,據溫瀾所言,早已是座空村,唯有她在深處租下的小院,收留著那些無家可歸的動物們。

繼冬藏驅車深入這寂靜的死村,引擎聲被貓狗混雜著痛苦與狂怒的淒厲嚎叫所取代。她循著這令人心悸的聲浪,最終停在了一處院落前。

與其他傾頹的村舍不同,這院子明顯被精心整修過,高墻聳立,大門緊閉。

繼冬藏沒有貿然去推門。她退後幾步,借力蹬踏,矯健地攀上了旁邊兩米多高的院墻,伏在墻頭向內窺探。

觸目驚心!

一株巨大的枯樹下,橫七豎八地堆疊著貓狗的屍體,形態各異。

有的保持著生前的模樣,有的則發生了異變。

然而,廝殺並未停止,激烈的嚎叫與撞擊聲正從院子的另一端傳來。

繼冬藏屏住呼吸,沿著墻頭小心移動。在房屋與外墻形成的狹窄夾角裏,她終於看到了那場血腥角鬥的參與者:五只形態駭人的巨獸,彼此齜牙咧嘴,發出威脅的低吼,保持著隨時撲殺的姿態。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與狂暴氣息。

繼冬藏這個不速之客的出現,讓緊繃的戰局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幾雙閃爍著兇光的眼睛警惕地掃向她,但它們的主要敵意仍牢牢鎖定在彼此身上,只能在分心戒備她的同時,繼續與眼前的死敵對峙。

繼冬藏想了想,決定按兵不動。

她冷靜地註視著這些超越常理的造物,它們的身軀無一例外地膨脹到了遠超成年人類的規模,且發生了一定的畸變:

一頭似貓非貓、似豹非豹的巨獸:體型比她之前獵殺過的異變貓大了數倍,肌肉虬結,利爪如鉤。

一只人立而起的“猩猩狗”:前肢異常粗壯發達,幾乎能像大猩猩般支撐身體行走,獠牙外露。

一只只剩下半截身軀的巨型蟑螂:斷裂的傷口處流淌著粘稠的□□,僅剩的肢體仍頑強地支撐著它,覆眼閃爍著瘋狂的幽光。

一只爪牙暴漲的巨型斑點狗:原本可愛的斑點被膨脹的肌肉撐得變形,四只爪子變得如同猛虎般巨大鋒利。

一只體型龐大得驚人的黑色螞蟻:高度幾乎與成人相當,外殼閃爍著油亮的光澤,一對強健的上顎開合著,發出哢噠的脆響。

繼冬藏心中掠過一絲荒謬的疑問:如此龐大的昆蟲,它的呼吸系統是如何支撐其活動的?

見繼冬藏似乎無意介入,只是默默向後退縮了一點距離,對峙的平衡瞬間打破!

那頭似豹巨貓率先發難!

它化作一道迅疾的殘影,猛地撲向黑色巨蟻,精準地一口咬住巨蟻一條相對纖細的後肢關節,隨即瘋狂甩動頭顱,試圖將其撕裂。

幾乎同時,那半截蟑螂也拖著殘軀,以驚人的速度向巨蟻的另一側爬去,意圖加入撕咬。

然而,蟑螂的攻擊被攔截了!猩猩狗低吼一聲,強壯的前肢狠狠拍向蟑螂殘破的甲殼,而那只巨型斑點狗也咆哮著,用暴漲的巨爪封住了蟑螂的去路。

另一邊,黑色巨蟻被豹貓的撕咬激怒。它那看似笨重的身軀爆發出與其體型不符的敏捷,強有力的前肢猛地抓住豹貓的身體,竟將它整個舉離了地面!

在繼冬藏驚愕的目光中,巨蟻如同揮舞一柄血肉重錘,將豹貓狠狠地向堅硬的地面“框!框!”砸去!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悶響和淒厲的慘嚎。

眼看豹貓在重擊下血肉模糊,動作漸弱,那只一直牽制蟑螂的猩猩狗終於按捺不住。

它放棄了眼前的對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龐大的身軀撞向黑色巨蟻,粗壯的前肢直取巨蟻那相對脆弱的頭顱要害!

巨蟻反應極快,在千鈞一發之際猛地偏頭躲閃,同時將爪中那具幾乎不成形的豹貓殘軀當作武器,狠狠甩向撲來的猩猩狗。

“嘭!”

血肉模糊的豹貓與猩猩狗撞了個正著,巨大的沖擊力讓兩者都翻滾著摔出數米之遠!

黑螞蟻那對覆眼,憤憤的環視一周,包括繼冬藏在內的五個物種,它那龐大的腹部肌肉劇烈地、痙攣般地收縮,整個後軀如同充氣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膨脹。

砰!!!

一聲沈悶而恐怖的巨響,巨蟻的身體從內部猛然爆裂開來!它體內尚未完全異變或儲存的腺體組織,連同各種粘稠的、蘊含未知毒素的物質,就像被點燃的生化炸彈,化作一片褐綠色的、腥臭刺鼻的粘液暴雨,呈放射狀向四面八方瘋狂!噴射!

繼冬藏本能向後一仰,將自己死死地貼緊墻壁,最大限度地縮進墻頭的陰影裏。無數粘稠的“雨點”擦著她的身體呼嘯而過,砸在墻壁、地面和遠處的物體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噗嗤”聲。

這噴射的覆蓋範圍,怎麽也有幾十米了。

十幾分鐘後,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噴射聲和腐蝕聲終於徹底停歇。

繼冬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避開地面上仍在緩緩流淌、冒著細微氣泡的褐綠色粘液。或許是這螞蟻剛剛完成異變不久,毒性尚未達到頂峰,有幾滴飛濺的粘液落在她的外套和褲腿上,除了帶來一陣輕微的灼熱和令人作嘔的滑膩感,並未造成劇烈的疼痛或腐蝕。

她找到一處被高墻夾角遮蔽、粘液濺射較少的區域,再次利落地翻上墻頭。

爆炸的中心,只留下一個幹癟螞蟻軀殼,像一件被遺棄的恐怖雕塑,空洞地癱在原地。

周圍方圓數十米,地面、墻壁、甚至那株枯樹的枝幹上,都覆蓋著一層褐綠色粘液,散發著濃烈刺鼻的氣息。

不遠處,那只僅剩半截身軀的巨型蟑螂,此刻正仰面朝天倒在一片粘液沼澤中。它展開的翅膀被粘液徹底糊住,灰褐色的甲殼上沾滿了惡心的綠色汙漬。

最致命的是,粘液精準地覆蓋了它身體斷裂的巨大創口,正不斷地侵蝕著內部組織。

它已然徹底死去。

她的目光艱難地移開,落在院墻最遠的角落裏。

那頭似豹的巨貓竟還殘存著一口氣,奄奄一息地蜷縮著。它那雙曾經可能圓潤靈動的大眼睛,此刻空洞地、毫無生氣地望向繼冬藏的方向。

眼底是一片徹底沈寂的灰暗,仿佛已經知曉了自己的命運,疲憊地、安靜地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兩只異變狗則蹤跡全無,逃離了這片致命的區域。

然而,死寂並未真正籠罩江寧村…遠處,依舊傳來不知名動物淒厲的嚎叫和搏鬥的碰撞聲。

繼冬藏站在高墻之上,俯瞰著腳下這片由粘液、殘骸和死亡構成的修羅場。

僅僅片刻之前,這裏還是五個強大生命激烈對峙、爭奪生存權的戰場。

轉瞬之間,有的以最慘烈的方式自我毀滅,有的被無情吞噬,有的在絕望中等待終結,有的則在混亂中僥幸逃離。

而她,這個站在邊緣的人類,是旁觀者、見證者。

目睹了一場屬於這些異變巨獸們自己的、原始而殘酷的生存史詩——它們在這崩壞的世界裏,用尖牙、利爪、乃至自爆的軀體,嘶吼著,掙紮著,爭奪著那渺茫的、延續下去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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