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上山 是不是偽裝一下比較好?

關燈
第49章 上山 是不是偽裝一下比較好?

渺渺, 誰?

伊有琴一句驚呼,引得燕南度與王憂兩兩對視一瞬。

昨日臨近日暮,天光昏暗, 伊有琴抱著女兒與一江湖游俠擦肩而過, 無意瞥見其背上之人蒼白如紙的面容酷似三年前離家的小師弟。

瞧得她心動一震, 存下打探心思。

先是問了那疑似琴師的年輕男子,一問得知,他們是自芳原城而來,不是從長安而來。

一下以為是一時巧合, 可她終歸是不安心,今早借著抓藥煎藥的名頭又來了。

此番遇上的人, 不是天真話多的琴師, 是最初遇上的高深莫測的游俠。

和游俠交流不出什麽信息,反是讓他註意到自個目的不純。

想著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他們藥煎好了,幹脆端藥進去瞅瞅,是真是假,有個交代。

不曾想, 她的直覺是準的, 真是她許久未見的小師弟。

她與雲星起已有三年未見,到底是從小帶大的孩子, 憑借一眼, 一下認出確是其人。

王憂機靈了, 上前一步, 擋住她的視線:“夫人,你是否認錯人了?”

他之前與雲星起同住京城,不曾聽聞他說起過有個什麽外號小名叫“渺渺”。

被擋住視線, 伊有琴不惱,擡頭瞧他:“小夥子你說什麽,我沒認錯人,雲星起,雲渺渺嘛。”

王憂瞧著她不似作偽,看來確實是認識雲星起本人,而不是認識“侯觀容”。

原來雲星起小名叫“渺渺”,乍一聽像小貓叫聲似的,怪不得從不和他提起。

燕南度抓住核心問題,頭往床帳方向一偏,詢問道:“夫人,冒昧問一句,你們之間是什麽關系?”

伊有琴擡頭左右看了看他兩人:“我是他二師姐,他沒和你們提起過嗎?”

見兩人待雲星起盡心盡力,想來應是他在江湖行走時結交的朋友,是朋友難道沒有在交談中提起過她嗎?

聞言,燕南度望向王憂,王憂一臉茫然,雙手一攤表示他完全不知情,沒提起過啊。

可能在長安城,他倆一起在酒樓喝得興起之際偶然提起過幾次,不過喝醉酒後的事誰能記得有多少。

要不是雲星起臨走前那封信,他連他老家在翠山都不知曉。

燕南度打斷談論:“先餵了藥,我們再慢慢聊。”

剛熬好的藥不等人,再不餵,等會涼了喝著更苦。

收了心思,燕南度暫且將藥碗放在一邊案幾上,掛好床簾。

雲星起現下是不怎麽出虛汗了,今早他給他又擦了一遍身子,少年渾身無力身子骨軟得出奇,一摸額頭仍是滾燙。

手扶起少年腰間,小心翼翼攬人入懷。

扶人坐正了,伊有琴端起藥碗遞給了他,他默然點頭致意,拿起湯勺一勺一勺餵給雲星起。

深褐色藥液蕩漾在白瓷碗中,即使離得遠也能嗅到那股子難聞的苦味。

也就是眼下雲星起昏睡了任他擺布,若是清醒狀態,不知他能否安安靜靜喝下這一碗苦藥。

有人餵,僅有吞咽意識的雲星起乖巧下咽。

很快,一碗藥見了底。

燕南度打開放在木桌上的一個油紙包,裏頭有幾塊蜜餞,是他昨晚托醫館學徒去買的,撿了一塊塞進了雲星起嘴裏。

王憂看著他的動作,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終沒說出口。

兄弟,你看人的眼神未免太過直白,在疑似雲星起二師姐面前是不是偽裝一下比較好?

燕南度沒看見他的表情,他直勾勾地盯著雲星起含住蜜餞的嘴,突然一下擡手扶住少年下巴。

嚇得王憂心底發出一聲怪叫,直接上手拍在燕南度肩膀上。

燕南度一臉不快地回頭看他:“幹什麽?”

王憂笑得假兮兮:“沒什麽,我們是不是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眼神掃了一下伊有琴。

不能僅憑幾句話確定她即是雲星起二師姐,何況雲星起之前壓根沒跟他倆提起過這件事。

燕南度將空了的藥碗放在一邊,扶雲星起躺下。

伊有琴站在一邊看完全程,她欣慰地點點頭,在燕南度走開後,方一臉心疼地坐於床邊,發出一聲感慨:

“渺渺,你瘦了。”

燕南度看著她動作,突兀開口道:“雲星起之前與我提過一嘴,他在翠山的師兄姐,是他的家人。”

什麽!?王憂瞪大眼驚訝地看著他,雲星起和他說起過,那在長安三年,為什麽不與他說?

伊有琴輕柔地摸上雲星起臉頰:“這孩子,從離開翠山以後只來過一封信說他去長安了,別的我們一概不知。”

因而昨日她詢問王憂,一行人是否自長安而來,被否認後,以為是認錯人了。

她側身擡頭看向燕南度:“他與你說起過我嗎,小時候我經常照顧他呢。”

燕南度手指尖摩挲過刀柄:“好像有過。”

在芳原城,雲星起說過他要回翠山,他的家人們全在翠山,言語間稱呼家人為“師兄姐”。

詳細的,雲星起未曾與他說起過,或許是回鄉心切,忍不住話多了點。

伊有琴抽出手帕給雲星起擦了擦額角虛汗,問道:“渺渺是怎麽生病的,他皮實得很,鮮少見他這幅模樣。”

怕是怕在江湖中沾上了些不好的事物引起的發熱。

燕南度雙手抱臂不言語,瞟了一眼王憂。

王憂看向背對他的伊有琴,不敢看燕南度,好一會,半真半假說道:

“我們之前趕路不小心落了水,他、雲星起他著涼了。”

伊有琴沒回頭,仔仔細細給床上人擦汗:“是嗎,你們小年輕混江湖果然是粗獷些。”

她沒有怪罪的意思,離了翠山,入江湖也好,去長安也罷,一切意料之中。

只是小師弟好不容易回趟家,人不是走時活蹦亂跳,是躺在床上病殃殃的,難免有落差。

不問清楚了,心裏總是硌個疙瘩;問清楚了,心裏舒緩不到哪去。

她明白,孩子長大了,終究像是斷了線的風箏。

可能永遠不再相見,可能明日相見。

方才站得遠尚好,一下離得近,辨明少年燒得汗涔涔陷在床鋪間蒼白無力的模樣,她忍不住了。

她背對兩人,肩膀輕微聳動,最終拿袖角擦了擦眼睛。

收起帕子,側過身打量一圈四周,眼角微紅的伊有琴邀請道:“與其在此,不如同我一起回翠山,山上清幽,適於療養。”

今日天光乍亮,燕南度不是沒生起過去山上的念頭。

待王憂一來,三人一起上山,他背著雲星起,去找他的家,去見他的家人們。

他們不是神話故事中的人物,焉有過家門而不入的道理。

沒實施,一是雲星起病情反覆無常,不宜運輕功帶人吹風上山,二是不知翠山路途情況,怕一不小心再出意外。

有人帶路正合心意,保持沈默的燕南度點頭:“好,待抓好藥,我們與你一起上山。”

雲星起昏昏沈沈不見醒轉,他昨晚燒得神志不清,大哭了一場。

燕南度連夜照顧他,紮紮實實熬了一夜,胡子都熬出來了,也是免了戴上王憂帶來的戲班須髯。

一等醫館大夫抓好藥包好,燕南度背人,王憂提藥,跟隨伊有琴出了枕流閣大門。

天氣尚好,陽光算不上炙熱,或是離了醫館內濃郁中藥味熏陶,微風拂過,把帷帽下的雲星起給吹醒了神。

他趴在男人寬闊的後背上模模糊糊睜開了眼,一動彈,身下的燕南度立即註意到了。

“醒了?”

雲星起眨眨眼,他是一個很少做夢的人,卻莫名覺著剛是應從一場大夢中蘇醒。

其間內容已統統忘光,僅記著夢中的他很累很累。

他虛得不行,半瞇起眼打量周圍,有氣無力的聲音從垂紗下傳出:“我們是到哪裏了?”

燕南度輕笑一聲:“你到家了。”

到家了?看著不像。

不知是垂野鎮三年變化太大,或是陽光刺眼,他一時沒認出來。

“是嗎......”

勉強回應後,雲星起沒了動靜。

走在旁側的王憂註意到他們交談了幾句,走近幾步:“哥們,身體好些了嗎?”

雲星起醒是醒了,渾身乏力,沒什麽精神頭:“沒什麽力氣。”

走在前頭的伊有琴聽見了他們的對話,一下回轉過身,掀起一角垂紗:“渺渺,你醒了?”

她內心激動,一瞧見雲星起病得虛弱,不由放低了音量。

是二師姐!雲星起半合的杏眼睜圓了,一束微光在他因高燒朦朧的眼瞳中聚起。

“二師姐?”

他是有心無力,心情是雀躍不已,體力是跟不上一點。

導致本該是激動萬分的一次見面變得平平淡淡。

看他燒得沒了力氣,伊有琴心疼地放下垂紗:“你先睡一覺,醒來就在山上了。”

“好。”

上山,上山,他要回家了,他要回翠山了。

嘿嘿。

雲星起嘴角勾起一抹微弱弧度,在男人脊背上找了一個舒適位置,蹭了兩下,半瞇起眼,將要陷入恍惚夢境。

一陣風突地從不遠處翠山上而來,裹挾草木清香,吹拂起垂在他眼前的帷帽垂簾。

一輛馬車恰從一旁緩緩路過,馬車一側的窗戶布簾一同被吹起。

燕南度個子高,被他背著,視線高了不少。

一剎那間,雲星起幾乎是與馬車裏的女子來了個面對面。

女子鵝蛋臉,化一個淡雅妝容,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雙眼與她的裝扮不同,半睜不閉,好似和他一樣快要睡過去了。

熠熠陽光打在女子臉上,落進她無神眼瞳中,他看見,女子眼瞳裏小小的黑色瞳孔擴散得很大很大。

是心不在焉,沒有在看什麽景物嗎?

心下奇怪,又不知奇怪在哪。

馬車過去了,他沒力氣多想,眼皮沈重,不久進入了夢鄉。

半夢半醒間,他嗅到一縷熟悉氣息。

四下裏無人走動,十分安靜,不遠處時不時有小孩子嬉鬧打扮的聲音傳來。

有小孩趴在門外,他對身邊小夥伴們噓了一聲:“是山下來的客人,聽小花說他長得很漂亮,看看能不能瞧見。”

他盡量放低了音量,屋內睡著的雲星起聽得斷斷續續。

“啊!是那個人來了,我們快跑!”

不知是看見了什麽,小孩們又一窩蜂似地跑走了。

有人推開了門,身量極高,一襲黑衣,腰間掛有一把刀,一股苦澀中藥味迎面而來。

是誰?

能感覺到動靜,沒有辦法起身。

雲星起想轉動脖頸、動動手指,好像動了,身子依舊僵在原地。

他認命似地躺著,待那人靠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