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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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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傅文跟張孝祥說沒來過農村,想在村子裏走一走,散散心。不知道張嬸什麽時候能回來,讓王安在這等就行。

張孝祥跟他爹說了一聲,領傅文出去,給她講娟子的情況。

張娟比張孝祥大五歲,小時候跟他姐姐們很要好,但自從張娟的哥哥和娘去世後,張孝祥的爹娘就不讓姐姐們和張娟往來,更讓張孝祥離張娟遠些,說張娟和她爹克人。姐姐們得聽爹娘的,但還會偷偷和張娟在一處。這些年他不在村裏,不知道她們現在的關系怎麽樣。

村裏人都管張娟的爹叫張聾子。張聾子小時候不聾,生了場病就聾了。他家有些家底,除了爹娘,還有一個二叔。分家時,二叔分走了一些地,張聾子家的地還是很多,日子過的比其他人家強不少。

張聾子一開始還能說話,但漸漸說不成調,越來越少說話,成了個啞巴。張聾子的爹娘晚上從鎮子回村裏,不小心掉進溝裏,死了,家裏就只剩下張聾子一個人。

許多人家要把女兒嫁給張聾子,他二叔得了好處,也想打祖產的主意,就讓他娶一家的女兒。張聾子死活不幹,最後娶了一個寡婦的女兒,就是張娟的娘。成親後,張聾子還把丈母娘接到家裏一起住。之後有了兒子和張娟,都是正常人,不聾不啞。

張娟她哥在十二歲左右生病死了,緊接著張娟的娘和外婆也死了,只剩下父女二人。自那後,村裏就有了閑言碎語,說他們克人,尤其是張聾子。

張娟那時也就十歲上下,卻不是個好欺負的,聽到那些話就會罵回去,護著他爹。張聾子不想再娶老婆,對張娟這個女兒很好,讓她念書。

張孝祥頗為惋惜的說:“娟姐成績特別好,但她怕她爹一個人在村子裏被人欺負,就沒考高中。要是上了高中,肯定能考上大學,那她就是咱們村的第一個大學生了。當年,張叔因為她不去上高中,氣得要跳井。我正好在附近,聽到動靜,和娟姐一起把張叔拉住。”

“聽我娘說,娟姐找了個老實巴交的男人,住進她家,全家都聽她的。娟姐生了一兒一女,都姓張,雖然他丈夫也姓張,但村裏都說他丈夫是倒插門的。不過,沒人敢當娟姐的面說,要是被她聽到了,能被罵死。娟姐罵人是村裏第一,天不怕,地不怕,村長她都敢罵。沒想到……娟姐也會給人代孕……”

說著話,到了張娟家。

張娟正在院子裏洗衣服,一擡眼瞧見二人,喊了聲小翔。

“娟姐。”

張娟抹了把手,走過來,說:“這是要去哪?”打量起傅文。

“我帶同學的老婆在村裏逛逛,她沒來過農村。娟姐,張叔身體還好嗎?”

“挺好的,去地裏了。這是你同學的老婆啊,昨天一來,我瞧著就是從大城市過來的,跟咱們可不一樣。”

傅文笑著叫了聲娟姐。

張娟見傅文沒架子,眼睛一轉,說:“村子有啥可逛的,比不得城裏。進來坐坐啊,我這還有新炒的瓜子,可香了。”

正中下懷。

“這……太添麻煩了吧。”傅文有些不好意思。

“有啥麻煩的,村子裏沒事就天天串門。快進來,快進來。”

見傅文看向張孝祥,張娟說:“小翔,是不是你娘又說我啥了?姐是啥樣的人,你是知道的。你娘啊,這些年你不在,變得越來越厲害了。我昨天可沒瞎說,招娣和來娣是啥情況,你娘還不讓人說話了?”

“娟姐,我娘沒說啥。”

“你娘啥樣,姐還能不知道,你不用替她說話。姐知道你怕你娘,要不,你先回去,讓……”看向傅文,不知道該怎麽稱呼。

“娟姐,你叫我小文就行。”

張娟高興應下,說:“你先回去吧,讓小文在我這坐一會兒。”

張孝祥猶猶豫豫:“這……”

傅文說:“那我就在娟姐這嗑點瓜子吧。”

“這就對嘍!你看小文多爽快。”

“她不認識路啊。”

“我認識啊!我還能把人給弄丟了?你先回去吧。”

傅文說:“行,一會兒讓娟姐送我回去。要是張嬸帶人回去了,你來找我。”

張娟一聽就明白了,張嬸那個老東西……

張孝祥應下,先回去了。

張娟要帶傅文進屋,傅文說在院子裏嗑瓜子就行,不耽誤她洗衣服。張娟性子爽利,喜歡傅文這樣爽快實在的,從屋裏拿來一碗瓜子和一個小凳子。

傅文坐在凳子上,拿瓜子時摸了摸手表。

張娟搓洗衣服,說:“瓜子殼吐地上就行。妹子,小翔她娘說我壞話了吧。”

傅文笑了笑。

“我就說吧,他娘啥樣我還不清楚。你別聽她瞎說,姐是最講道理的。”

傅文邊嗑瓜子邊說:“小翔也說娟姐你最講道理。”

“小翔跟你說的?”

“嗯。昨天你和張嬸差點……打起來,我就問了問他。他還說要是你上了高中,肯定能考上大學,會是村子裏的第一個大學生。”

張娟動作一頓,垂下眼,繼續搓洗:“提那些幹啥。他還給你講啥了?”

傅文知道什麽樣的人愛聽什麽話,提了幾句。

“小翔是個好孩子,他一直管我爹叫張叔,不像那些缺德的。要是我和我爹真克人,早就克死他們了!”

別看張娟潑辣,其實心裏一直憋屈,忍不住和傅文這個村外人說了起來。

她哥生病,那時候村裏沒有衛生所,就讓懂一點的老人給看,耽誤了。等送去鎮裏的醫院,已經來不及了。她哥死後,她娘一下就病了,送到鎮上也沒救過來。外婆受不了打擊,也跟著去了。

“別看我爹又聾又啞,但脾氣好,對我娘更是好得不行。當年,那麽多人沖著我爹有家底,想嫁給我爹,我爹都不要。因為這事,二叔一家到現在都不搭理我爹,恨著吶。他們哪知道,那時候許多人都笑我爹又聾又啞,只有我娘沒有,還在我爹在地裏幹活時給他送過半塊餅。”

“村裏人都說我娘和外婆是看上了我爹有家底,沒少說閑話。外婆知道我爹老實本分,吃苦能幹,看我娘願意,也就願意了。我說這些你可能不信。我外婆確實也有私心,家裏沒男人一直受欺負,能搬過來和我爹一起住,家裏就有男人了,還不缺吃喝,算是有了依靠。農村人就是這樣。”

張娟嘆了口氣,繼續說:“我娘早就病了,一直忍著不說。後來我哥生病,就只顧著照顧我哥,一直拖著,這才沒救過來。欸呀,你看我,咋跟你講這些沒用的。”

“娟姐,我不信那些克人的說法。天災人禍都會死人,生老病死更正常。”

張娟看了傅文一會兒,低下頭,若無其事的摸了下額頭,順手擦過眼角。

“妹子,姐看你是個實在人,還有文化,你別怪姐多事,你咋來這了?一直沒孩子?”

傅文把故事講了一遍,問:“娟姐,你也幫人懷孩子?”

“沒,我昨天是故意跟小翔他娘那麽說,氣死她!小翔的兩個姐姐就跟我妹妹一樣,我要是不那麽說,讓別人都知道,小翔他娘肯定會故意拖著,等招娣和來娣誰先生完,接著幹這事。他娘的,沒完沒了了!妹子,姐知道你沒孩子,想要孩子……”

張娟擦了擦手,欲言又止。

“娟姐,你想說啥就說。”

“妹子,姐能看出來你是個好人。招娣和來娣也是好人,可現在是一個接一個的生孩子,還都不是自己的。再不是自己的孩子,那也是十月懷胎從肚子裏生出來的,看著孩子被拿走,心能不疼嗎?她們的爹娘……這村子裏的人都不是好東西,讓自家閨女、媳婦、老婆幹這事。”

“你是不知道,有的孩子生下來沒人要,那孩子就……唉……”

傅文趕緊接上,好奇的問:“花錢讓人生下來的孩子,為什麽不要?那不要的孩子咋辦?”

張娟剛才聽傅文講的時候,聽出來傅文跟自己家的情況一樣,都是女人做主,覺得很親近。她也是實在憋不住了,不吐不快。

孩子要是身體有問題,沒人要,就會被人給弄死。有的會生下雙胞胎、多胞胎,但人家可能只要一個,全要得加錢,多出來的孩子就會被賣去其他地方。

“你說這是人幹的事嗎?一個個靠著幹這種事賺錢,蓋房子,覺得是找對了賺錢的路子,得了天大的便宜。都他娘的不是人,傷天害理,不怕折壽!妹子,姐不是說你啊。”

傅文抓了把瓜子,說:“娟姐,我也知道這事……”

“姐知道,你也是沒法子。村裏的女人要是生不出孩子,生不出兒子來,那都沒法活。城裏跟村子是不一樣,但生孩子這事在哪都差不多,是一個道理。姐明白你的難處。”

傅文嘆了口氣:“你說的對,是一個道理。”

“唉,有的明明是男人不行,卻硬說是女人的錯。不說男人行不行,就說生男生女這事,能怪女人嗎?明明是男人的原因,卻全成了女人的不是。女人要伺候男人,伺候一家子,還要辛辛苦苦的懷孩子,養孩子,到頭來卻討不到半點好。這世道啊,真是黑白不分,就該讓那些男的都打光棍,絕種才好。”

傅文噗嗤笑了。

張娟也笑了:“姐是太生氣了。”

“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

張娟和傅文對視,哈哈大笑。張娟不洗衣服了,和傅文一起嗑瓜子。

張娟徹底放開了,說前幾年來了一夥人,村長和他們是一夥的,幫著牽線搭橋,從中賺錢。她看得明白,村長賺的錢不比給人代孕的少,不然怎麽能蓋起三層小樓,還買了車。村裏人都傻,禍害了自家女人,便宜別人,還在那得意洋洋。

張娟沒參與,有幾家人也不參與,被村裏人排擠。特別是張娟家,最不受待見,現在村裏人靠著這事都有錢了,她家反倒成了窮的。以前對她家的羨慕嫉妒都變成了瞧不起,恨不得踩上一腳,只有招娣和來娣還念著她。

“姐,村裏只有你一個女人念過書嗎?她們都沒念過書,願意幹這事?”

“也有念過書的。有的是被強迫的,更多的是自己願意,覺得來錢快,省事。書都念到狗肚子裏去了,自己是女人還這樣,不爭氣啊。但也不能全怪她們,種地能得幾個錢,錢誰不愛。現在更是沒了錢啥都不是,有了錢才有底氣,才能被人瞧得起。”

傅文把瓜子皮吐在腳邊,問:“那你們家以後打算怎麽辦?還留在村子裏?”

“妹子,你不是村裏的,過一段時間你就走了。姐挺喜歡你的,跟你說,你別跟小翔他們說啊。”

“嗯,我不會跟他們說。”

“現在不是有一些政策嘛,可以申請把地賣了,拿補償款什麽的。我打聽過,按咱家的地來算,錢挺多的。我打算把這的東西都賣了,搬到鎮上或者城裏,開個小店,這樣也方便兩個孩子念書,將來考大學。我和我爹商量過,我爹也願意,就是舍不得。這不,天天去地裏抽旱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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