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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蘭清啊,你和那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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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蘭清啊,你和那姑娘………

“什麽?!”梁司禹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問題, 他拿遠手機,掏掏耳朵,剛拿近, 又聽見對面人用著熟悉的不耐煩語氣重覆道:“我說, 我和裴蘭清結婚了。”

“……”梁司禹頭腦發暈,脫口而出一句,“林千願,請問結婚能幫人治什麽病?”

林千願皺了皺眉, 坐起身。梁司禹板著張臉, 格外嚴肅, “你沒和我開玩笑?”

“沒。”

梁司禹在下一秒跳腳, “林千願, 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結婚意味著什麽?你大學畢業了嗎你就結婚?就算你再怎麽喜歡裴蘭清,你也不能在這時候和他結婚。”

梁司禹都不需要細想, 肯定是她主動提的。雖然他從小到大都清楚她這個人離經叛道, 但是從沒想過能叛逆到這種程度。

林千願扯了扯嘴角,破天荒地願意一個一個回答, “是,知道,還沒畢業。”

至於最後一句話,她給的回覆是, “這個時間很好, 他沒法拒絕我。”

“你……”梁司禹氣急敗壞, 認為她沒救了。

林千願低著眼睛, 隨之擡起,她打開燈,眼睛不夠適應, 只好關掉,隱身於黑暗之中。

林千願盯著暗裏的某處,笑了笑,“梁司禹,我什麽都沒有。”

她的處境可以說是孑然一身,所以就這一次,她就爭取這一次。

梁司禹啞然失聲,找不到話反駁,許久,他垂著頭,無精打采地撥弄著地上的繡球,“他爸爸情況還好嗎?”

林千願沈默半晌,“在等腎源。”

梁司禹嘴巴動了動,發現任何言語在這種時刻都顯得蒼白無力,他思維跳躍著轉移話題,“那……裴蘭清是喜歡你的吧?”

林千願又在沈默,實話實說,“我不知道。”

電話寂靜一瞬,林千願重新躺回去,釋懷地笑著,“無所謂,我管他喜不喜歡我。”

梁司禹一本正經地提醒,“林千願,強扭的瓜不甜。”

“哦,可我不愛吃甜的。”

“……”梁司禹沒話說了,捫心自問,他插手不了她的決定,也沒人能夠插手,還好她有極強的自保能力,他心裏也跟著稍微有了寬慰。

再加上……

梁司禹都沒有勇氣仔細追究,他總覺得她對裴蘭清的感情不正常,看出來是喜歡,但他沒見過有誰是這麽喜歡人的,同時維護感情的方法也很極端,追根溯源來說,她本就是通過非正常手段認識的裴蘭清,一步一步走至今天,和他結婚。

梁司禹徒手在地上畫圈,唉聲嘆氣的,一時都說不清楚該為誰而擔心,他們倆的生活真的沒有水深火熱嗎?覺得處處都能踩雷。

林千願長久等不到他開口,就聽著他嘆了一分鐘的氣,她耐心不多,“你有話要說?”

梁司禹心裏直犯嘀咕,我還能說什麽?他手上畫了一個圈,接著又畫。

林千願用被子蓋住腦袋,“我睡了,”說完,她利落掛斷電話。

梁司禹瞇著眼睛看向太陽,大中午的睡什麽覺?再一思忖,這人不會已經回去了吧?

梁司禹打心裏佩服她,想想也感到正常。她這個人不喜歡拖泥帶水,辦事向來妥當,也就會對裴蘭清牽扯不清,但她也是個果敢的性子,說結就結啊,真是從來都沒變過樣。要他說,他還是認為她很酷。

林千願扔掉手機,用被子緊緊蒙住腦袋,可睡意就是這樣,越想睡便會越睡不著,她妥協般地扯下被子,起身去畫室忙了一會兒畢業作品。

快要日出,天空呈現出藍調,別樣魅力。

畫室角落裏立著一幅完整的畫,與她平日畫風不符,這幅畫的色調明亮溫暖,質感明顯柔和,屬於印象派畫作。

畫裏的梧桐顏色並非是鮮亮的綠色,而更像是灰綠,小筆觸色彩並置,融合形成完美的視覺效果,光線的微妙變化鋪陳於畫布之上,蹲在樹底下的那位少年彎腰低頭,笑著看向懷裏的貓。

林千願沒有給這幅畫起名字,只是在畫作右下角留下了自己的印記。

她轉回頭,想要再次集中註意力,但窗外已是晨光破曉,身體上的困頓感瞬間奔湧而至,頭腦發脹。

林千願隨手扯掉發圈,閉著眼睛在揉太陽穴,眼睛睜開時,暖黃的陽光鋪滿整個畫室,她一個人坐在晨曦中,長長的影子投向角落裏的那幅畫,難舍難分。

林千願喝了口涼水,眉眼半垂著,無意識地盯著發亮的手機屏幕出神。

裴蘭清正坐在醫院走廊裏,護士推著醫用推車路過他,他眼睫微顫,註意力被輪子吱呀滾動的聲音拉回,如同被抓個現行一樣,他狼狽地關掉相冊,快速鎖住手機。

這是他們倆第一張合照。

裴蘭清臉上的表情漸漸淡了下來,內心被鋪天蓋地般的失落所填滿,轉而卻感到心上一空,估計也是最後一張。

他不貪,因此他這會兒在安慰自己,好歹留有一張。

裴蘭清低頭看著地面瓷磚,安安靜靜的。

一旁的手機嗡嗡作響,他眼眸微動,看清來電人之後,空了的心臟慢半拍,手隨之遲緩地按下接聽鍵。

林千願後悔了,她想不出自己該說什麽,準備掛斷的那一瞬,卻聽見電話通了。

她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裴蘭清在等她說話,低著的目光更低,遮住眼底無法訴說的情緒。

一時間,電話裏僅有彼此的呼吸可聞。

“蘭清啊,你……”李叔從病房裏走出來,瞧見他正在和人通話,他當即收住聲音。

裴蘭清擡起頭,抱歉地朝他笑笑,“叔,我得先聽她說完。”

說著,裴蘭清拿起手機走遠,最終站定於走廊盡頭,他微微斂眉,無可奈何般地笑著先開口:“林千願。”

“幹嘛?”

林千願手裏的鉛筆在紙上胡亂畫著,彰顯著此時的手足無措,許是意識到是自己先打過去的電話,她靜了下來,盯著紙上的那幾道痕跡在看,“裴蘭清。”

“嗯,”裴蘭清輕聲回應。

林千願忽然撇嘴,不大開心,“我餓了。”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突然感到委屈,“而且都餓好久了。”

裴蘭清看了眼時間,有些擔心,“是不是胃疼?疼得厲不厲害?”

他以為她是被疼醒的。

其實不疼的人點點頭,眼底閃爍,“嗯,疼,”她還說了句,“特別。”

“林千願,”裴蘭清極輕地喚了她的名字,帶著不易覺察埋怨與心疼,他腦子裏快速想著對策,“你可以先用雙手抱住胃,稍微緩解疼痛後喝杯溫水,得慢慢喝。”

“阿姨醒了嗎?方便的話讓她煮碗南瓜粥或者熬碗姜茶,平時也要記得少吃辛辣刺激性的食物。要是實在很疼,一定得吃藥,不能忍著不說。”

裴蘭清太清楚她什麽樣子了,只要她不願開口,哪怕疼到臉色煞白,她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地與人交談,所以她這時肯定不好受。

“林千願。”

明明能講的話全都講完了,怎麽還是不知所出般地又叫了她一聲。

裴蘭清薄唇微抿,不敢再唐突,睫毛老老實實地垂著,“我好像說的有點多了,對不起。”

林千願喝了一口涼水,“不多,”她通宵後的嗓音略顯嘶啞,腦子還算清醒,“就是沒記住,你得再說一遍。”

裴蘭清不疑有他,原話覆述。

林千願聽完冷淡地嗯了一聲,“掛了。”

他那邊還有事情,她已經耽擱了好長時間。

裴蘭清還是有些不放心,“林……”電話那頭剛好被人掛斷,他怔楞一秒,閉上嘴,什麽都沒說。

病房內。

李叔把門重新關上,若有所思地折回去,他再次打量這間病房,從裏走到外,眼睛裏的讚嘆和剛剛如出一轍。

裴德均蹙了下眉,“你不是說要回去?”

李叔坐回床邊,沒好氣地嗆他,“回什麽回?這房間這麽大,我就要住這兒。”

他靠近他,悄聲問道:“這錢真是蘭清借的啊?”

他怎麽覺得哪裏不對,可裴蘭清也不會撒謊,李叔摸著下巴沈思,難不成是孩子大了,確實有心事了。

裴德均閉上眼,明顯不想多說,“嗯。”

李叔見他這副樣子,嘖嘖出聲,說話的口吻難得尖酸,“你氣什麽氣?”

“我上次來醫院看你還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和我說舍不得蘭清,現在就朝人家甩臉色了。怎麽有錢供你治病,你倒是不高興,認識你這麽多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你這麽善變,翻臉就不認人,你屬變色龍的啊。”

裴德均睜開眼,頓覺胸口不順,“我什麽時候一把鼻涕一把淚了?”“哎呦,還不承認呢,”李叔拍了下大腿,用手指著自己眼睛下方,繪聲繪色地描述道:“當時你就這麽掉的眼淚,止都止不住,我都沒好意思說,你哭的比小福還醜。”

“……”裴德均胸悶郁結,索性直接合起眼睛不理人。

李叔還不打算放過他,但好歹語氣有所緩和,“你別在這邊和孩子置氣。”

“光說你舍不得蘭清,那蘭清呢,蘭清就舍得你走了?”

上回他來看他,他躺在病床上,疼得話都說不利索,拉住他的手說城裏那套房子是留作裴蘭清以後回來落腳用的,他也沒給他留下什麽,怎麽走之前還要全部帶走。

這種病磨人,他也想過要不一了百了算了,可怎麽也舍不得孩子,做不到放棄。

裴德均轉頭看向床邊人,神態一如那天,“我沒和蘭清置氣。”

他也不是不懂這個道理。

裴德均轉回頭,望著天花板,幾分鐘後,又糾結別扭地兀自開口:“我就是怕最後結果不好,讓孩子獨自背了一身的債。”

他吃力地擡起視線,繞著病房巡視一圈,“這住的……”

李叔跟著他望了一圈,知道他要說什麽,笑著道:“我倒是覺得住這兒也不是不行。”

裴德均悶頭不吱聲。

李叔瞥他一眼,“你不想住也行,”他揮揮手,誠心實意地道:“那你趕緊走吧,以後蘭清就是我兒子,如果我生病了,我就要住這種病房。”

“哦哦哦,不對不對,”李叔笑到眼睛都瞇起,樂呵呵地說出想法,“我要讓蘭清給我安排個更好的呢。”

裴德均看見他笑就煩,聽見這話一時更煩了,不由得冷眼相待,“我還沒死呢。”

“哦,沒死啊,”李叔慈眉善目地催促,“快點的吧,反正你也不想活了。”

裴德均氣到失語,睜大眼睛瞪著他,“誰說我不想?”

李叔笑了,順從答應,“想想想。”

他放平他的枕頭,好言相勸,“想就別說那種喪氣話,好好配合醫院治療,快點回家。你那麽多蔬菜,我也照顧不過來,小福天天要往大棚裏亂竄,我還得費老大勁把狗拉住。”

裴德均躺下來,兩眼一黑,“所以它跑進去了?”

“沒呢沒呢,”李叔一臉靠譜相,接著笑道:“我還等著你回來和我下棋。”

他拉踩得很平等,“他們啊,全部都下不過我,就你能和我打個平手。”

裴德均勉勉強強地答應,“嗯。”

病房的門在這時被人輕輕敲響,李叔轉頭看了一眼,“估計是蘭清。”

他不打擾他休息,開門後拉著裴蘭清在病房外面聊。

李叔把一直收在外套內側口袋裏的存折遞過去,“房子暫時還沒人買,大家就圍在一起湊了一點錢,你先拿著用,名單在我那裏,等以後再細說。”

裴蘭清捏緊手上的存折,沈甸甸的,壓得他差點說不出口,“謝謝。”

李叔哎了一聲,有點急眼,“你這孩子怎麽回事?怎麽凈說些胡話。”

裴蘭清低頭淡淡笑起,任由批評。

李叔握著他的手,將人帶到窗邊,小聲叮囑,“你別和你爸說這是我們湊的,你爸這人生怕虧欠別人,你和他說了,他反而放不下心,一直掛念著這件事情。”

裴蘭清點點頭,“嗯,我知道。”

李叔看著他,心裏難受,“都熬瘦了,”他揉了下眼睛,轉而問道:“現在錢也周轉過來了,房子還急著賣嗎?”

“賣,”裴蘭清笑了笑,心裏想得很清楚,“都要還。”

不是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他不會隨意去碰別人的錢。

李叔說好,他會幫忙多加照看。

裴蘭清把人送至醫院門口,李叔擺手讓他別送了,快回去吧。

裴蘭清搖頭婉拒,執意道:“我陪您在這兒一起等。”

李叔知曉他的心意,勸也勸不動,幹脆隨他去了,臨走前,他忽然想起來問他,“蘭清啊,你和那姑娘……”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溝通,又換了一句,“那姑娘也在這裏上的大學?”

“沒有,她在國外。”

李叔恍然點頭,隨之感嘆道:“那她人還挺好的,你輔導她那會兒她才高二,都這麽多年了,竟然還拿你當朋友。”

裴蘭清遲緩地應聲,“嗯,她人很好。”

打的車來了,他替他打開車門,確認他系好安全帶之後,他關上門,笑著和他道別。

裴蘭清回到病房,裴德均已經睡著了,他坐在床邊,靜靜地註視他,好似他幼時睡在他懷裏一樣,靜謐祥和。

十一月中旬,裴蘭清忙於碩士論文開題答辯,答辯剛結束,他收到來自主治醫生的電話,停在原地。

和他一起結束答辯的張樹芮發覺到他的反常,不經意瞥見來電備註,他抵了抵裴蘭清的胳膊,“不接?”

“嗯?”裴蘭清僵硬的身子緩慢回溫,努力朝他笑笑,“接。”

他把手上的答辯材料交給張樹芮,獨自走到一旁的梧桐樹底下。

張樹芮明白他是緊張了,剛才還在從容不迫地應對三位教授的發問,現在連電話都不敢接,他瞬間也不敢看了,直盯著手上的東西。

沒過多久,那沓材料被人拿走。

裴蘭清顯然還是沒怎麽緩回神的樣子,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叔叔情況怎麽樣?”

“張樹芮,”裴蘭清的反應有些遲鈍,“醫生和我說有合適的腎源了。”

“什麽意思?”張樹芮也跟著一起呆滯,幾秒過後,他猛地晃著他的身體,激動出聲,“裴蘭清,這不是可以做移植手術的意思嗎?你傻了?”

裴蘭清被他晃得頭暈,擡手搭住他的肩膀,低低地笑起來,“沒傻。”

他把材料重新塞回他手裏,“幫個忙,帶著它們一起回宿舍。”

張樹芮撇撇嘴,勉為其難的樣子,“那好吧。”

裴蘭清笑著跑出校園,在地鐵站候車時,他倏忽想到什麽,拿著手機撥了個電話。

地鐵站臺的深色屏蔽門映出倚墻而笑的身影,他額前碎發被風吹亂,隨性慵懶地趴在眼前,卻遮不住眼底柔和深邃的光芒。

其實他也說不清楚自己打電話的原因,心情極端愉悅之下,多巴胺爆發性釋放,神經系統層層失調,意志沈淪,唯一想做的,僅是想和她分享。

響到第二聲,電話被人接通,她好像在忙,背景略微吵鬧,隱隱能夠聽見有人在用英文和她說話。

聽聲音是位女生,她問她,“千願,這塊顏色明度是不是太高了?感覺與周圍格格不入。”

“等一下。”

林千願說完這句,很快又說了一句。

那句話翻譯過來是這樣,“我在和我丈夫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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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作者沒話說(///▽///)

不對,有的,其實千願視角:“我餓了。”=“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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