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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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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時隔八年,符景終於從J國“學成歸來”,沖北放下工作親自去機場接他這位很久不見的好友。

八年前被送出國鍍金的學渣這一次搖身一變,成為了文質彬彬的符博士,沖北拍他肩,忍不住揶揄,“竟還真讓你小子混了個博士回來,哥們兒,牛逼呀。”

十幾小時的航程,在見到多年好友的那一刻,旅途的疲憊感頓時消散。八年異國求學,他和沖北見面很少,最近幾年更是因為各自工作學習的緣故一面未見。

符景鼻頭有些酸,為了掩飾他的失態,勾過沖北的脖子沒正行道,“害,牛逼個屁,水貨罷了。還不是水一個博士出來討我老爹歡心,”想了想家裏那些廢物聽見到他博士畢業時的驚詫,忍不住笑出聲,“氣死他們。”

沖北睨了一眼,心知肚明地說:“你們家外頭的那幾位的確不消停。”

兩人默契對視一眼後,彼此沒再提這個惹人煩的話題。

進到車內,沖北把著方向盤問:“送你回哪裏?”

符景伸個懶腰,仰靠在椅背,“去你那兒住幾天再回去。不想回家,看見他們就煩。”

“我那兒?”沖北看著他,重覆了一遍。

“怎麽?你不歡迎我?”符景扯了個難以置信的笑,剛想罵人,被沖北打斷,“我現在住家裏。”

“啊?”符景驚詫。

沖北舌尖頂了頂上顎,一邊發動汽車,一邊說:“老爺子現在看管我跟犯人似的,又不是女孩,還……”

“嗯?”符景疑惑打斷,砸吧一下嘴,好似琢磨出什麽東西,笑著問,“你和梁澄覆合了?”

沖北也沒隱瞞,勾著嘴角承認,“對。”

“臥槽。”符景換了個姿勢,翹起二郎腿,側著臉打量他好一會兒,評價道:“牛逼,還是兄弟你牛逼。我最近忙得跟狗一樣,還是對你關心少了,這麽大的事兒直到現在才知道。”

沖北抿了下唇,直視前方,“你別告訴別人。”

“喲,又是地下戀?”符景笑,“當初你追著梁澄來J國,我就知道你們倆的事兒沒那麽簡單。”

前方遇紅燈,沖北腳踩剎車,扭頭看他,“那麽久的事,你竟然還記得。”

符景湊近,“那必須的,當時我剛到J國沒多久,你就來了,我還以為你特意來看我的,結果……”他冷笑一聲,意有所指地盯著他。

沖北被看得不好意思,尷尬地舔了舔幹澀的嘴角,拿起手邊的礦泉水,遞給他,“喝水。”

符景接過,擰開瓶蓋,又遞給他,“我不口渴,是你該喝點兒水潤潤嗓子。”

沖北咽了口唾沫,接過他遞到面前的水,灌了一大口。

符景看得笑了,“喲,一提到梁澄就這個反應呀,”罵了好兄弟一句,“沒出息。”

沖北扭緊瓶蓋放回中控臺,恰好此時綠燈亮了,他扭回頭,踩下油門,偷偷轉移話題,“那你就去我公司附近的房子住幾天吧。”

符景“哇”了一聲,“狡兔三窿呀。”

沖北:“……”

兩人剛在家裏坐下,沖北褲兜裏的手機就響起來了,熟悉的號碼,來自沖霄。

沖北接起,“餵,爸,您老人家有什麽吩咐?”

那邊語氣嚴肅, “你現在不在公司,和誰在一起。”

公司裏的眼線真是無處不在……沖北無奈地嘆了口氣,背靠在柔軟的沙發上,打開免提,“來符景,跟我爸打聲招呼。”

符景笑著湊近聽筒,禮貌且熱情,“沖叔叔好久不見,我是符景,今天剛回國,麻煩沖北耽誤工作特意來接機了。”

那邊語氣緩和不少,和藹可親道:“原來是小符呀,回來了,這次還走嗎?”

符景回:“我已經畢業了,以後就在國內紮根,不走了……”

兩人你來我回聊起來沒完,沖北直接給手機塞給符景,“手機給你,你們慢慢聊。”

符景還沒說話,聽筒那頭傳來中氣十足的聲音,“臭小子,你對你老子我就這麽不耐煩!不過今天看在小符的面子上,允許你休一天假,可以晚點兒回家。”

沖北眼白上翻,在一旁小聲嘀咕,“謝主隆恩。”

沖霄只聽見他含糊不清的聲音,不悅問:“你小子在偷偷嘀咕什麽?大聲些。”

符景忍俊不禁,被不爽的沖北瞪一眼,他朝著手機大聲說:“我說……謝謝您對我的體恤,感恩。”

“一天到晚沒個正行。”啪一聲,電話被掛斷。

沖北拿回手機,正巧收到來自梁澄的消息,詢問他在哪裏?

沖北笑得甜蜜,屏幕上指尖飛躍回覆,“符景回國了,和他在一起。他最近借宿我家,住你樓上。”

符景看他那副春心蕩漾的模樣就知道對面是誰,俯身去瞧,看到屏幕上的對話,又發現兩人一個秘密,竟然住上下樓,那幹啥……也太方便了吧。

他早已改邪歸正,被學業折磨得不成人樣,心如止水,但卻不得不往那方面去想,真是人心惶惶。

沖北繼續回覆梁澄的消息,符景在旁問他:“你之前住這裏?”

沖北打著字,隨意點頭回答:“對,前段時間老爺子發現我和他在一起了就讓我搬回沖家老宅住了,還給我設了門禁,你說扯淡不扯淡。”

符景哈哈大笑,拍著自己大腿,說:“是有點好笑,這把你當姑娘養呢,還設置門禁,你都快奔三的人了。”

沖北樂著點頭,“是吧,我爸他有時真的特別搞笑、幼稚。”過了兩三秒,他關掉手機,轉頭問符景,“梁澄說他待會過來,中午一起吃個飯?”

符景點頭,“行呀,我不就當一顆鋥光瓦亮的大燈泡,又不是沒當過。”

兩人對視一笑,想起當年沖北追去J國的那段兒短暫而自在的日子。

*

沖北心情覆雜地蹲在不屬於他的箱子前抓耳撓腮,怎麽辦?他的電腦、游戲機、衣服全在那裏頭,而梁澄的東西也全在這裏。

衣服一類的東西倒是無所謂,但電腦和游戲機他是用慣了的,寒假這麽長,沒有這兩樣東西陪伴,實話講,有點兒難捱。

打開手機,翻出梁澄的對話框,打字條裏的文字刪刪減減,最後還是刪光了。

要不相互郵寄一下,現在全球快遞也挺快的。但電子產品萬一摔壞了怎麽辦。或者人過去一趟?再回來?

可……沖北忽然想起符景也在J國,他不如順便去J國找符景玩。總比待在京州陪他爸招待親戚來得快活。

說幹就幹,沖北拿起護照,確認了還在有效期內的J國簽證,合上箱子就下了樓。

沖霄今天在外地出差不會回來,偌大的別墅只有他一個人,更顯孤寂。

司機也下班了,他還沒駕照,只得叫了一輛車,直奔機場。

訂票軟件正好剩餘最後一張頭等艙機票,手速飛快搶到,又給梁澄發了航班信息,說明箱子拿錯的事情,讓他記得來接機。

梁澄沒有回覆,可能睡著了。

一切解決完畢,沖北既激動又惶惶,糾結之下還是給沖霄打了通電話。

當然是被他大罵一頓,但鞭長莫及,沖北即將抵達機場,飛機將在兩個小時後起飛。而他在外地出差應酬,抽不開身,其他人根本壓不住沖北,只得作罷。

飛機進入平穩飛行,沖北把座位調平躺下,又連上機上WiFi,一個小時過去,仍舊沒有收到梁澄的回覆。

沖北把杯子蒙住臉,生氣地關掉手機,譴責梁澄。讓他等,那就等著吧。

他直接關了機,蒙上頭就睡,中途起來吃了一頓飯,然後繼續睡,再次睜開眼,飛機已抵達J國。

梁澄看見沖北消息的時候已經是五六小時後,他昨夜因分離焦慮而失眠整夜,一上飛機便陷入沈睡。

沖北信息內容說明簡單,他只看見對方說他要來J國,其餘的什麽原因,一概無視。

梁澄心裏燒得慌,他惶恐地認為對方是因為自己才來。但又自卑地否定這個過分樂觀的想法。

兩班飛機間隔數小時,梁澄拒絕了接他回梁家的專人司機,選擇住在機場酒店等待沖北。

等待的時間不算長,可每一分鐘都度日如年,看著手機上的航班信息,離預計達到時間還有一小時,他準備提前出門接機。

可當看見鏡子裏胡子拉碴不修邊幅,面頰浮腫的人時,匆忙打上薄荷味的泡沫剃凈青茬,又快速洗了個澡,再一看時間,還剩半個小時。

他換了身沖北的幹凈衣服,便出了酒店。可航班晚點了,梁澄又在機場等了兩個小時,終於接到了跋山涉水而來的沖北。

沖北一出關就望見了人群裏那個獨樹一幟的俊秀身影,正朝他興高采烈揮舞雙手,叫他的名字。

同機抵達的大多是C國人,一個年輕的黑發黑眸帥哥在一群金發碧眼的外國人裏已經很矚目了,一張帥臉配著誇張的動作,更是張揚得有目共睹。

沖北感到不好意思,食指抵在唇上朝他“噓”了一聲,梁澄看到後,立馬閉上嘴,殷勤地接過他手上的行李箱。

沖北尷尬地撞了撞他肩膀,“扯不扯呀,這麽多人,尷尬死我了。”

梁澄心裏太興奮了,哪裏管得了其他人的眼光,不過還是附和他,“你說的對,下次不會了。我怕你看不見我。”

“……”沖北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這人難道不清楚自己有多顯眼。

兩人出了機場,坐上梁家等候已久的汽車,一起前往位於L市郊區的梁宅。

司機是個黑眼黑發的中年人,沖北偷偷問梁澄,“他是華人嗎”

梁澄說:“是,他聽得懂中文。”

沖北“哦”了一聲,心想既然人家能聽懂中文,那最好不要多嘴了。

梁澄似乎發現他的顧忌,後來兩人講話的聲音也都壓得很低,並且也沒聊什麽不該聊的。

半晌,汽車抵近一圈長長圍墻環繞的偌大莊園,從鍛鋼的黑金大門進入,是一條兩側鋪滿綠油油草坪的車行道,經過巨大的中心噴泉,最後停在覆古奢華的主屋前。

兩人被穿著講究的管家迎進雕廊畫柱的室內空間,棕色皮革造型繁覆的皮沙發上正襟危坐地一位滿頭銀發的老人,眉毛濃密,那雙像老鷹一樣銳利的眼睛鎖定沖北。

沖北被盯得心裏一驚,從腳底板生出一股顫栗的寒意。

兩人走到跟前,老人也緩緩起身,瞬間和藹可親起來,親熱地招呼沖北,“你就是沖北吧,小夥子長得真精神,梁澄在國內多虧了你父親照顧,歡迎來J國,這段時間想去哪兒玩兒就去哪兒,千萬別跟我客氣。”

沖北頓時松了口氣,笑著說:“好的,這段時間打擾了。”

梁澄情不自禁勾起嘴角,微微低頭註視沖北,眼裏的柔情像溢出的油潤蜜糖,奪目驚人。

梁安國若無其事睨了他一眼。

爺孫倆關系一般,隨意聊了幾句家常後,梁安國大手一揮就讓風塵仆仆的兩人去休息了。

這座古老的莊園面積格外大,蜿蜒曲折的走廊像迷宮一樣。管家領著他們繞來繞去,最後停在一扇棕色實木門前,打開房間讓梁澄進去,又指著旁邊的另一扇門說是沖北的。

兩人沒動,管家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沖北只好朝梁澄點了個頭,說:“我先去進休息了。”

“好。”梁澄說。

這是一間帶有大露臺配置齊全的套間,無處不在的繁覆陳設,彰顯奢靡的金錢滋味。

沖北繼續往裏走,打開黑色玻璃格子雙開門,來到一個黑白瓷磚鋪設的巨大露臺,朝外看去,是一大片湛藍的人工湖泊。

外面的空氣微涼,吐著馥郁的香氣,剛朝前一步,聽見了梁澄的聲音,“要過來嗎?”

沖北睜大眼,順著聲音的方向側頭,隔壁一米的位置,梁澄扶著白色的扶手淡淡看著他。

沖北走過去,靠在露臺邊搖頭,“你不困啊?我想睡覺了。”

梁澄抿了下唇,有些遺憾,“那好吧,你先休息。”

沖北轉身回房間,心裏覺得很奇怪,剛才梁澄的表情,讓他覺得自己不應該拒絕他。

還未待他來得及深想,褲兜裏的手機響起來,掏出來一看,是沖霄的號碼。

沖北趕緊按下接通,“餵,爸爸。”

“到梁家了嗎?”沖霄問。

“剛到沒多久。”沖北小心翼翼地回,畢竟才惹他爸生氣,這個時候得小心謹慎。

沖霄昨夜擔心得沒睡好覺,一直到天際泛白才瞇上眼小憩一會兒,此時正在酒店的床上,晚上還有個當地企業的應酬。

他要是在京州,沖北肯定走不了,但想到梁家,想到梁安國,沖霄又覺得讓孩子提前接觸也無妨。

兩人又聊了幾句,主要是囑咐沖北乖乖聽話,不要鬧小脾氣,畢竟那是在國外,沒有他在身邊,萬一發生什麽事情,鞭長莫及。

沖北多一事少一事地一一應了,讓沖霄忍不住更加擔心,反問道:“今天怎麽這麽聽話?”

沖北回:“這不是知道自己錯了,給您賠罪嘛。第一個沒和爸爸一起過春節,等我回來了給你帶禮物。”

沖霄心頭一熱,嘴硬道:“我稀罕你的禮物。”

沖北嘿嘿一聲笑,“我知道你不稀罕,是我的心意嘛。”

沖霄那頭也笑了,一兩句暖心話輕而易舉把人哄好了。

掛了電話,沖北卻越來越精神,在飛機上睡了很久,他一點兒不困。

於是,又想起了剛到J國沒過久的符景,一個電話撥過去,將近一分鐘,對面終於接起。

符景的聲音帶著睡夢中被吵醒的沙啞,語氣不悅,“沖北你有病吧,現在是J國早上七點,你故意來吵醒我的吧,有什麽屁快放。我困死了,要睡覺。”

沖北“嘖”了一聲,淡淡道:“我來J國了。”

對面沈默了一秒鐘,而後響起一聲刺耳的尖叫,“啊……你小子,真的假的?真來了?你現在哪裏?”

不等沖北說話,對方又問,“你不會是騙我玩兒吧。”他的聲音有些戰栗。

沖北站得累了,俯身趴在床尾,“真的,我現在在梁澄家。他今年回他爺爺家過年,我也順便過來玩了。”

順手拍了張臥室的照片,發過去。

符景說:“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特意過來看我的。”

他不免感到失落,待看到沖北發過來的照片,又興致勃勃地問:“在哪裏?我看看離得遠不遠?”

沖北又立刻發了定位過去,數秒後,符景尖叫聲再度響起,“天啦,我們竟然距離只有幾公裏遠!你也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了,見到親人的感覺真好。”

沖北被他興奮尖叫聲震得耳膜疼,開啟免提,拿遠手機翻了個身幹脆從床上起來重新回到陽臺上。

太陽升起,湛藍湖面波光粼粼,璀璨如切割完美的藍寶石。

電話那頭的尖叫聲還在持續,沖北耐心等他的亢奮結束,潑了一盆冷水,“可我今天才到別人家,立馬出去見其他人,應該不太禮貌吧。”

“……”符景沈默了一下,詫異地問:“你什麽時候禮貌過?”

“……”沖北疑惑,“我一向還是蠻有禮貌的吧。”雖說他也不怎麽確定。

未等到符景的回答,一直待在露臺沒離開的梁澄大聲問:“你要去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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