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關燈
第1章

雨夜,沖北又一次驚醒了。

近幾日入眠難,夜間常驚夢,醒來睜眼便至天明。

緣由無非:梁澄回來了。

電動窗簾緩緩推開,透明的玻璃窗外殘留零零碎碎一夜的雨水,城市的天際線漸漸升高。

他擡手遮住眼睛,另一只手摸出手機,給司機發了條信息,告訴他不用來接。

早高峰還未開始,車窗外的空氣帶著微涼的濕潤,白色邁巴赫停在路口的紅燈前,沖北單手把方向盤,另一手的指節緩緩敲擊酸脹的太陽穴。

昨夜又做了那個夢。

*

少年躺在不屬於他的床上,氣鼓鼓看著從浴室出來滿身濕噠噠的人,抱怨,“梁澄,你好慢,快上來。”

毛絨絨的眉頭上沾著一層白鹽似的水霜,梁澄滿眼溫情,溫聲細語道:”我先去鎖個門。”

少年眉頭一擰,杏仁大的眼瞳瞬間瞪直,不耐煩地嚷道:“我鎖過了,你趕快過來。”

梁澄動作一滯,思考一秒,還是朝門口走去。

少年頓時瞠目結舌,帶著怒氣的命令,“梁澄!趕快過來。”

梁澄腳步一頓,心頭一緊,臉上帶著無奈的笑,聽從安排,扭身來到床沿邊坐下。

怒火中的少年瞪了他一眼,朝裏挪了挪,拍拍身旁的位置,命令說:“上來。”

梁澄頭發略濕還在滴水,他抓起肩頭的浴巾快速擦幹水汽,俯身湊近,討好去親他因生氣翹起的唇線。

少年表情嫌惡,頭朝後仰,以至於那個親吻只能蜻蜓點水掠過。

梁澄也沒生氣,看起來理所當然,狹長的眼裏依舊盛滿笑意。

他伸手去摟少年的肩膀,笑著討饒道:“沖北,別生我的氣了,我剛才不是不信你,只是想去再確認一下,萬一你忘了。”

少年的心尖一顫,撅嘴皺眉,依舊對他冷言冷語,“你TMD煩死了,頭發上的水都甩到我眼睛裏了。”

話畢,若有其事地擡手,揉了揉幹澀的眼眶。

梁澄心裏明了,只笑著看他,聲音溫柔,“哎,對不起,怕你等著急,頭發沒吹就出來了,別生氣了。”

沖北呲笑一聲,睨著他,陰陽怪氣道:“那是我的錯了。”

梁澄眉眼都是笑,俯身,從下往上取悅他,“不,是我的錯。”

見他認錯態度良好,沖北這才“哼”了一聲,扣住他的後腦勺,翻身親了上去。

一吻過後,沖北喘著粗氣,抹了一把嘴角。兩人眼裏都淬著火星,勃發的少年恨不得吞咽彼此。

沖北坐在硬.挺的腰腹,雙手強勢地按在梁澄肩膀,他擡手,羞辱般地扇了一下他的臉頰。

梁澄依舊笑著,眼尾洇出緋色,像燒得赤紅的鐵石。

沖北伸手,用大拇指摩挲他泛紅的眼尾,調笑,“哥,你眼睛紅了。”

梁澄眼睫顫動,沒搭話,側過臉癡迷地親吻沖北潮熱的手心。

高熱的舌尖在掌心磨蹭,沖北凝視他發.浪的模樣,一把拽住梁澄濕潤的頭發,迫使他擡眼看向自己。

他的眼裏盈著水波,雙耳血紅,沒有半分初見時的冷淡樣子,高嶺之花墮落神壇,像放蕩的浪子。

手心煩人的液體被抹在烏黑的發絲,折射出暧昧的光澤。

梁澄身上的浴袍動作間早已散開,沖北輕扯棉質的腰帶,底下的風光一覽無餘,他伸直手臂,在梁澄幫助下猴急地脫掉上衣,赤裸著吻上去。

安靜的房間裏,回蕩少年濃烈的喘息聲,兩具滾燙的身體糾纏在一起。

下一秒,門被一腳踢開,來自沖霄的怒嚎……

*

路口紅燈開始倒數,沖北從回憶中抽離,擡手揉了一把眼睛,眼底是青色的,揭示他一夜未眠的事實,腳底踩下油門,白色轎車瞬間沖了出去。

抵達公司時,恰逢車庫執勤的保安換班,一高一矮兩位保安與老板迎面相遇,恭敬地打了聲招呼。

沖北提起精神,點了點頭。

待沖北走遠,高的那位嘀咕,“沖總他這幾天都來得好早。”

另一位回頭看了眼高挑的背影,皺眉說:“是呀,而且還精神萎靡,看起來像焦慮得睡不著覺,我們公司不會要倒閉了吧。”

“呸呸呸,竟說瞎話。這麽大的集團怎麽可能倒閉。”高個子道。

另一人笑笑,讚同地點頭。

*

沖北抵達總裁辦公室,在智慧面板上開啟室內所有燈光,升起電動百葉窗後,來到一面巨幅落地窗前。

大馬路上的車流逐漸多起來,天邊升起橘黃的光圈,早高峰開始了。

暖黃的陽光下,眼前的視線略顯模糊,他擡手揉了揉眼眶,又眺望遠方,幾分鐘後,公路上的車流明顯增多,沖北轉身回到舒適的老板椅上。

辦公桌上的手機忽然亮了,沖北心尖一麻,激動地拿起來看。

下一秒,心情頓時低落,這不是那個人的信息。

他一把關掉手機屏幕,想起四天前,見到梁澄的場景。

龍港市工業產業園是芯沖集團本年度最重要的投資項目,當天的投資洽談會參會人員眾多。

助理甘鳴已提前做好所有參會人員的資料,可沖北很忙,只粗略看了幾眼,便放下。

正是由於他的疏忽,沒能早點發現那個意料之外的“空降兵”,否則也不會剛進會議室就失態了近半分鐘。

可那個人依舊冷靜,冷淡地註視他的失態。這令他想起來第一次見梁澄時,對方冷著臉,讓他叫“哥”。

沖北左右搖晃幾下腦袋,試圖讓過去的記憶翻篇。

但腦海中的情景歷歷在目,他忘記會議上自己說了什麽,只記得梁澄神態從容、侃侃而談的每一句話,細節到每一個字。

還有最後離開前對他禮貌又疏離的場面話,“沖總,我們下次見。”

他回了什麽也記不清了,或許壓根沒反應過來,稱職的助理甘鳴替他說了些商業談判的場面話。

可他的“下次見”未免過於籠統,惴惴不安的幾天等待,對方仍舊沒有給他一個明確的日期。

這次的項目對集團未來發展至關重要,沖北焦頭爛額好幾天,也同幾家看好的合作方談過。

不幸的是只有這位帶外資背景的公司表示願意容忍這份合約的不平等條款。

沖北起初認為對方想要依靠和芯沖合作,逐步打開國內市場。

但見過梁澄後,他不確定了。還有一種可能,是他自作多情了。

七年過去,什麽感情都會變淡,更何況他是那場感情裏的欺詐者,和破裂的主導者。

沖北猛地站起來,眼前一花,雙手隨即撐住桌面,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出辦公室。

助理甘鳴正站在辦公桌前整理文件,驚訝地看向從總裁辦公室裏走出來的人。

他今天特意提前抵達,依舊比沖總晚,他到底幾時來的公司,或者壓根沒離開過。

甘鳴走向他,問候道:”沖總,吃了早飯嗎?或者需要來一杯咖啡嗎?”走得越近,對方眼底的黑眼圈越發明顯。

沖北朝他點頭,說:“你幫我帶一碗粥上來。咖啡也要一杯,要奶咖,加兩包糖。”

甘鳴怔了怔,兩包糖?他以前無論什麽時候都是喝冰美式的。

見他不說話,沖北聲線微沈,”需要我再重覆一遍嗎?”

甘鳴回過神來,連忙道:“沖總,不需要,東西馬上就到。”

沖北“嗯”了一聲,又回到辦公室,他也不清楚方才出去幹嘛?現在又回來幹什麽?

人似乎有些魔怔了。

這幾天工作效率極其高,案頭的文件早已解決。只有和梁澄有關的事兒,如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不知何時掉落下來,要他的命。

坐著發呆不知道多久,助理端著一份小米粥和一杯奶咖進來。

“放到那邊去。”沖北下巴點了點會客區的茶幾。

東西放好後,甘鳴沒有離開,匯報近期工作安排。

沖北咽下一勺粥後,平淡地問:“梁總那邊沒有人聯系過我們嗎?”

甘鳴搖頭,“我主動聯系了幾次梁總助理,他說梁總還在考慮中,看他意思,不想我們這邊過分叨擾。”

但……甘鳴沒說,他感覺對方三言兩語間似乎有意讓沖總主動聯系對方老板,而非二者助理之間交涉。

不過,這也只是他作為助理的主觀臆斷罷了。

沖北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端起咖啡,問:“先前的那幾家集團,你怎麽看?”

甘鳴一一認真地回答了,最終仍舊認為海外華資合宜是他們最佳的合作夥伴。

沖北同意甘鳴的分析,但他沒吱聲,咽下最後一勺小米粥,拿起咖啡杯回到辦公桌前。

甘鳴收拾好碗勺,端起黑色的托盤準備出去,他單手推開門,思考一秒後,斟酌著對沖北說:

“沖總,您看看要不要試著主動去聯系一下梁總。上幾次通話,我隱約感覺李助的托詞,是因為梁總想要單獨和您聯系,而不是通過助理聯系。”

沖北沒說話,但嘴唇繃直了。過了一會兒,他淡淡道:“我知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