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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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手中精致的黑色商務名片正面印著梁澄的公司職務和工作電話,背面則是一串熟稔的私人號碼。

私人號沒變過,依舊還是七年那串熟悉的數字。

掌心的名片翻來覆去把玩,沖北心情覆雜,皺眉盯著它。

梁澄意圖何為?他是想要報覆自己嗎?或是像他從前那般玩弄他的感情?亦或是其他……

無論何種可能,為了這個對公司重要至極的項目,他也該單獨會會他,補救上回的措手不及。

這是沖北的自圓其說。

他嘆了口氣,把名片放回包裏,端起咖啡杯,喝掉最後一口涼透了的奶咖,底部沒有融透的砂糖,甜膩得齁嗓子。

他拿起手機,在屏幕上按出熟記於心的號碼,盯著手機直到屏幕自動熄滅。

沖北再次嘆了口氣,攥緊手機來到車水馬龍的落地窗前。

底下的車流、人流化成小小圓圓的一點,像熱鍋上的螞蟻,更像他焦躁難耐的心。

過了許久,他解鎖手機,終於鼓足勇氣按下通話鍵。

聽筒裏的樂曲節奏一下一下擊打他忐忑不安的心,嘀一聲,電話被接通,對面傳來冷淡的人聲:“你好,沖總。”

沖北抿了一下唇,頓時啞然,之前想好的說詞,此時忘了個底朝天。

對方又自顧自說:“沖總怕不是打錯號碼了?這是我的私人電話。談公事的話,還是打工作號碼,比較正式。”

沖北聽出他話裏的揶揄,扯了個笑,客套道:“抱歉,這串數字記得太熟,一時沒反應過來是您的私人號碼。”

對面呼吸聲微滯,笑道,“無妨,沖總下次記得就好,公事聯系用工作號碼,私事聯系用私人號碼。”頓了一下,話鋒一轉,“所以,小沖今天想要聊的是私事嗎?”

“小沖”兩個字令沖北如鯁在喉,嘴裏仿佛被灌滿了砂子,沈默了許久,他再次抱歉,“梁總,不好意思,可否撥冗,談一談合宜對芯沖的投資計劃。當然了,時間您來定。”

對方沒有說話,沖北筆直地站在窗前,一直到後背微微發汗。

梁澄才回覆:“沖北,我已經跟你說過了,公事打工作號碼,怎麽還是一如既往的任性?”

他的話冷冰冰的,像一盆融化的雪水猛然潑灑在沖北臉上,凍得人直發顫。

沖北艱難地咽了口水,發出暗啞的聲音,“抱歉,梁總。我以為……”

梁澄打斷他的話,冷笑道:“你以為什麽?”

沖北搖了搖頭,卻忘記對方壓根看不見。

過了幾秒,他說:“沒什麽,既然談公事,那我換個號碼打過來。”

梁澄輕笑一聲,“好的,恭候沖總。”

啪一聲,通話結束了。

沖北緊緊握著滾熱的手機,惡狠狠吸了口氣,回到辦公桌前,拿出那張名片,翻到正面,按照上面的數字,重新撥打過去。

“你好,哪位?”聽筒那頭的聲線陌生。

沖北楞了一秒,說:“你好,我是芯沖集團沖北。”

對方語氣一下變了,忙道:“沖總,請您稍等,不要掛電話,梁總去洗手間了,馬上回來。我是他的助理李勉。”

沖北“嗯”了一聲,沒講話,他聽見對面的低語。但對方捂住了收音口,聲音非常含糊。

沖北又走到落地窗前,擡頭眺望湛藍天空上的那輪紅日,日頭熾熱,灑下燦黃的金光,映射到那幢佇立“合宜大廈”幾個大字的樓頂。

同屬於京州市CBD商務區地塊,距離他也就五百米遠。不出意外,梁澄現在就在那棟大樓裏。

陽光刺眼,瞳孔被映照成淡淡的琥珀色,沖北點擊墻邊的面板,降下電動百葉窗簾,又調整了百葉角度,保持室內陽光充足。

這時,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抱歉沖總,剛才去上了個廁所,電話在李助那。”

求人的人只有被拿捏的份。

沖北沒有情緒,反而帶著刻意討好的笑,“梁總這是說哪裏的話,人有三急,可以理解的嘛。”

對面沈默了兩三秒,冷淡道:“沖總可比從前成熟多了。”

臉上好不容易扯出的笑容驟然消失,沖北朝裏走,仰靠沙發坐下,感嘆,“人總會長大,不是嗎?”

梁澄幹笑兩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直奔主題道:“我今天上午有空,不知沖總是否有空來合宜?”

“當然有空。”沖北立刻回道。

通話結束,沖北馬上從沙發起來,進入內套的休息室,在鏡子前整理了一下微皺的白襯衫,低頭沈默了幾秒,幹脆換了身新套裝。

他湊近全身鏡,整理衣領時,才發覺眼底明顯的大塊烏青,拿指肚蹭了蹭,從飾品抽屜裏取出一副沒有度數的銀色金屬眼鏡戴上。

在那副偏商務的銀絲眼鏡加持下,遮住萎靡的臉色,也多了幾分成熟的商業精英氣質。

五分鐘車程,沖北帶著助理甘鳴抵達合宜大廈地下停車場。

沖北邁著長腿下車,腳上一雙一塵不染的薄底皮鞋,身著質地高級的黑色西服套裝,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銀色眼鏡,壓下那雙狗狗眼的憨實,好一個青年才俊。

甘鳴默默觀察著,老板眼上這副眼鏡他還是第一次看,他記得對方並不近視,平日裏也並沒有戴眼鏡的習慣。

還有這身新換的西服套裝,比早上那套更顯成熟穩重。湊近他,還能聞見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水生調香水味兒。

原來是孔雀開屏了。

甘鳴抿了一下唇,按下電梯上行鍵。

幾秒後,金屬門緩緩打開,裏頭站著梁澄的助理李勉。兩位助理快速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一絲驚訝。

然後,李勉按住開門鍵,伸出另一只手,客氣地邀請:“沖總,請進。我們梁總讓我下來接你。”

沖北朝他點了個頭,走了進去。

只有三個人的電梯很安靜,沖北微微仰頭,盯著彩屏上不斷躍升的數字。電梯的速度很快,中間也未曾停留,直抵頂層66樓。

李助稱職地迎著沖北進了總裁室,而後關掉門,把自己和甘鳴都攔在室外。

甘鳴:……

“來了,還挺快,早知道讓李勉早點下去了。”梁澄從辦公桌上起身,指了指會客區的黑色沙發,“坐。”

沖北朝右邊走,會客區是常規的U型設計,同他辦公室的布局幾乎一樣。

沖北率先在靠邊的單人沙發位坐下,梁澄則一屁股坐在主位三人沙發靠他那側。

是很親密的坐位,但距離有些近了,沖北翹起二郎腿,身體順勢稍稍朝另一側動了動。

梁澄瞟了一眼,說:“怎麽?怕我?我又不會吃了你。”

“……”你又不是沒吃過,沖北搖頭,不甘示弱,“怎麽會?梁總和我的關系不至於出現‘怕’這個詞。”

梁澄揚了揚眉,突然站起來,一屁股坐在單人沙發的扶手上,他一只手撐在沙發後背,另一只手壓在沖北的肩頭,看起來像把他牢牢圈在懷裏。

太近了。

沖北頓時頭皮發麻,身體四肢都僵硬了。

他努力維持輕松的樣子,與他對視。

距離咫尺,他嗅到對方身上淡淡須後水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殘留的薄荷味香煙味。

沖北心裏呲笑一聲,原來緊張的不僅是他一人。

那就好辦了。

梁澄狹長的眼睛裏倒映著他的臉,沖北游刃有餘道:“梁總,你這是什麽意思?以往和合作夥伴都是這樣談生意的嗎?這似乎太……”

梁澄打斷他,“不,只有和你是這樣。我又不是你……”

他猛地住了嘴,沖北卻清楚他沒說完的話是什麽。

我又不是你,為達成目的,連自己都能算計進去。

沖北死死咬著後槽牙,沒說話。

沖北的沈默讓梁澄開始肆無忌憚,他湊近,幾乎鼻尖相抵,揶揄道:“沖總最近腎還好嗎?黑眼圈怎麽這麽重。”

沖北揚了揚眉,不甘示弱地反駁,“還好吧,畢竟年輕,年輕人風流一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梁澄抿直唇角,點頭,“的確。”然後陡然伸手摘掉了沖北那副礙事的眼鏡。

沖北頓時楞住了,反應過來,起身就要去搶。

梁澄用力按在他肩膀,迫使他坐好,“沖總急什麽?我只是喜歡這副眼鏡,想試試而已。我們是要談合作的關系,該不會連一副眼鏡都舍不得送給合作夥伴?”

他順勢戴上眼鏡,嘴角帶笑,“我猜你不是這樣吝嗇的人。”

那副眼鏡換到梁澄那張天生帶冷意的臉上,銀色的金屬骨架發出淩厲的白光,晃了一下沖北的雙眼。

他承認,這副眼鏡同梁澄冷冽的氣質的確更加匹配。

沖北由衷地讚美,“這副眼鏡果然更適合梁總。”

梁澄輕笑一聲,室內透亮燈光下,鏡面映射出粼粼波光,讓他看起來像一匹眼冒綠光饑餓的狼,隨時隨地張牙舞爪,撕開獵物外皮,吞噬他的骨肉。

此時,敲門聲打斷了兩人刀光劍影的敘舊。

李勉的聲音從外傳來,“梁總,我來送咖啡,現在可以進來嗎?”

梁澄看了略顯慌亂的沖北一眼,紳士地問詢他的意見,“沖總,可以嗎?”

沖北輕松道:“當然可以。”

梁澄沒動,仍舊以那個強勢的“圈禁”姿勢占有了一半的沙發和沙發上的人。

距離太近,他看到沖北濃密眼睫下烏青的眼底,以一個長輩的姿態勸說:“沖總還是註意身體,年輕也不是無懈可擊,玩壞的可是自己的身體。”

沖北耳朵一紅,猛力把他推到三人沙發。

然後,沖門口喊了一句,“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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