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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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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局

凜冽的北風卷過枯黃的原野,宓立人勒馬立於一處緩坡之上,身後是嚴陣以待的朝廷精銳,玄甲黑旗,刀槍如林。

他面容沈毅,緊緊盯著遠處的地平線,心中既有按捺不住的激動,也有一絲被反覆愚弄後的焦躁不耐。

作為光啟帝寧宴禮的心腹舊臣,雍州系武將的代表,從龍之功下,他成了南朝大將軍,他深知此次北上的重任。

陛下旨意已下,聯合北朔乃權宜之計,首要之務,必是誅殺國賊寧令儀!

只要寧令儀一死,河朔群龍無首,北朔蠻夷貪利短視,屆時或驅或撫,主動權將重歸朝廷之手。

這半年來,他屢派密使,攜重金珍寶穿梭於北朔大營,許以厚利,陳以利害,甚至不惜以割讓部分邊鎮為餌,終於說動了那位心思深沈的北朔可汗。

雙方約定,今日由北朔軍驅趕寧令儀部至此,屆時朝廷大軍伏兵四起,南北夾擊,務求將那禍國妖女斬殺於陣前!

可他從清晨等到日頭偏西,曠野上除了呼嘯的寒風,竟不見半個人影。

“大帥,”副將策馬靠近,低聲道,“已過約定時辰許久,北朔人會不會又戲耍我等?這些蠻子,毫無信義可言!”

宓立人面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若此次再被戲弄,他宓立人乃至朝廷的顏面何存?陛下在內庫捉襟見肘之際撥付的二百萬兩軍資,豈容如此浪費!

“再等等,若不然再撤軍。”

良久後,仍無動靜。

宓立人惱怒至極,一甩馬鞭。

就在他下令撤軍另作打算之時,遠方的地平線上,突然出現了一道迅速移動的黑線!

來了!

宓立人精神一振,他舉起右手,身後數萬大軍進入臨戰狀態,弓弩上弦,長槍前指,一股肅殺之氣彌漫開來。

那支軍隊越來越近,依稀可見為首一桿大旗,雖經風塵仆仆,卻依舊倔強地招展,正是那面令陛下寢食難安的明珠旗!

旗下一騎當先,身披銀甲,雖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氣度,不是寧令儀又是誰?

“天助我也!”宓立人幾乎要狂笑出聲,“寧令儀,你也有今日,竟真敢親自前來送死!”

他仿佛已經看到陣斬寧令儀奪回河朔加官進爵的無上榮光,在向自己招手,他死死盯著那越來越近的獵物,準備下達沖鋒的命令。

可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就在那數千打著明珠旗號的騎兵之後,煙塵滾滾,蹄聲如雷,竟又湧現出無數騎兵!

那些騎兵裝束迥異,辮發裘皮,彎刀雪亮,沖鋒起來帶著一股野蠻狂野的氣勢,卻是西羌鐵騎!

而且看那漫山遍野的聲勢,絕不下萬人之眾!

“將軍!是西羌人!”副將驚呼。

“西羌人?怎麽是西羌人?”宓立人失聲驚呼,腦子一時竟轉不過彎來,“北朔人呢?不是說好是他們驅趕寧令儀過來嗎?”

電光火石間,一個可怕的念頭出行:中計了!

這不是北朔驅虎吞狼,這是寧令儀禍水東引!她竟不知用何方法,引得西羌主力追在她身後,直沖自己而來!

“快!變陣防禦!是西羌主力!”宓立人聲嘶力竭地大吼。

但一切都太晚了。

寧令儀所率的數千騎兵,在即將撞上朝廷軍陣線時,向兩翼散開,露出了身後猙獰咆哮的西羌鐵騎!

那些散開的明珠衛騎兵並未遠遁,反而用弩箭,不斷刺激西羌騎兵。

西羌人追了許久,早已殺紅了眼,此刻眼見前方出現嚴整的南朝軍陣,只以為是寧令儀設下的伏兵,新仇舊恨瞬間爆發!

“沖啊!殺光南狗!”

西羌鐵騎如同決堤的洪流,狠狠撞入了朝廷軍的陣列之中。

一時間,人仰馬翻,血光迸濺,兵刃撞擊聲響徹原野!

宓立人目眥欲裂,他看得分明,寧令儀的那幾千騎兵就是故意的!把西羌人往他這邊引,引完後竟迅速向戰場側翼退去,毫發無傷地脫離了戰團,只遠遠觀望戰局。

而他和他的數萬大軍,卻已徹底陷入了與西羌主力的混戰之中,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頂住!給我殺!殺光這些羌狗!”宓立人拔劍狂吼,他知道已無法善了,若不擊退西羌人,今日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一處高坡上,寧令儀勒住戰馬,冷冷地俯視著下方廝殺,寒風拂動她的鬢發,銀甲上沾染著些許塵土。

她心中閃過無數念頭,倒下的人裏,除了西羌人,更有南朝的士卒,可她想了又想,終於硬了心腸。

她微微側首,望向遠處另一座山崗。

那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群黑甲騎士,為首一人,身形魁梧,正是拓跋弘。

他並未投入戰鬥,只是遠遠觀戰,仿佛眼前這場血腥碰撞,不過是一場與他無關的戲碼。

兩人的目光隔空相遇,短暫交匯,卻已交換了千言萬語。

計劃的第一步,成了。

可寧令儀的目光掠過拓跋弘身後的隊伍,眉頭微微一蹙。

人數不對。

拓跋弘身邊所帶的親衛,不過數千之眾,與他麾下數萬主力相去甚遠。

他的主力騎兵去哪裏了?

她猛地轉頭,望向西方鎮州的方向!

是了!拓跋弘怎麽可能甘心只做她計劃中的一環?他怎麽可能會放棄垂涎已久的鎮州?

與自己合作,利用朝廷使者故布疑陣,再假意答應宓立人聯手,實則都是為了麻痹所有人!

他的真正目標,自始至終都是趁西羌主力引出朝廷軍被絆住的這天賜良機,以雷霆萬鈞之勢,直取鎮州。

好一個拓跋弘!

好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寧令儀算準了人心,算準了利益,卻終究還是低估了這位北朔可汗的野心。

*

與此同時,鎮州城下。

戰鼓驚天,殺聲震地。

無數北朔精銳向著搖搖欲墜的鎮州城墻發起一波猛似一波的進攻,箭矢如蝗,巨石轟隆,每時每刻都有生命在消逝。

拓跋弘麾下最驍勇的大將□□,正赤膊揮刀,親自督戰。

他道:“都給老子沖,今日必破此城!第一個登上城頭者,賞千金,奴仆百人!”

鎮州守將,西羌名將兀朮,站在城頭,望著城外仿佛無窮無盡的北朔大軍,臉色鐵青,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他早已收到探馬急報,知曉主力被寧令儀誘出,正與南朝朝廷軍血戰,如今北朔猛攻鎮州,腹背受敵,局勢危如累卵!

“將軍!東門快守不住了!”

“報!南城箭樓被巨石轟塌!”

壞消息接踵而至。

兀朮一拳狠狠砸在垛口上,困守孤城,外無援兵,內乏糧草,再守下去,只有全軍覆沒一途。

他擡頭望向西方,那是故土的方向。

眼中所以掙紮、憤怒、不甘最終化為一片決絕,是時候退了。

“傳令下去!停止增援城防!所有騎兵集結!打開西門和北門!”

副將愕然:“將軍?我們……”

“守不住了!”

“但要走,也不能這麽便宜了他們!帶上所有能帶走的金銀財帛、糧草軍械!還有,”他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裹挾城中所有青壯百姓!無論男女,全部帶走,給我們做奴隸!”

命令一下,鎮州城內陷入了更大的混亂。

西羌兵士不再守城,而是瘋狂地沖入民宅,驅趕百姓,哭喊聲、哀求聲、呵斥聲與城外的喊殺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末日圖景。

很快,西門和北門洞開。

兀朮親率精銳騎兵開路,後面是裝載著巨額財物的車隊,以及被刀槍驅趕著連綿不絕的百姓隊伍,拖家帶口,哭嚎震天,倉皇湧出鎮州城,向西遁逃。

等到□□反應過來,調集重兵強行攻入鎮州城時,看到的已幾乎是一座空城。

除了老弱病殘倒斃街頭,以及少數躲藏起來的百姓,滿城財物青壯人口幾乎被席卷一空。

而兀朮的主力,已護著那長達數十裏的掠奪隊伍,消失在了西面的地平線上。

□□氣得暴跳如雷,卻無可奈何,只能一邊撲滅城中零星抵抗,一邊火速向拓跋弘報信。

北朔得到了鎮州,卻得到了一座空城。

*

茫茫漠南荒原上,龐大的西羌遷徙隊伍在艱難前行。

隊伍蔓延數十裏,中間是騎兵護送的財物車隊,前後左右則是被驅趕的二十餘萬鎮州等地百姓,步履蹣跚,哭聲不絕。

兀朮騎在馬上,回望漸漸遠去的鎮州方向,眼中充滿了不甘,此番敗退,損失慘重,更是奇恥大辱。

他忽然勒住戰馬,招手喚來麾下最驍勇善戰的一名萬夫長,沈聲道:“巴魯,給你五千最精銳的鐵騎,脫離大隊,不必回王庭。”

名為巴魯的悍將一怔:“將軍?”

兀朮馬鞭指向東南方向:“你帶人,從這裏直插下去!繞過所有城池關隘,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速度,給我沖到南朝京城之下!”

他狠狠道:“南朝皇帝說好了把河朔送給我們,竟然言而無信,聯手北朔算計我們,老子送他一份大禮!你替羌王,好好問候一下南朝皇帝!”

巴魯捶胸領命:“遵命!必不負將軍所托!”

很快,五千西羌最精銳的鐵騎脫離了大部隊,直插南朝,將要徹底掀起一場波濤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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