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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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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抱抱我。

雲川止心口咚咚震了兩下, 她在千針煉魂鐘中掙紮的這兩載,曾無數次想過放棄,花花世界迷人眼, 她並不篤定白風禾會想念一個仙仆想念這麽久。

但如今聽見白風禾神志不清時的自語, 曾經的懷疑頓時煙消雲散。

被她掛念至今的受寵若驚, 目睹她境地的心如刀割, 連同慶幸一起在腦中盤旋,雲川止頓覺心亂如麻, 五味雜陳。

“我回來了,往後不會走了。”雲川止低聲安慰。

地牢昏暗, 唯有頂上的一盞長明燈隨著風閃爍, 潮氣如同泥巴似的黏在人身上, 叫人呼吸不暢。

雲川止不過進來半個時辰不到便覺得無精打采,更別提白風禾在此處關了兩月有餘,身心一同遭受折磨的情況下還能大體保持神智, 已是十分厲害。

雲川止一邊感嘆, 一邊召出靈力探入白風禾體內, 靈力所到之處完全一片荒蕪,血氣擁堵滯澀, 仙脈根根寸斷,此刻的白風禾莫說是修仙, 就連一個健壯些的普通人都不如。

女人此時已經陷入昏睡, 雲川止小心翼翼將她放下,撩起她散亂的衣襟,大大小小的傷口映入眼簾,一處最大的似是被長劍貫穿胸口所致,其餘的多是一些淤青, 還有蟲咬留下的痕跡。

手臂和肩頭還有利器造成的劃痕,雖然早已愈合,但因著沒有用藥,疤痕十分明顯。

難以想象白風禾都經歷了什麽,雲川止看著眼前觸目驚心的一切,深吸了數次才忍住眼淚,默然替她撫平一些疼痛。

很多傷痕都是法器或是靈獸留下的,不能依靠仙力完全消除,只能等出去了找醫仙慢慢將養。

……

白風禾又遭了夢魘,自打她被關入這間地牢後,夢魘便從未停止過,久而久之她已然習慣,於是她在夢中咬住舌尖,血腥氣散開的那刻,她陡然張開雙目。

身下仍舊是冷硬的地磚,墻壁的黴味一股股鉆進鼻腔,比什麽都難聞,白風禾昏昏沈沈扶額,緩了好一會兒才讓眼前恢覆清明。

她記得方才阿桃來過,自己還挨了幾鞭子,不過也有可能是做夢,她如今已不太分得清現實與夢魘,反正都差不多得糟糕。

不過今日的噩夢略好些,她夢見了許久沒有夢見過的故人,夢裏還看清了她樣貌,與她想象中的臉差別甚大,但一看便知是她。

許是自己油盡燈枯了,等著同故去的人團圓,白風禾望著斑駁的石室頂端冷笑,真是不爽,竟叫那穹皇如了願。

喉嚨又有些幹渴,白風禾嘆了口氣,勉強撐起虛弱的身體想去尋口水喝,奈何剛剛起身便一陣昏眩襲來,再睜眼時臉已距離地磚不過半寸。

“門主當心。”有人在她身後擔憂道,白風禾這才後知後覺有人正攬著她腰腹,頓時心驚膽戰,腦中一片空白。

那人動作極為小心,仿佛捧著什麽易碎的珍寶,慢慢將她上身扶正:“你要什麽,我替你取。”

夢裏的臉實實在在出現在她面前,近得連睫毛都根根分明,正滿是憐惜地看著她,替她整理散亂的外衣。

身上的外衣也不是自己的,白風禾低頭看著暗紅色的宮衣,布料罩在肩上,抵擋了地牢內的陰冷。

方才那竟不是夢!?

“本座渴了。”白風禾楞了會兒,輕輕開口,聲音低淺沙啞,雲川止連忙起身替她拿過水碗,望著裏面薄薄一層水蹙眉。

她掌心掃過碗口,碗內頓時盛滿清冽的泉水,她捧著水蹲在白風禾面前,將碗放入她掌心。

白風禾眼睛仍盯著雲川止,端起水碗咕咚咕咚喝著,她仰頭喝得很急,灑出的水混著眼淚流入鬢發。

“慢點,當心嗆著。”雲川止看她這般又是一陣心疼,上前接過水碗,用衣袖擦她下巴上的水漬,“水還多呢,我不同你搶。”

“我沒死,只是回到了原來的身體。”雲川止小聲解釋,“這兩年我一直在試圖逃出無間城,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待我醒來時,你已經被穹皇關進地牢了。”

“對了,你不要擔心,靈水也還活著,其他人雖下落不明,但也都活著。如今我也回來了,你瞧,事情尚有轉機。”

雲川止有意安撫她,將語氣放得十分輕快,然後將水碗放到一邊,抽出手帕替她擦淚。

“靈水的手……”白風禾終於開口,水光在眼中閃爍,“她……”

“她的手臂是黑龍咬下的,不能恢覆,但是有我在,定會叫她恢覆原來的樣子。”雲川止笑瞇瞇道。

白風禾眼神落在她臉上,一刻都沒有離開,此時含淚垂下眉梢:“凈說大話,你是神醫不成?”

“大不大話的,待你出去便知曉了。”雲川止說著起身,倒在門口的那丫鬟忽然有了動靜,雲川止走到她身邊,一掌又給她劈暈過去。

白風禾目光始終追隨她背影,直到她轉身,這才猛地扯開。

又在雲川止面前哭,白風禾心緒晦澀,但多年的隱忍在見了雲川止後驟然決堤,故人再見的驚喜夾雜著委屈一起沖出眼眶,她有意掩蓋,卻無能為力。

雲川止回頭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副景象,心更是軟得一塌糊塗,她幾步跑到白風禾面前,低頭想安慰她,卻被一雙手捧著臉轉向側面。

“不許看我。”白風禾啞聲道。

白風禾好面子,不願意讓旁人看見她涕淚橫流的狼狽樣貌,雲川止懂,於是僵著脖頸乖乖蹲在原地,直到腿腳和脖子都發麻,才慢慢轉回來。

她把白風禾的手放在掌中搓暖,一邊搓一邊假意嘆息:“莫哭了,難不成我回來反倒讓你難過?若真是這般,我現在就回無間城去。”

她說完便察覺掌心的指尖猛地縮緊,看著白風禾眼中閃過的慌亂神色,雲川止連忙道:“我胡說的,我不走。”

白風禾如今遭受了這般對待,已經十分脆弱,早不是從前那般,自己不該嚇她,雲川止心生悔意。

“可是……”白風禾沈默半晌,又忽然開口,“本座當日抱著必死之心同穹皇同歸於盡,雖然將她重傷,可自己也被震碎了仙脈,如今不過是廢人一個。”

她抿唇看著雲川止眼睛,似在觀察她反應:“你將本座救回去,恐只是救回去個累贅,放著也無用。”

“白風禾。”雲川止心中哭笑不得,她搖頭道,“你將我雲川止當成什麽人了?我費盡心機混進穹皇城只是為了救你,你今日哪怕成了癱子我都會將你帶出去悉心照料,怎會因為你受傷便拋棄你呢?”

“除去我之外,其他人救你也只因你是白風禾,而非因為旁的。”雲川止耐心同她道,“靈水、白宗主和譚青她們沒有一刻放棄打探你的消息,我要救你出去還需得她們相助呢。”

白風禾定定望著她,最後長睫垂落,輕哼道:“若真成了癱子,本座也用不到你救,早便自行了斷了。”

她如今像是真的放下心來,緊繃的雙肩松軟許多,躊躇良久,開口道:“雲川止。”

“嗯?”雲川止擡眼看她。

“抱抱我。”白風禾忽然開口,她指尖嵌入草席,“我總覺得這是場夢。”

雲川止心又狠狠跳了兩下,她深吸一口氣上前,看著女人闔目靠入她懷裏,雲川止擡手摟住那兩片薄肩,頓覺環住的是一張紙。

怎麽瘦弱成這樣,掌心隔著衣衫幾乎能摸出她蝴蝶骨的形狀,雲川止怒氣翻湧的同時,心中開始盤算如何將人養回原來的樣子。

比起如今的清瘦萎靡,她更喜歡看見從前那樣豐盈倨傲的白風禾。

另一邊,早已習慣陰冷的白風禾靠在雲川止懷裏,控制不住地開始貪戀她身上的暖意。

雖仍然身處牢獄,心卻從未這般平和。

“門主,你胸口的傷,可是穹皇所為?”雲川止忽然問。

白風禾在她懷中悶悶地嗯了一聲:“當日我仙脈寸斷,五臟俱損倒地,穹皇試圖將我斬草除根,一劍刺穿了我心口。”

雲川止聽得心口一疼,白風禾卻忽然冷笑:“可那本該取我性命的一劍卻只讓我吐了幾口鮮血,她竟殺不了我。”

“這是為何?”雲川止不解。

“我也不甚知曉,依我推斷應是某種禁制,例如強大的誓約之類。”白風禾說,“因為不僅是她不能殺我,就連她授意的任何一個人都不能取我性命。”

“方才你也瞧見了。穹皇為了殺掉我無所不用其極,竟暗示幾個凡人趟這趟渾水。”

雲川止聞言更是訝然,她下意識輕拍白風禾的背脊,喃喃自語:“聽聞穹皇同你師尊是故交,這個禁制或許是你師尊所下,她們應當是結過誓約,要穹皇此生不能傷你。”

“我亦這般猜想。”白風禾頷首,她感受到雲川止哄孩童似的拍打,蒼白的臉泛起紅暈,“你在做什麽?”

雲川止猛地收回掌心:“沒做什麽。”

見白風禾蹙眉瞧她,她忽然起了心思,勾唇開口:“門主忘了?方才你昏迷前曾抱著我痛哭,說甚是想我。”

話音剛落,白風禾面上紅霞更濃,忽然伸手將她推開,裹緊外衣:“莫要胡說,你死了那麽久,本座早將你忘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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