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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雲川止,我甚是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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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雲川止,我甚是想你。……

那聲音很淡, 淡得白風禾不知曉自己是不是萬念俱灰到失心瘋了。

她還要再看那丫鬟面容,然而丫鬟已經繞過她身側站在她身後,只餘發絲間微弱的氣息。

也許是連日來的噩夢纏身, 讓她頭腦不清醒了罷, 總覺得看見了故人, 白風禾壓下心底那點荒唐的希冀, 依舊譏誚地看著阿桃。

“我說過,莫要拿你那眼睛盯著我!”阿桃煩躁地甩出根長鞭, 在半空啪得抽出聲響,“真當我不敢動你是不是?”

說歸這麽說, 阿桃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可否認如白風禾這般的人即便成了階下囚, 還是輕易能夠令人毛骨悚然,尤其是那雙柳葉似的眼睛,對視便能看出隱隱的瘋鷙。

上面也真是的, 明知道這地牢陰森可怖還總派她來, 果然官大一級壓死人, 吃虧的總是小嘍啰,阿桃捏緊了手中長鞭, 用武器為自己壯膽。

“那又如何,你敢殺了本座?”白風禾抿著毫無血色的唇微笑。

“我雖殺不了你, 但卻能叫你吃點苦頭。”阿桃厲聲道。

隨後不管不顧揮鞭甩向白風禾, 白風禾沒打算躲閃,將頭朝一邊偏去,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卻並未到來,反倒是身旁的石壁被打了個正著,留下道深深的白印。

白風禾睜眼看著那同她相差了老遠的墻壁, 略有幾分驚訝,回頭看向阿桃時,發現她也狐疑地看著自己手裏的長鞭,滿目震驚。

牢中一時寂然無聲,幾個丫鬟屏住呼吸不敢發出動靜,生怕將禍水引到自己頭上。

“你搞什麽鬼?”阿桃壯著膽子對白風禾道,咬牙又是一鞭子揮出去,這下雖打在了白風禾胸口,可還是歪了幾寸。

白風禾茫然看著阿桃,過了一瞬,身軀才猛地朝一邊傾倒,長發鋪散過額前,掩蓋了她眸中的不解神色。

這一鞭子的力道毋庸置疑,可是,不疼。

阿桃雖覺得不對,可又不知是哪裏不對,索性一鼓作氣又抽了幾鞭,眼看著白風禾身子癱軟再不能挺直腰身,這才冒著汗珠收手。

聽聞穹皇尊上當初建造這九層地牢是用來關押惡鬼怨靈的,本就邪性得 很,後來為了關白風禾又增添了不少詭異的符咒陣法之類,更加陰氣十足。

莫說是惡鬼,就是尋常修仙之人在其中待上片刻都會昏昏沈沈,靈力大失,故而整座地牢沒有仙修敢進來看守。

若非如此,也不會尋幾個凡人丫鬟盯著白風禾了,阿桃越想越害怕,反手收了鞭子。

“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一邊對白風禾呵斥,一邊眼神掃過幾個嚇失神了的丫鬟,冷聲道:“你們往後便留在此處看守妖女,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可知曉了?”

那年紀略長的丫鬟再也忍不住,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轉身便往門外逃去,剩下幾人受了她鼓動,亦哭喊著跑出石室,生怕被留在此處同那“妖女”關在一起。

阿桃望著她們,眉頭緊蹙,腳步微微挪動,但最終沒有阻攔。

遠處傳來幾聲風聲,那些哭喊忽然戛然而止,只餘一片死寂,白風禾在地上癱軟著,猛地瞥向阿桃。

“看我做什麽?她們簽了賣身契進入穹皇宮,既然進來了,便永遠不可能出得去。”阿桃攥著掌心道,“不如好好聽話留在此處,沒準兒等你死了,她們還能出去安享晚年。”

這話如同暗示,落在僅剩的兩個凡人耳中,門口的那個高挑丫鬟已經軟倒在墻角,唯有按著白風禾的那個仍維持著半蹲的姿勢,看起來還算鎮定。

阿桃轉身離去,背影消失在如墨的黑暗裏,墻壁恢覆如初,只剩了逼仄潮濕的四方石室,如同一座冷清的墳墓,隔絕外界所有的氣息。

阿桃站過的地方落了把寒光鋥亮的匕首,軟倒在墻角的丫鬟抽泣著去敲打石壁,回應她的只有生疼的手掌。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回家!”丫鬟冷不丁落到如此田地,又見一同進來的姐妹輕易喪命,嚇得魂飛魄散,喊得幾欲失聲。

“殺了你,我就能回家,殺了你……”她哀求不成,忽然哆哆嗦嗦摸起地上的匕首,踉蹌著走向白風禾。

匕首冰冷的光在面前閃爍,白風禾不願再掙紮,垂首闔目,然而身後那人忽然松了手,悶哼響起。

再睜開眼時,方才那握著刀的丫鬟已經倒在了地上,她手中尖刀被另一人奪過,當啷扔在遠處。

白風禾枕著冰冷的地磚,模模糊糊著看那人朝她逼近,陌生的面容又一次撞進她眼底,一雙手抓住她肩膀,她下意識劇烈掙紮,一腳踹上那人膝蓋。

如此劇烈的動作,腳踝定是又出了血,白風禾心中冷然,慘白著臉道:“罷了,殺了本座,你們便能出去了。”

她偏頭將慘白的脖頸暴露在微弱的火光下,決心不再掙紮,然而等了半晌也沒人動手,反倒是有人攬著她肩膀將她小心扶起,什麽東西滴答落在她腿上,隔著衣衫濕潤一片。

“門主,是我。”那女子又道,眼前遮擋的亂發被她撩開,白風禾怔怔看著她面容,桃紅的唇瓣被淚水潤出光澤,鼻梁高挺,鳳目瀲灩,眉梢綻放著朵奪目的蓮花,是片胎記。

一切都很陌生,她確信自己從前的生命中從未出現過這樣的面容,但仍有種令人鼻酸的熟悉感。

過去的這兩年她曾許多次夢到一個朦朧的背影,她總渴望在夢裏多停留一會兒,等待那人回過頭來,好看看她長什麽樣子,但夢總在關鍵的時候戛然而止,只餘下醒來後無盡的失落。

於是白風禾擡起手來,冰冷的指尖觸碰到女子蔥蘢的眉毛,又沿著她鼻梁描畫,隨後手被握在她溫熱的掌心裏,凍僵的五指漸漸回溫。

“雲川止?”她試探著開口,雖然理智告訴她絕無可能,但心中卻不得不長出希冀。

她已經在無邊的黑暗裏困了太久,哪怕是幻覺也好,是誤會也好,人在困境時總會懷念那些短暫美好的時刻,就算是臨死前做夢……

“是我。”那人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紛擾的思緒。

“我是雲川止,門主,我回來了。”雲川止顫聲道,天知曉她在看見白風禾的那一刻,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不暴起殺光這群道貌岸然的修者。

她記憶裏的白風禾張揚倨傲,眼中或睥睨天下,或冷漠狡黠,從未像如今這般黯然枯敗過。

襤褸的衣衫險些不能遮得全身體,幸好長發垂落,能遮擋住她薄得透明的肌膚,握在手中的五指滿是細小的傷痕,青色血管不住跳動,更顯得膚色蒼白。

衣袖中似乎還有許多傷口,雲川止不敢再看,只猜想都覺得五臟要被碾碎成泥,她急急忙忙扯掉身上外衣,擡手把女人罩在其中。

白風禾就怔怔看著她忙碌,眼前容貌陌生的女子行事無比熟稔,替她系好衣帶,綰起淩亂的青絲,動用靈力修覆她腳踝被磨出了血的磨痕,又不知從哪兒掏出丹藥,輕輕放進她口中。

微苦的丹藥在唇齒間融化,驅散了一些腦中霧霭,白風禾不言不語地任由女子將她攔腰抱起,在牢中轉著圈喋喋不休。

“什麽破地方,豈是用來關押人的?連個床榻都沒有,還這般陰冷!”雲川止忍不住地罵,“這個死穹皇當真是禽獸不如,往後我定要將她毒打一頓,扔進冰窖裏關幾年洩憤……”

懷裏女人還未出聲,眼神卻一直未從她臉上移開,雲川止被她看得心砰砰直跳,動作也慌亂不少。

環視一圈沒有落腳處,她又不敢太動用靈力,害怕被穹皇察覺,只能捏了個幹燥的仙法扔在草席上,小心翼翼把女人放下。

這半晌都不言語,不會被關傻了罷,雲川止更加心疼懊惱,半跪在席子上摸白風禾額頭,觸碰之處皆如冰雕似的寒涼。

她松手準備探查白風禾身體狀況,然而剛要站起,便被一片力道扯住衣角,雲川止頓了頓,順著她力氣微微欠身。

不知為何,這樣的白風禾比起往日盛氣淩人的更讓她緊張,雲川止繃緊了身體,垂眸看著女人。

“我真的是雲川止……”她以為白風禾不信她,正要繼續解釋,卻被一雙瘦削的手臂環住腰身,女人埋頭靠在她懷裏,胸口熱氣噴灑,很快洇濕一片。

長發已被綰在耳後,露出的平滑如削的雙肩在她面前細細顫抖,雲川止心也似被淚水融化,咬著唇泫然嘆息。

難以抑制的聲響順著心口傳入耳朵,她展開雙臂抱緊懷裏的白風禾,用懷抱承接她從未有過的脆弱,下巴在她發間抵著,掌心輕拍她背脊。

“你回來了。”白風禾低聲道,嗓音在哽咽中吞吐不清,“本座一人困於此處真的好累,這次能否多陪陪本座。”

她眼前越發昏黑,只能攥緊‘夢中人’的衣角,含含混混地祈求:“雲川止,我甚是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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