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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細細碎碎的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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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細細碎碎的親吻

這聲音使得雲川止心口泛起細細的疼痛, 反覆數千只螞蟻在啃食,雲川止放下帕子,上前拉了拉她衣角。

白風禾垂首, 指尖在眼角拭過, 轉身看向雲川止, 眼尾被淚浸得紅潤, 鼻尖紅腫。

白風禾極少完全袒露脆弱,如今面具卸下, 難得惹人心憐,雲川止從袖中掏出張幹燥帕子, 被女人劈手奪過, 大聲擤了鼻涕。

“門主不在意儀容了?”雲川止笑道。

“此處又無人看著, 本座還管什麽儀容。”白風禾硬邦邦道,她擡手將帕子扔了,吸了吸鼻子。

“明日隨本座去木裏神峰拜會浮然君, 本座不信, 好好的人為何會說死就死。”白風禾推開雲川止, 快走幾步落座,不讓雲川止看她哭腫了的雙眼。

雲川止十分無奈, 她沈默半晌,上前同她對向而坐:“門主, 其實這幾日我能感覺到, 我魂魄極為不穩,這具身體……”

“這具身體同我魂魄是不相符的,我就好像硬塞進了不合適自己的衣衫,總會有這一天。”

雲川止給白風禾倒了杯水,伸手將茶杯遞給她時, 忽見白風禾面前的桌上一片水潤,楞神的空檔又落下滴淚,水漬在漆木桌面匯成片清湖。

她竟這般在意。

看她一反常態地哭個不停,雲川止心裏說不出得酸楚,於是探身上前,用指尖蹭掉白風禾鼻尖搖晃的淚滴。

“人各有命,我能多活這一年已是十分幸運。”雲川止笑道,“我從前覺得活著便是無止境的痛苦,如今才發覺,世間竟有那麽多美味的吃食,遼闊的景致,亦有那麽多形色各異的人。”

“你早便知曉我不是崔二狗吧?”

白風禾嗯了一聲,她強行忍下淚意,擡眸看向少女。

“你竟沒殺了我,倒是我的福分了。”雲川止有意逗她開心,笑嘻嘻道。

“都要死了還這般貧。”白風禾冷哼,“我應當不顧預言殺了你的,如今便也不會傷心。”

雲川止挑眉道:“什麽預言?”

白風禾道:“在你出現的前一晚,有一白眉老兒托夢給我,說將有一活閻王奪舍在我門中,若我道破此事將你殺了或是趕走,便會遭遇滅頂之劫。”

雲川止聞言,訝異地皺眉:“我倒不知還有什麽預言。”

“不過這預言大抵不準,我並非什麽活閻王,也並非是奪舍,我是被獻舍來不息山的。”

這下輪到白風禾驚訝了,她蹙眉道:“崔二狗不過是個凡人,她如何能使得出獻舍陣法?”

“我也不知。”雲川止搖頭,“我也為此疑惑了許久,但那崔二狗確實心悅你而不得,許是偏執到了極點,尋了高人相助也未可知。”

白風禾望著虛空陷入了沈思。

過了會兒,她又道:“所以你是誰。”

雲川止道:“我姓雲,叫雲川止,生在無間城。”

“竟同本座起的名字分毫不差?”白風禾眸光乍起。

“無間城……”白風禾又道,“怪不得你那日會詢問無間城的事,不曾想傳說中的無間城竟真的存在。”

“那裏同地獄也無甚區別,水深火熱的,到處都是惡鬼怨靈。”雲川止嘆了口氣,“我只活了七十四年便病逝了。”

白風禾問:“你既是仙修,又怎會病逝?”

“許是無間城邪氣太重,而我又了無生趣罷。”雲川止猜測,“無間城沒有醫仙,我只是猜測。”

她說罷,屋中陷入默然,夜越發深了,街上的喧囂聲堙滅在漆黑的夜空下,百姓紛紛關門落鎖,街上只餘巡邏的走地神,發出踢踏踢踏的馬蹄聲。

白風禾終於平靜下來,她起身開門,吩咐譚青不用守著,而後喚來夥計送上些吃食茶水。

“今夜就在這裏歇下吧,臥房裏亂作一團,本座不願看見。”白風禾將一碟荷花酥放在雲川止面前,“還未用晚膳吧。”

雲川止尋白風禾尋了半日,確實滴水未進,聞言欣然笑納,捏起荷花酥吃了兩塊。

待她吃完擡首,白風禾已經換了褻衣,平躺在榻上了,天香樓的臥榻比不得白府的拔步床寬敞,身側只餘了一小塊位置。

雲川止見狀起身:“我去外面守著。”

“不用。”白風禾開口,她柔荑輕擡,在身側拍了拍,“上來陪陪本座。”

雲川止道了聲是,她出門洗漱完畢,脫掉外衣鞋子,四肢僵硬地躺在白風禾身側,聽著女人清淺的呼吸聲。

床榻搖晃幾下,白風禾翻了個身背對雲川止:“燈滅掉吧。”

雲川止聽話地吹熄燈燭,眼前瞬間陷入黑暗,待雙眼適應後,便有幽幽的紅光從窗縫擠進來,在墻壁上留下片暈影。

在浮玉山時二人沒少擠在一張床上入眠,但那會兒雲川止心裏敞亮,不覺得有什麽,如今卻截然不同。

她聽著白風禾淺淺的呼吸,心緒忍不住跟著顫動。

左右要死了,不如大膽些,雲川止眼睛一閉,往前蹭了半寸,胸口頓時與白風禾緊緊相貼,兩人心跳隔著皮肉一同震顫。

“門主。”雲川止小聲說,白風禾的頸子微不可查地動了動,而後嗯了一聲。

雲川止見她不曾反對,便擡手攬住她腰肢,同時把頭埋進白風禾披散的青絲中,她發梢的味道同身上的略有不同,是白日裏那種,淡淡的桂花皂角味。

“聞夠了麽?”白風禾冷冷開口。

“沒有,我死後能不能剪下一些塞我懷裏,好讓我在陰間好過些。”雲川止笑著說。

“逆仆。”白風禾罵道。

再不是她白日裏用鼻尖蹭她的時候了?雲川止暗暗腹誹,戀戀不舍地將頭挪開:“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白風禾又哼,沒接她話茬,過了許久,她忽然翻轉身體,清淺的呼吸噴灑在雲川止面門。

雲川止心弦一抖,她還未反應過來,白風禾便回抱住她的腰肢,而後稍稍用力,屈身將臉埋進她懷裏。

雲川止只聽腦中萬蜂齊鳴,嗡的一聲紅了臉,擡起的手不知放在哪兒,躊躇許久,輕輕放在她背上。

另一只手則大著膽子伸進她頸間,雙手合攏,便是將人側身抱住。

雲川止不知自己是如何在悸動中睡著的,只知曉這一夜睡得不好,起初是手臂發麻,後來夢見了些面紅耳赤的,磨磨蹭蹭的,不可說的畫面。

醒來時腦中混沌一片,連著眨了幾回眼睛才清醒過來。

她還側身躺在榻上,右手早已沒了知覺,飯菜的香味不斷湧進鼻腔,面前微陷的床鋪依舊殘留白風禾的溫度。

“雲小仙仆,晨安。”身後傳來女子笑瞇瞇的聲音,雲川止驚得從榻上彈起,卻因右手無力,又歪歪斜斜倒下。

“浮,浮然君?”雲川止歪在被褥裏,結結巴巴道。

方才夢裏夢了不少荒唐事,不知曉有沒有暴露什麽,如今萬分心虛。

門開了,白風禾端著一壺茶湯翩然走進,眸光看向雲川止:“起來用膳。”

“是……”雲川止艱難地用左手撐起身子,跌跌撞撞下床,又跌跌撞撞坐到桌邊。

一位早已得道成仙的長輩和堂堂不息山門主同時等她晨起,怎能不令人惶恐,雲川止剛接過白風禾手裏倒好的茶湯,旁邊的浮然君便將筷子遞到了她手上。

雲川止驚得連聲道謝,她接過筷子,顧不得發絲淩亂,埋頭用膳。

“浮然君,她可還有救?”白風禾的聲音響起。

雲川止一邊吃一邊豎起耳朵聽著,聽見浮然君笑了一聲,幽幽吐出二字:“必死。”

方才生出些希冀的雲川止一顆心頓時掉了回去,咬著饅頭苦笑,心道這位神女的幽默實在不合時宜了些。

聽了浮然君的話,白風禾神色亦晦暗下去,輕聲道了句謝。

“上次觀你魂魄還只是不穩,可今日再看,已是風中殘燭,再無可能了。”浮然君道,“哪怕用仙術強行將魂魄留在體內,二者也終究不合適,早晚崩塌瓦解。”

“倒不如珍惜最後的日子,莫要難為自己。”她說。

“我知曉了。”雲川止笑笑,埋頭喝粥。

浮然君昨夜恰好經過此處,這才被白風禾一道傳音符傳了來,如今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只餘白風禾坐在她身側,陪她用完早膳。

“你還有什麽想做的麽,本座這些日子休憩,勉為其難陪陪你。”白風禾說。

雲川止本想回答去看看乾元界的大好河山,但想了想,還是搖頭:“沒什麽,該做什麽便做什麽吧。”

驚心動魄會隨著時間忘卻,平凡的日子才能烙下最深的印記。

至少雲川止這麽認為。

於是接下來的幾日,生活仿佛一如往昔,雲川止像原本打算好的那樣,陪著白風禾接受白家宗支旁系數百號人口的請安。

又同她一起逛遍了東西兩市,親自采買府中年貨,每日疲憊又充實。

傍晚用過膳後,又與她同榻而眠。

二人默契地不再提死亡之事,但時光永遠無法停滯,該來的日子終將到來。

這日正好是除夕,炮竹在街巷中劈裏啪啦響了整日,家家戶戶張燈結彩,白府的門前貼了紅火的對聯,上面的字是白風禾親筆所題,七扭八拐毫無章法。

朔州有個風俗,除夕這日人人需得穿著紅色,以便嚇走年獸,故而譚青準備了兩套紅色衣衫,偷偷放在二人床頭。

雲川止醒來便麻利換上,但白風禾此人不喜艷紅色,雲川止哄了許久,她才勉強披了件紅鬥篷。

“門主,我們這般穿著,倒有些像是婚服呢。”雲川止對著地上的薄冰照了照。

白風禾嘴上罵著胡說八道,然而回房晃悠一圈,再出來便衣冠齊整了。

這日她們沒有出門,只在白府逛了逛,瞧那些不知哪代哪支的孩童嬉笑著放炮竹,偌大的院子被炮竹聲填滿,終日不歇。

入夜後,二人躲開了那人山人海的家宴,自己在屋中吃了年夜飯,譚青很有眼色地未曾打擾她們,白風禾喝了些酒,眼下散開片紅霞。

“雲川止,今夜天晴,待明早醒來,本座帶你去瞧紫霄河中映的早霞。”白風禾嘆息著道。

“甚好。”雲川止笑道,她脫掉鞋襪躺下,面色蒼白,額間泛著淡淡青色。

白風禾眼睫顫動,看了許久,這才緩緩躺倒,翻了個身,盯著雲川止的側臉。

而後長臂一卷,將人卷進自己臂彎,像雲川止抱她那樣抱著雲川止,鼻尖蹭過少女柔順的發絲,是熟悉的皂角味。

兩條長腿無處安放,霸道地往雲川止腿間插,雲川止被她碰得渾身僵直,卻還是放松身體,任她纏繞著抱住。

二人緊緊相擁,兩顆心隔著胸口咚咚地跳。

燈火堙滅,外面還有炮仗在響,漆黑的夜空時不時被煙火撕開道裂縫,又很快重歸安寧。

心臟跳著跳著慢了下來,又一聲巨響劃過天際,耳中嗡鳴片刻,再恢覆聽覺時,心跳聲只剩了一個人的。

“雲川止。”白風禾低聲道,她擡起沈重的指尖,從少女的發梢摸到發尾。

她看向已經沒了聲息的少女,偷偷彎下腰,紅唇貼著她嘴角,輕柔地研磨,細細碎碎地親吻。

淚水溢出眼眶,隱入發絲。

長長嘆息:“本座已經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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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二狗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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