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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葬入祖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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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葬入祖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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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最熱鬧的元日, 可小樓中卻整整半日沒有動靜,譚青實在擔憂,大著膽子推開房門, 迎面便看見自家姑娘蓋著薄被躺在床上, 懷裏抱著什麽, 雙目無神地放空。

“姑娘。”譚青怯怯上前, 眼神瞥到女人懷中面色泛青的雲川止,嚇得呼吸錯亂, 失聲道,“雲姑娘……”

她說了一半咽下聲響, 白風禾卻充耳不聞, 仍望著深深的藻井, 眼底布滿血絲。

譚青不知曉發生了什麽,她壯著膽子走上前,手指遞到雲川止頸間, 少女的身體被施了仙術, 肌膚仍溫熱綿軟, 只是脈搏早已消失。

譚青代為經營白家百年,雖說該見過的早已見過, 但還是嚇得血色全無,原地僵立片刻, 才小聲道:“姑娘, 雲姑娘她……沒了。”

“本座知曉。”白風禾終於開口,她指尖輕輕挑起雲川止的發絲,感受其滑落時的涼意。

“若有人問起,便稱她是病逝了,別讓他們胡說。”白風禾又說, 她聲音悠遠空靈,聽著並無悲愴之意。

可那雙手卻一直未從雲川止身上離開,執拗地抱著,摟著。

自家姑娘打小便受不得刺激,看著張牙舞爪,實則脆弱得很,動不動便哭個水漫金山,譚青對她性子再知曉不過。

從姑娘的行為來看,她對這位雲姑娘十分特別,如今人就這麽死了,她該不會因此瘋魔吧?

譚青心裏著急,嘴裏卻一句話都不敢說,生怕說得不如白風禾的意,反而刺激了她,等會兒一激動拍拍屁股入了魔,她便成了千古罪人。

她躊躇不言,白風禾卻先開了口:“譚青,你可記得魔修中有名為生骨術的邪術,可生死人,肉白骨。”

譚青頓時一個激靈,再也顧不得會說錯話,忙道:“姑娘萬萬不可!”

“邪術總會反噬,而且所謂的生死人肉白骨,也不過是空有一副軀殼,到時候只是一具行屍走肉,哪裏還是雲姑娘?”

“何況……我看雲姑娘是個體面人,應當不願自己的肉身落到那種境地吧。”譚青抖著嗓子道。

白風禾眼睫動了動,眸光垂落,喃喃道:“你說得對。”

“雲川止最愛舒坦的日子,何必叫她死了都不安生。”白風禾又嘆息,枕頭微濕,眼裏卻早沒有淚了。

沈默半晌,譚青才又試探:“那麽……”

“讓她入土為安吧。”白風禾仿佛卸了全身力氣,她抱著雲川止起身,譚青想上前幫忙,被她揮手擋開。

“本座自己來。”白風禾道,她緩緩站起,然後彎腰抱起雲川止,往門外走去。

譚青看著女人飄搖的背影,心裏一陣酸澀,自家姑娘最註重臉面,哪怕被萬人唾罵的日子裏,她都不曾放縱自己邋遢頹廢過。

如今卻只穿著一件滿是褶皺的褻衣,青絲淩亂在腦後,被風一吹,呼啦啦打著卷。

“姑娘,外面冷!”譚青揚聲喊道,隨手抄起一件鬥篷,快步追了上去。

那鬥篷最終還是裹在了雲川止身上,白風禾沒讓旁人看見自己這副模樣,她出門便施了隱身訣,抱著雲川止一路走到朔州城外。

城外有一處低矮的伏龍山,山上種的鐵杉樹在冬日裏略微發灰,卻並未枯敗,可地上還是鋪了一層枯葉,被前幾日的雨雪泡成葉泥,踩著泥濘濕滑。

白風禾不顧身後臟汙的衣擺,一步步登上半山腰,此處結界封山,入口處有一石碑,碑上所書:青山埋骨,福蔽萬代。

此處是白家塋地,其中埋葬了白家祖祖輩輩數千人口,放眼望去墓碑成林,漢白玉砌成的墳冢幹幹凈凈依次排開。

白風禾望著密密麻麻的墓碑,心裏空了一塊,她楞神時,一個拄著拐棍的老者從冢廬中走出,沖著白風禾躬身:“老朽拜見家主。”

“文叔不必。”白風禾道,“我要葬一個人。”

“是白家旁支嗎?”老者道,靈力掃過雲川止的面容,他有些訝異,“她不是白家人。”

“家主,按照白家的規矩,唯有白家的子孫方能葬入先塋,這姑娘……”

“若是家主夫人,便可葬入先塋,”白風禾語氣雖淡,卻不容置喙,“她雖不是,便當她是吧。”

雲川止沒有家,不知該葬在何處,倒不如將她留在白家,往後要尋她時,也知曉她在哪兒。

反正人死了,管她同不同意。

老者腦子轉了兩圈才明白她的話,雖不讚成,但自知拗不過這位家主,便只得點點頭:“老朽知曉了。”

老者看守了白家先塋數百年,對這裏已十分熟悉,很快尋到了合適的位置,送來合適的棺梏,忙活一通後,回身問道:“家主,可有什麽殉葬品?”

白風禾起初摸到了那枚紫龍晶,但終歸沒有舍得,沈默良久,忽然揚手割了一簇青絲,將其綰成青絲結,放進雲川止懷裏。

“算你有福,本座真的將頭發贈與你了。”白風禾嗤聲道,她又看了雲川止許久,直到發現仙術也無法阻止那具身體的冷卻,這才將其放入棺中。

“合棺了?”那老者問。

“合。”白風禾說。

老者看著年邁,動起來卻如風似的迅捷,棺梏很快被埋入地底,一座嶄新的墳冢出現在角落,在日光下閃閃發光。

老者拄著拐回到冢廬內,白風禾卻兀自在墳前站了良久,直到日暮西山,塋地裏再無一絲光亮。

長風擠過樹林,發出嗚嗚的吶喊,她才疲憊地跪坐下去,諷刺地輕笑:“你還是食言了。”

“雲川止,本座好冷。”

……

一年的末尾熱熱鬧鬧地跨過,元宵之後,充滿希冀的初春如約而至,不息山的積雪悄然融化,化作酥油浸潤土地。

不息山身為仙山,四季分明,枯樹雖還未生出新芽,但若登高遠眺,還是依稀能看見山林中蒙上的薄綠。

告假的弟子皆意氣風發地回門,元宵過後的那日,整個不息山生機洋溢,歡笑聲不絕於耳。

似乎無人知曉一個小仙仆的故去,哪怕知曉了也不會太過在意,偶爾有聽過她名字的人扼腕嘆息,但也不過是嘆息。

畢竟世上每時每刻都有人離開,遠不如晚膳用什麽來得重要。

不過也並非全然無人在意,至少第五峰一連幾日蒙著陰雲,起初小雪晝夜不停,後天天氣暖了,小雪化作小雨,落地又結了冰。

眾人皆知曉門主最親近的仙仆死在了除夕夜裏,門主雖神色如常,但密布的陰雲昭示了一切,幾乎無人敢輕易踏入逢春閣,生怕白風禾郁結難消,大開殺戒。

就連死因都無人敢猜測半分,唯恐背後多嘴一句,下一瞬便死於非命。

白風禾回到不息山那日,靈水和程錦書早便侯在了門口,靈水未曾忘記自己那日的話,親自下廚燒了一桌子佳肴擺在觀星臺上,準備為門主和雲川止接風洗塵。

可紫光明滅,落地的只有白風禾,靈水翹首盼了好一會兒,都沒看見熟悉的清瘦身影。

“門主,雲川止呢?”靈水低聲問,她絞著手指等白風禾回答,卻見一向自持的女人紅了眼眶,錯身走上階梯。

靈水那一瞬似乎明白了什麽,她看向一臉茫然的程錦書,然後朝山外跑了幾步,長長的階梯上杳無人影,只有打圈的落葉。

她不知曉好好的人怎麽忽然便回不來了,再也裝不出沈靜,捂著眼睛哇地哭出了聲。

靈水極少哭泣,她的哭聲傳進了白風禾的耳朵,女人倏地頓住腳步,指甲狠狠嵌入皮肉,一旁的程錦書這才明白發生了什麽,嗷一嗓子嗚咽起來。

她二人聲音交疊在一起,聽得人頭昏腦漲,白風禾猛地回身,正欲斥責她們,但對上兩張濕噠噠的臉後,平日裏兇人的話便都說不出口了。

她們三個人總待在一起,狐朋狗友似的廝混,看著雖煩,但好歹有三個。

如今少了一個,怎麽看怎麽難受,白風禾咬唇駐足片刻,上前將手蓋在靈水頭上。

“門主……”靈水捂著臉抽成一團,白風禾將眼神移開,咬牙良久,這才施力將她攬向自己,在她背上輕拍兩下。

靈水雖十分震驚,但此時悲傷作祟顧不得別的,攥著衣襟靠在白風禾肩頭流淚,一旁的程錦書也張開雙臂湊了過來。

如此便是兩個人靠在她肩上哭了,白風禾望著寂靜的山林輕嘆。

有人留在原地,有人來了又走,走的人看似雁過無痕,實則卻早已在留下的人身上刻下痕跡,融入骨血,無聲無息。

第五峰的雨落了七日,後兩日春寒覆歸,雨又變成了雪,像碾碎的冰粒子,劈裏啪啦砸得人生疼。

七日後的陰雲入侵了其他幾座山峰,於是整個不息山山脈都籠上厚厚的烏雲,雪粒子不要錢似的往下砸,冰雪再次封了山,春芽被寒冰封印在地裏,冒不出一點頭來。

白風禾心情一直不好,其他峰的門主也很苦惱,多日的雪虐風饕讓不息山徹底沒了仙氣,遠望雷雲滾滾,比魔道還要像魔道。

更可怕的是,這樣的陰雲還在往四周蔓延,連游機城都鋪滿積雪,街上行人一跤一跤地摔,就算前一日將雪消去,入夜便又蓋滿了。

眾仙修和百姓苦不堪言,紛紛前去求宗主做主,白霄塵亦十分為難,她若強行以靈力驅散陰雲,恐激怒山靈,來年靈氣不足,阻礙修煉。

眾門主長老還因此聚集商討,畢門主獻出一計,說只要其他幾門的門主保持愉悅,便能抵消了白風禾的陰雲。

此法子白霄塵試了,可她無論如何開心都抵不過白風禾的悲愴,哪怕為自己施法狂笑半日,也只是腮幫子生疼而已。

試到最後,白霄塵自己都陷入郁結,於是頭頂陰雲越發濃稠,遠看幾乎吞沒了明存殿頂。

不過俗話說解鈴還需系鈴人,事情的轉機發生在十日後的一個冬夜,白霄塵剛施法化掉了山中三尺高的積雪,疲累地回到寢殿。

便聽門口咚咚咚三聲巨響,她轉身開門,門口空無一人,遂低頭看去,同一個白花花的石頭傀儡對上了視線。

“你是……”白霄塵模模糊糊問。

“我是黑蛋,是主人的傀儡。”黑蛋嚴肅地仰頭,“我主人給門主留了些東西。”

“我拿不出來,你過來幫我。”它理直氣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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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虐,小虐(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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