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第 65 章 本座心軟了

關燈
第65章 第 65 章 本座心軟了

屋內氣氛冷得幾欲凝結成冰, 小狼呼吸急促,發出低低嗚咽聲,程錦書用整個懷抱護住嘯月, 掌心放在嘯月頭頂, 柔弱的小狼仿佛骨頭都是軟的, 抖如篩糠。

“姑姑……”程錦書帶著哭腔道, 而後白風禾的光劍嗡的一震,她便也隨之一抖。

“讓開。否則本座連你一起殺!”白風禾好似全然沒了耐心, 她伸長手臂,光劍徑直朝著程錦書刺去, 靈水嚇得撲通跪倒:“門主!”

雲川止全程盯著白風禾被睫毛擋去一半的眼神, 看到此景此景卻並未動作,  只是眉心蹙著,眼中有著看透一切的不忍。

不知道為何,她總覺得白風禾不會對程錦書下殺手, 事實也正如她所料, 光劍在斬斷程錦書一截鬢發的同時, 在半空猝然停下。

白風禾的手腕不住顫抖,幾乎捏不穩薄如蟬翼的光劍, 雲川止忙上前握住她手腕,肌膚相接的剎那, 光劍散去, 白風禾的手臂頹然垂下。

而程錦書仍舊抱著小狼蜷縮在原地,她將頭埋在膝蓋上,用脖頸對著白風禾,沒有動,也沒有掙紮。

身體僵直著, 不知道在想什麽。

“好了,你舊疾覆發,不能輕易動靈力。”雲川止忽然開口打破沈默,她神色自如地抖開懷裏的鬥篷,張開雙臂給白風禾披上。

因為白風禾佝僂著臂膀,縮短了二人身形的差異,所以雲川止好似從後面將白風禾圈在懷中,冰冷的寒氣被溫熱的鬥篷驅散,白風禾擡手攥住鬥篷邊緣,用肩膀推開雲川止,顧自走出廂房。

雲川止呼出口氣,她從地上拉起靈水,示意她陪著程錦書,然後小跑著出門,面前昏暗陰濕的巷子裏,那毛茸茸的身影已經走出老遠了。

喊打喊殺的時候兇得很,一到這種時候卻又莫名可愛,雲川止忍不住勾勾唇角,幾下跑到她身側,從懷裏掏出個橘子晃晃。

“吃嗎?很甜的。”

“本座不愛吃甜。”白風禾冷冷道,她擡手戴上兜帽,用寬大的帽檐擋住了雲川止的視線。

地下的巷子蜿蜒漫長,仿佛怎麽走都走不出去,雲川止跟著白風禾兜了幾圈,待她氣消了,二人又回到了那廂房門口。

門外放著兩把竹椅,雲川止將白風禾扶過去坐下,自己半蹲在她腳邊,擡手給她捏腿。

捏了兩下白風禾便不願她捏了,不自在地將腿移開,劈手將她拎起,冷聲道:“坐下。”

“氣消了?”雲川止含笑問。

“本座還不至於同她置氣,不過想起了往事,心裏燥郁,便想出來吹吹冷風。”白風禾淡淡道。

“程錦書方才抱著那妖物時,我忽得想起了師尊,想起當年若是她還活著,便也會是這般,不許旁人那樣誣陷欺辱我。”

這是雲川止頭一次在白風禾口中聽到她說自己的事,不禁挺了挺脊背,生怕錯過她言語。

“你師尊是怎樣的人?”雲川止輕聲問。

“她是叱咤乾元界的強者,瀟灑,慈愛,也極其護短。”白風禾說起謝存時眼底溫柔幾分,“她老人家在世時,哪怕旁人多說我幾句,她都會不悅。”

既然這般,那白風禾養成這般脾性也有跡可循,雲川止頷首。

沈默了會兒,雲川止終於開口:“程錦書和嘯月的事……”

“無妨,本座的病需要十階大妖的妖丹煉藥,可僅憑十階妖的妖丹也是不夠的。大妖畢竟曾是程錦書的靈寵,本座早知她會反對,原本也是想著若她不甚堅定,便殺了大妖取丹。若她誓死不從,便由她去吧。”

“本座不屑奪人所愛,往後再尋一只妖便是。”

白風禾說得輕松,但雲川止知曉十階大妖並非唾手可得,加上還要殺其取其妖丹,憑著白風禾現在的身體,簡直難如登天。

正當雲川止為之發愁時,白風禾忽然攏著鬥篷站起,輕飄飄道:“不過程錦書的話倒是提醒本座了。進去吧,本座還有話要問。”

廂房之中氣氛仍低落,程錦書抱著嘯月坐在圈椅上,看見白風禾進來,忐忑不安地起身。

白風禾卻掠過了她的目光,緩步走到廂房中央,靈水忙替她搬過張椅子,白風禾低咳落座。

“把她放下。”白風禾對程錦書道,而後又補了一句,“本座不殺她。你不是說無人聽她言明真相麽,本座正巧有些問題想問。”

程錦書聞言垂首,小心地把小狼放在地上,小狼害怕地往她衣裙下面鉆,卻被一根緞帶纏住,拖拽出來,在地上留下兩道清晰的爪印。

“她肉身消散,魂魄受損,這才變成一只小狼。”白風禾接過雲川止泡的熱茶,喝了一口,面上恢覆些血色,“等會兒本座會用靈力給她重塑肉身,雖不像真正的肉身一般結實,但夠她開口說話了。”

“我來吧。”靈水開口道,她擔憂地看著白風禾,“門主還是少用靈力。”

白風禾驚訝地看她一眼,而後下巴微揚:“你試試。”

靈水有些緊張,她用力地抿了抿唇瓣,而後上前施法,隨著她指尖一指,趴著的小狼上空出現淡淡的白色光芒,隨著光芒越發濃郁,一個女人的身形隱約出現。

正是在浮玉山所見到的那樣,長直的雪白發絲垂至腳面,女人以狼的姿勢匍匐在地上,白得透明的睫毛動了動,淺色的眼仁兒環視四周。

靈力化作的身體不甚真實,像琉璃般透明,女人低頭看了看,眼中一如既往,清澈懵懂。

“嘯月?”白風禾開口,女人聽見她聲音嚇得連連後退,防備地盯著白風禾。

她又看見了雲川止,打量了她一會兒,忽然上前嗅聞她衣角。

白風禾見狀將雲川止推到身後,蹙眉盯著女人,眼神盡是不悅,似是想起什麽。

對了,這大妖當初說要寵幸自己來著,雲川止摸了摸鼻子,盡量把自己縮得再小些。

不過她忽然湊近,是不是還保留著與藤妖一體時的記憶,記得自己曾變化過模樣?想到這裏,雲川止心登時提起。

好在女人沒有看她太久,很快移開目光。

“嘯月,本座問你幾個問題,若你老實作答,本座便放過你,如何?”白風禾俯身看向她,沈聲道。

嘯月回頭看向程錦書,見她沒說什麽,便回身點頭:“你問。”

她的聲音很細,很輕,不像浮玉山時那樣悅耳空靈。

“你一只千年大妖,當年為何會落入程錦書手裏,又為何會與藤妖共生一體?”

嘯月眨了眨眼,半透明的眼中哀傷流露,娓娓道來:“我生於極北之地,是白狼族的一只白狼。白狼一族自洪荒而來,生來便是妖,且世代汲取雪山之力,周身至寶。”

“五百年前,幾個仙修忽然闖入了我生存的浩瀚雪原,我族人誓死頑抗,卻被他們盡數屠殺,唯有我年紀尚幼,無法抵抗,被帶回了你們仙修的地界。”

在場幾人聞言皆面色微變,白風禾開口:“你可知你被帶去了何處?”

“我聽得守衛議論,好像是,穹皇城。”嘯月輕輕道。

靈水立在一旁忿忿開口,清雋雙目滿是怒意:“又是穹皇城,上次阻攔我等進山救門主的事我還沒忘,為了區區妖丹不顧同胞性命,罔稱三大宗之一。”

白風禾放下了手中茶杯:“然後呢。”

“我被關在一處四四方方的鐵籠中,鐵籠四角貼了降妖符,觸碰便會割傷。每到月圓之日,便會有人進入籠中,剔去我的毛發,割開我的皮肉,取背上一根狼骨。”

“活生生剔骨?”靈水驚詫道。

嘯月點頭,雲川止亦是驚駭無比,一旁的程錦書則眼中濕潤,似乎不忍再聽。

“我不知他們取我狼骨有何用處,只知曉每到月圓之夜,我便會活活痛暈,再醒來時,他們便會餵我許多上好的丹藥,助我修煉妖力,許是我妖力越強,取出的骨頭便越是堅韌好用。”嘯月說。

靈水已經攥拳攥得掌心泛白了,這下雲川止都忍不住罵了一句禽獸不如。

“後來我想逃離那裏,便假意順從,潛心修煉,希望有朝一日能沖破那牢籠。終於有一日,我借著他們開門取骨的機會,趁其不備重傷守衛,化成原型闖出牢獄,一路往北想回家。”

“可惜距我被帶走已經數百年過去了,我早已忘記家在何方,最後體力不支昏倒在樹林裏,醒來,便被一女子抱在懷裏。”

嘯月偷偷看向程錦書,纖長的睫毛顫著:“我起初以為人都是壞的,修仙之人壞得更甚,便想養好傷後,趁她不備將她殺掉吃了。可她並不曾虧待我,每日為我療傷換藥,偷來許多肉餵我吃,久而久之,我便留在了她身邊,不再想著逃跑。”

“不息山無人虐待我,也無人取我脊骨,是個良善的地界,我本想好好裝作一只靈寵,不料身份被發現,不僅被趕入山林,還連累了收養我的主人。”

嘯月說起來眼中盡是愧疚,她想靠向程錦書,但最後停下了動作,小口嘆息。

“她替我攔住了追殺的仙修,自己卻因為我觸犯門規,被剝去修為,我後來知曉了此事,本想偷偷溜回不息山看望她,可是……穹皇城的人又追來了。”

嘯月說起穹皇城便難掩驚恐,靈水上前給她披了件氅衣,她這才定了定心神,有力氣說下去:“他們追我至深山之中,我身負重傷無法抵擋,也幸而遇見了正欲化形的藤妖。”

“藤妖本就憎恨人類,又聽聞我是受了傷的十階大妖,便在化形之際寄生在我體內,她要借我妖力鞏固修為,也承諾幫我抵禦仙修,保護我不再受到傷害。”

“她也確實做到了,她吸取了我的妖力,幫我擊退了追殺我的仙修,又帶我躲進人跡罕至處,安心養傷。我本以為生活會這樣過下去,但過著過著,日子就變了。”

“藤妖憎恨人類,野心磅礴,她知曉留在山中永遠無法修成妖王,便設法將我封在體內,借用我的妖力來到浮玉山,吸去人類嬰兒的精元修煉妖功。我無法阻攔,但又不想殺害無辜,所以才裝作風流邪妖,企圖能多救下幾個闖入浮玉山的人。”

聽到這裏,雲川止恍然大悟,她戳了戳白風禾,在她耳邊失望開口:“原來並非因為我生得貌美。”

“閉嘴。”白風禾道。

“我說完了。”嘯月開口,她眼神純潔澄澈,往白風禾身邊爬了幾寸,小聲道,“你要殺我,取我妖丹嗎?”

“本座倒是想,無奈有人拼死護著,算了。”白風禾借了雲川止的力氣,慢慢起身,聽完嘯月所言後,她面色依舊如常。

“這次是本座懶得計較,希望往後別人再覬覦你的靈寵時,你能有能力真的將她救下。”白風禾路過程錦書時,昂著下巴說。

她擡腿踏出門檻,打了個哈欠,濕淋淋的目光看向黑暗的頭頂:“如今地上早已入夜了吧。”

明明就是不忍心,卻不肯承認,雲川止低頭淺笑,擡手替白風禾裹好鬥篷:“是的,我們快些回去歇息吧。你如今身子弱,熬不住的。”

“你若想要程錦書打起精神好好修煉,好好說便是。”

“什麽?本座可不曾說過。”白風禾眼睛都快閉上了,“快帶本座回房。”

雲川止正要應下,卻聽見身後傳來吧嗒吧嗒的腳步聲,一扭頭,只見變回小狼的嘯月正蹲在她腳下,雪白的尾巴狗一樣嘩啦啦搖擺。

“狼還會搖尾巴呢?”雲川止笑了,她蹲下身子想抱她起來,然後冰冷的狼爪忽然搭在她掌心,再收回去時,在她掌心留下一枚閃閃發亮的丸子。

雲川止楞了楞,語氣驟然顫抖起來,擡手去拽白風禾衣擺:“白風禾,你看……”

“這是藤妖的妖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