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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你怎麽這樣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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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你怎麽這樣在意?

白風禾聞聲睜眼, 轉身從雲川止手裏接過丸子,那丸子呈半透明的琉璃狀,薄薄的外殼下星河湧動, 翻湧著屬於藤妖的力量。

“你從哪兒弄來的?”雲川止驚喜地去摸嘯月的頭, 嘯月咧開嘴, 同人一般搖晃著站起, 用兩只前爪比比劃劃。

雲川止根據她的動作猜想她意思,張口轉述:“藤妖死去時, 我撿到了她的妖丹,當時穹皇城的壞人正在尋找它, 我不想被他們發現, 就把妖丹藏進了肚子裏。”

“藤妖已經修成魔功, 妖丹十分珍貴,其中妖力非比尋常,我剛才聽你說要治病, 你們應當需要它。”

雲川止轉述完, 自己又道:“這麽好的東西, 你自己為何不留著?”

嘯月一只狼臉上竟浮現出些許嫌棄。

對於妖族而言,吞食同類的妖丹或許和吞食同類沒什麽區別, 雲川止笑笑,這時嘯月指了指白風禾, 又用爪子比劃。

“你們救了我, 你們是好人。”

嘯月肯定地點了點頭顱,然後輕盈地跑開了,雪白的身體在風中像棉花似的蓬松,雲川止摸了摸臉頰,她極少聽到好人這樣的讚美。

白風禾顯然更少被這樣誇讚, 被兜帽遮掩的耳朵肆意地紅潤,眼神卻不曾波動,她眼中映照著妖丹的光芒,流光溢彩,意味不明。

事情峰回路轉,不知怎的,雲川止比白風禾還要喜悅,她小心地拿起小木匣,把妖丹放入其中:“那我們快回去,早日將你舊疾醫好,早日放心。”

“哦?本座的病,你怎麽這樣在意?”白風禾周身放松,便又似笑非笑道。

雲川止被她的話噎了一瞬,心裏激起千層波浪,對啊,白風禾的病,她為何這樣在意?

“我畢竟是你的仙仆不是?”雲川止打了個哈哈,她細心地放好木匣子,上前攙扶白風禾。

“如此說來,你除了沒什麽修為外萬事精通,倒也是個不錯的好仆人。方才狼妖比劃的那些本座一句話都看不懂,你卻一眼便能明晰。”白風禾話中有話似的,“還有,買下她的是本座,你何時也救了她?”

雲川止嘴唇微張,想說點謊話敷衍,又不願再扯什麽慌。

言語躊躇間,還是白風禾遞了臺階,她忽然身子搖晃,肩膀抵著雲川止胸口,懶懶倚靠:“本座不想走了,你去尋個靈械商會的人,給本座要臺軟轎。”

她靠得那樣自然,自然地雲川止都快當成尋常了,於是扶她落座,轉身往巷口跑去。

這夜月明星稀,秋高氣爽,待秋葉結了晨霜,日頭再升起時,料峭的冬日便悄然而至。

雲闕關家家戶戶煮起了餛飩,雲川止所處的府邸雖在高處,卻仍能聞得到滿城熱騰騰的香氣。

她這日心中有事,起得便早,卻沒想到推開門時,庭院裏已有人在了。

“雲川止,來吃餛飩。”靈水笑瞇瞇招呼她,池塘邊不知何時多了張木桌,桌上擺了數個碗筷,“今日入冬,傳聞說今日吃了熱餛飩,整個冬日都不會冷。”

雲川止見了吃食便愉悅,她幾步走到桌前,驚嘆道:“這麽多,是你做的?”

靈水搖頭,她指了指一旁架著鍋忙碌的程錦書:“程錦書做的。”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尋常比我還懶。”雲川止負手望向柴火竈前烤得臉通紅的女子,正欲喚她,卻見庭院木門被推開,一身晨露的白風禾和浮然君從門外走入。

她們似乎在聊什麽,浮然君面帶笑意,白風禾則略有愁緒。

“浮然君,門主。”靈水連忙上前行禮,被浮然君擡手虛扶起來,搖了搖頭。

“木裏神峰之上不曾有尊卑之序,不必行禮。”浮然君淺笑道,她又看向白風禾,“風禾,你確定如此了麽?”

“依我看還是不要心急,藤妖的妖丹妖力太過磅礴,你以其驅散體內舊疾寒氣,一不留神便會走火入魔。就算順利療傷,妖力亦會在你體內留下痕跡,此事若是被其他人知曉,恐有後患。”

白風禾搖頭,她眉頭緊鎖:“浮然君不必勸我,我已打定主意了。”

“我師尊當年的事始終是個謎團,這些日子又怪事連連,矛頭直指向我。若我再像這樣纏綿病榻不能修煉,若有一日真出了事,便真的再無人護得住我了。”

浮然君聞言嗟嘆:“罷了,你既鐵了心,我也不勸你什麽。”

“百年不見,你性子看似截然不同,但實則一點兒都未變。”浮然君悵然地看著她,而後指向庭院二樓的一間廂房。

“以妖丹煉藥,重塑筋脈,驅散寒氣,須得整整七日,這七日我會伴你身側,替你護法,但你身體能否承受妖力卻是未知,我能助你一些,但不能助你全部,你可知曉了?”

白風禾頷首。

看來這以妖丹療傷是件生死一瞬的事,雲川止聽著忽覺膽戰心驚,靈水亦雙手交握,眼神不安。

“雲川止,江靈水,你們二人身為風禾的貼身仙仆,這幾日須得一同在門外鎮守,不許任何人闖入宅院,此事也不準同任何人透露。”浮然君又叮囑。

“您放心,我們會等門主出來。”靈水柔聲道。

雲川止看向白風禾,白風禾此時也看著她,二人對視許久,最後白風禾先垂下了睫毛,負手向臺階走去。

靈水的手搭在雲川止肩上,小聲安慰:“門主福大命大,會沒事的。”

“我知曉,這七日我們什麽都不用做,權當沐休了,想想便愜意。”雲川止像往常一般笑著伸了個懶腰,吊著的心卻並未放下去。

來乾元界一遭,越發多愁善感,雲川止眼眶有些發熱,白風禾卻在此時經過她身側,於她擦身時,指尖輕輕掃過她手臂,溫熱的指腹與她小指勾了勾。

像是安慰,雲川止回身看她背影,半晌沒回過神。

白風禾感受著身後少女灼熱的目光,唇邊卷起得逞的笑意,她正欲踏上臺階,一個橙黃色的身影不知從哪飛身過來,撲通跪在她面前。

“程錦書,你這是做什麽。”白風禾垂眸道。

“姑姑……”程錦書眼眶紅著,她從背上拿下那根鐵棍,雙手擡起,示意白風禾接過,“你打我吧。”

“呦,負荊請罪?”白風禾清淩淩笑了,“本座又不是瘋了,打你做什麽,浪費體力?”

“我昨日,知曉你有傷,還沖撞了你。”程錦書不斷咬著嘴唇,“是我太心急了。”

“其實這幾日我一直都在尋找她,我在浮玉山找了幾日,可是杳無音訊,我便心存僥幸,覺得她定是自己逃了。所以昨日在唱衣樓看到她,我才那般心焦。”

程錦書面對白風禾還是有些語無倫次,她手臂仍高高舉著:“我昨日覺得自己死定了,卻沒想到你真的會因為我放棄治病的妖丹,放了嘯月,姑姑……”

“行了。”白風禾聽得煩躁,她從程錦書掌心拿過那根鐵棍,捏在手裏轉了轉,“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靈石而已,本座就當是扔了,不用你賠。”

“我不是……”

“再說本座就拔了你的舌頭,本座等會兒還要治病,休叫我心煩意亂的,亂了心神。”

程錦書閉上了嘴,白風禾將她鐵棍扔了,繞過她走上臺階,卻聽程錦書忽的轉了個向,朝她背影道:“姑姑!”

“何事。”白風禾不耐地停下腳步。

“你說得對,我這些年來心仍浮躁不定,對修煉的事卻只會逃避,到頭來連一只靈寵都保護不了。往後我定不再萎靡不振,我好好修煉,定要找回從前的修為。”

“嗯。”白風禾懶懶向前走。

“然後,我再不聽信那些人詆毀你的話,你救了嘯月,放過了嘯月,有朝一日,我定會報答姑姑昨日之恩的!”

“嗯嗯嗯。”白風禾捂住了耳朵,加快腳步走上游廊,推門進屋。

浮然君先她一步移身進了屋子,此時正端坐在圈椅上喝茶,看見她便笑了,出聲感慨:“時光一晃便是百年過去了。”

“我還記得你剛拜入師門時,自己還是個少女呢,整日在不息山耀武揚威,沒少給謝存惹麻煩。”

“您還記得呢。”白風禾垂眸,似是也回憶起了那時無憂無慮的歲月。

“自然記得,只可惜現在,物是人非。”浮然君仍含著笑,眼底卻一片蒼涼,“我們開始吧。”

“是,浮然君。”白風禾頷首。

在浮然君磅礴靈力的護法下,整個宅院都被結界籠罩,結界內時光緩慢,一切仿若停滯,稀疏的樹影艱難越過院墻。

結界之外,來來往往的人們遵循舊俗,食餛飩,煮藥膳,送寒衣,祈盼隆冬瑞雪,早日春歸。

距離雲闕關不遠的穹皇城同是立冬之日,然皇城之內處處有走地神打馬巡邏,來往行人步履匆匆,傳言近日穹皇不悅,故而無人敢在外慶祝什麽,就連一向門庭若市的三界酒樓都稍顯冷清。

穹皇宮內,金燦燦的藻井投下燁燁燈火,繪滿龍紋的石椅莊嚴立在九層臺階之上,大殿兩盤水聲潺潺,似有暗河流過。

“白宗主,我們已有數十年未見了吧,怎麽只來穹皇城坐了一坐,便要走呢?”穹皇穿著一身龍紋錦袍,頭戴碧玉頭冠,薄唇輕抿,似乎真的不舍。

白霄塵立在第四級臺階上,長眉微斂,漠然道:“借用雲闕關的地界安置受災百姓本是小事,穹皇卻定要本尊親自出面才能松口,本尊心系災民,不得不來。”

“畢竟剛剛出了大妖的事,時局動蕩,百姓不安,本皇也不過小心行事,辛苦白門主了。”穹皇枯槁的手輕輕擡起,便有一黑衣守衛從虛空出現,遞給白霄塵一杯熱茶。

“白宗主遠道而來,總得先喝上一杯熱茶,否則怎好讓你這樣離開。”穹皇含笑道。

白霄塵看了一眼茶杯,卻沒有接過茶水,反而向後退去:“不息山還有要事,本尊不得不回去處理,恐怕不能同您品茶了。”

穹皇看了眼大門,原本敞開的門竟忽然慢慢關合,吹進殿的長風被大門阻礙,逐漸凝滯在半空,沈甸壓抑。

“穹皇這是何意。”白霄塵眼中隱有怒色,她握緊了袖中劍柄,直視穹皇。

“宗主莫要多想,本皇只是想要待客罷了。”穹皇握著拐杖起身,寬大的錦袍在身後拖曳,她顫抖走向白霄塵,聲音喑啞。

白霄塵呼出口氣,她忽然松了劍柄,假意微笑:“本尊與浮然君約好未時在雲闕關相見,浮然君一向守約,本尊怕是得拂了穹皇的好意,前去赴約了。”

穹皇看著白霄塵,深陷的眼窩越發深陷下去,過了許久,她終於發出聲幹癟的笑,揮手打開殿門。

“既然如此,本皇便只能待客不周了。”

白霄塵告辭離去,穹皇拄著拐杖的手向下用力,顫抖著回到龍椅上,然後忽然砸了拐杖,巨大的聲響引得一旁的男人軟膝跪下。

“穹皇殿下,您莫要動怒,她……”

“為什麽!”穹皇低聲道,她垂首盯著地上的男人,“為什麽謝存可以死,她洛浮然不跟著一塊兒死,她們不是最有情誼的麽!?”

男人嚇得匍匐在地:“穹皇……”

“還有你,本皇還未質問你,叫你殺了的那只狼妖,你真的殺了嗎?”穹皇顫顫巍巍起身,拐杖騰空回到她手中,輕輕拄在了男人手上。

男人卻發出淒厲的喊叫,疼得滿地打滾。

“穹皇饒命,饒命,我只是看那大妖珍貴,便將它賣給了靈械商會,想著能賺些靈石……您放心,它如今定是死了,當初我們對它做的事,不會有人知曉……”

他話沒說完,因為一道黑色閃電已然劈在了他身上,男人身體瞬間化作一根焦炭,咕嚕嚕滾下臺階。

穹皇渾濁的眼睛冷冷看著男人不見的身影,而後慢慢坐下,對著空蕩的大殿,長嘆一口氣。

“謝存,洛浮然,白霄塵……”她低聲念著,沙啞的聲響消弭在殿裏。

————

七天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卻也並非很長,雲川止本以為自己會日日打著瞌睡度過,然而聽著二樓傳來的鐘聲,她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連往日喜愛的吃食都有些食之無味,她每日無聊得只能在池塘邊刻木雕,又因為沒有材料,連木材都是院中盆栽砍的。

往日還能找到程錦書打趣嘮嗑,可自從那日程錦書同白風禾哭啼了幾句後,便將自己悶在屋中修煉,從早到晚連個人影都不見。

靈水話又少,雲川止只能每日和黑蛋兒絮叨,講到黑蛋兒一看她便抱頭就跑。

最後沒有辦法,她還是老老實實坐下雕刻,原本想雕一個白風禾,可怎麽雕都覺得無法覆刻本人的風韻,只得放棄,轉而刻起了自己。

身披甲胄,鳳眼長眉的雲川止,大部分時間在呼呼大睡,偶爾手裏握著鮮血淋漓的砍刀,又偶爾手拿錛鑿斧鋸,沈迷於堆疊的圖紙中。

一不留神便刻了七七四十九個,當她刻到第五十個時,天色剛亮,鐘聲漸歇,二樓廂房的門被緩緩推開。

此時靈水和程錦書都在睡覺,唯有雲川止點燈坐在庭院裏,寒風料峭,她披著那日給白風禾的鬥篷,雙眼熬得通紅。

推開門的是浮然君,她亦是雙目通紅,同雲川止對視後,朝她招了招手。

雲川止手裏的刻刀便落了地,她向前踏了兩步,頓覺得魂魄被攪碎了似的,零零散散,飄飄蕩蕩。

“白風禾……”她低聲念了一句,盡管手足無措,她還是穩著步子走上臺階,走到了浮然君面前。

往常遇到這種事時,她只會滿心空落落地沈默,今日也應當如此,雲川止深吸了口氣,低聲問:“門主她是不是……”

“你自己看吧。”浮然君紅著眼眶,嘆了口氣,側身走出門。

雲川止越發昏眩,頭也刺痛起來,她手指不斷在掌心攪動,呆立了許久,這才推門進去。

進門的剎那,馥郁的花香湧入鼻腔,白風禾正穿著熟悉的紫色衣裙,一如既往笑得妖冶肆意,負手看著她。

“怎麽了?”白風禾抿唇微笑,卻見少女僵立半晌,而後忽然身子飄搖,踉蹌撲進她懷裏。

“雲川止!”白風禾瞬間收了笑容,上前一步將她接住,腰肢被少女抱緊時,震驚地擡手摸她面門,摸到了一小滴濕潤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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