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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妖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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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妖丹

往常遇到這種事, 白風禾只會冷硬地命令,如今卻放軟了語氣,甚至用上了請求這種字眼, 雲川止就是有千般心思也說不出口了。

見雲川止閉上了嘴, 白風禾終於移開眼神, 她現在已知曉了少女在自己心裏的分量, 故而才會請求她不要開口。

因為程錦書求她還好,她尚且能冷下一條心, 可若雲川止亦覺得她做得不對,她便再不能一意孤行了。

被人牽絆果真不是好事, 白風禾指尖摩挲著柔軟的兔毛, 微微闔眸。

唱衣還未開始, 閣子下仍是黑漆漆的,底下的唱衣客們都是江湖中有頭臉的人物,坐著也不甚喧鬧, 偶爾與同伴商討什麽, 也是低聲細語。

雅閣內也鴉雀無聲, 程錦書低著頭不知想些什麽,白風禾在閉目養神, 唯有雲川止和靈水兩個局外人面面相覷。

左右無法插手,雲川止索性拿起了桌上金黃的橘子, 慢悠悠地剝開吃了起來, 清甜的汁水撫平了心中燥氣,雲川止便捏了一瓣,遞到白風禾嘴邊。

“做何。”白風禾皺眉。

“你嘗嘗,很甜的。”雲川止不由分說將橘子瓣塞進她口中,白風禾又被迫吃了東西, 心裏卻沒什麽火氣。

確實清甜,帶著秋末的冰涼滑進臟腑。

方才停下的編鐘聲忽得再次響起,空靈的聲響盤旋在壇場上空,卻只有短促的一聲,人群中喧鬧聲漸漸作響,壇場中央的高臺忽然亮起燈火。

無數夜明石圍繞高臺,照亮其上的一張漆黑矮幾,矮幾旁放著塊驚堂木,坐在矮幾後的唱衣師捏著木塊一敲,比編鐘聲更為渾厚的聲響便響徹耳畔。

“靈器寶械,盡在一堂。盛秋之末,貴客雲集,深感涕零。今日唱衣會奉上乾元界最好的奇珍異寶,蒙諸位不棄。”

“唱衣,始。”

話音剛落,驚堂木又是一震,潺潺絲竹聲隨之響起,頭戴獸骨面具的黑衣守衛端著寶匣上場。

“四方精工寶匣,東海珊瑚所制,長五寸,高四寸,內裏廣博,海納百川。底價,三百上品靈石。”

驚堂木又是一敲,便不斷有流光化作的字跡出現在壇場上空,字跡隨著出價高低不斷更疊,最後停滯在七百靈石。

“雲闕關,宋公子得四方精工寶匣一個。”

因為臺下唱衣客大多是為一睹大妖樣貌而來,對於其他珍寶並不在意,所以基本出價便得,哪怕爭也爭不過三輪,於是珍寶上得飛快。

“雲闕關,劉姑娘得碧玉頭面一套。”

“青巖鎮,塗員外得金角白尾異獸一只。”

“穹皇城,得萬靈寶劍一把。”

“震天弩,無人競價。”

“天元洗髓丹,無人競價。”

而雲川止所在的雅閣內,四人對其他珍寶皆無興趣,依舊沈默地等待大妖的出現,直到足足大半個時辰過去,底下忽然沸騰躁動起來。

伴隨著唱衣客們的激動,唱衣師震聲喊出:“十階大妖妖魂,修行一千三百年,原身為一只雪山白狼,底價,三千上品靈石!”

還未等雲川止震驚三千靈石的高價,壇場上空的字跡便煙火似的變幻起來,各色的光芒看得人眼花繚亂,只見所出的靈石數量不斷暴漲,眨眼的功夫便突破了一萬靈石,甚至還在成倍上漲。

“乾元界的人都這般富有?”雲川止看得都快立起來了,她伸手去牽白風禾衣袖,擔憂道,“門主,這可是幾萬靈石,你……”

她剛想說你哪裏拿得來這麽多,便見白風禾提起一旁玉筆,揮袖在半空寫了什麽,於是壇場上空不斷變幻著的字跡驟然停滯。

與此同時,唱衣師難掩激動,揚聲念道:“朔州,白姑娘,兩百萬上品靈石!可有人競價?”

底下先是沈默一陣,而後議論聲如洩洪般爆發,密密麻麻的面具不斷擡起望向半空的雅閣,雲川止險些同他們一同跳起,只得咬著嘴唇壓了震驚,這才穩住動作。

無間城一向清貧,來了不息山也是為奴為婢,她連十個靈石都當做寶貝,白風禾怎麽揮手便能擲出兩百萬個?

仿佛早便猜到雲川止的震驚,白風禾將一盤米糕擱在她面前,以做安撫:“吃你的,莫要礙事。”

雲川止這廂驚訝未消,那廂又有人擡價,半空的兩百萬頓時成了三百萬,於是那唱衣師的嗓子都喊劈了:“雲闕關,宋公子出三百萬靈……”

他話音未落,白風禾便又提筆,唱衣師急急改口:“白姑娘,出價五百萬靈石!”

白風禾懶得同他們糾纏,索性再次提筆將字跡改作了八百萬,頓時臺下轟然熱烈起來,無數人起身行走眺望,似乎想看清暗中的出價者是何許人也。

此下再無人敢同白風禾叫板,唱衣師驚堂木一拍,恭敬起身:“朔州,白姑娘得十階大妖妖魂一只!”

唱衣會結束,眾人再無一開始的安靜,紛紛吵鬧著起身離開,更有甚者想躍上雅閣一睹白姑娘面容,卻被暗中飛出的數名守衛按下,強行請出壇場。

方才的人潮如流水般很快散去,白風禾則懶懶靠坐在寬大的圈椅上,低頭品起了香茶,這時有人輕輕叩門。

“進。”白風禾道。

進來的是引她們來此的那名守衛,他點頭哈腰地問好:“白姑娘,請問您要現下取走珍寶,還是我等將其送到您住所呢。”

“帶到清風閣吧,尋間結實的廂房於我,切記不許任何人打擾。”白風禾吩咐。

“是,請隨我來。”守衛躬身回答。

清風閣乃是供貴客休憩的場所,進入須得通過層層封鎖,十分清凈隱秘,雲川止幾人隨著守衛七扭八拐進了廂房,廂房裝潢多用竹木,清香雅致。

踏入門檻,地上已然放上了一只半人高的精鐵籠子,籠中趴著只通體雪白的小狼,小狼只有魂魄,不能化作人身,此時聽見人聲,便將頭埋在肚皮裏,尾巴蜷曲環繞自己,瑟瑟發抖。

靈水見不得這場景,她眼底閃過同情,不忍多看。

程錦書眸光黯淡,她向前走了幾步,被白風禾輕念名字,腳步便猝然頓住。

“要本座請你離開嗎。”白風禾柔聲說,眼神卻並不柔和。

“姑姑,你要嘯月做什麽?”程錦書低聲道,她又看了眼蜷縮的小狼,眼中神色不明。

“本座方才說過了,入藥。”屋中溫暖,白風禾脫下鬥篷遞給雲川止,裙擺拖曳地繞著籠子走了一圈。

小狼似乎極為懼怕她,她走到哪裏,小狼便將屁股轉到哪裏,白風禾居高臨下踢了籠子一腳,震耳的聲音響起,在場三人皆抖了抖。

“門主,您要以妖丹入藥?”倒是靈水先出聲,她面色擔憂,“可是仙修的靈根若被妖力蠶食,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

“放心,本座知曉怎麽做。”白風禾說著將手放在籠子上,鐵籠頓時消失,小狼飛身想逃,卻被一道緞帶縛住後退,軟綿綿栽倒在地。

“十階大妖的妖丹稍加煉化,便可助本座治調理舊疾。”白風禾低頭撫摸小狼的頭,白狼淺色的眼眸幹凈如水,睜眼靜靜望著她。

“如今我舊疾覆發,若不盡快治療,恐怕此生再不可修仙了。”白風禾說得坦然,她掌心化出一把尖刀,刀刃假意劃過小狼咽喉,白色毛發便斷了數根。

雲川止指尖一顫,她下意識看向程錦書,只見女子發絲遮掩了眉目,唯有那雙手緊攥衣袖,似在踟躇。

雲川止一直看不太懂程錦書和嘯月之間的關系,若說是友,可程錦書在嘯月失蹤時並無什麽太大的反應,反而依舊談笑風生。

若說是敵,可她孤身一人闖入浮玉山,又在白風禾要殺掉嘯月時露出這般神色,實在是難懂。

白風禾眼底寒光閃過,她忽然振臂揮刀,眼看刀刃即將劃破小狼咽喉,此時一根黑棍忽然破風而出,鐵器相擊的脆響迸發,白風禾手腕一抖,尖刀掉落,她人也往一側歪去。

“白風禾!”雲川止閃身上前扶起白風禾,靈水也急切地踏出兩步,然左顧右盼,難以抉擇。

白風禾扶著雲川止的手站穩,她目光淩厲地看向程錦書,女子正半蹲在小狼身前,拎著長棍,嘴唇都咬出了血。

“程錦書,你要像百年前為了一只妖物沖撞你師尊那樣,如今也沖撞本座麽?”白風禾扯著紅唇笑了,她下巴對著小狼輕輕一指,“是這妖物害得你突破之際卻被廢了一半修為,逐出師門。”

“眾仙敬仰的宗門大師姐,如今成了一個流離失所的廢物,你不恨嗎?”白風禾說,她語氣陡然狠厲,“你不恨嗎?”

程錦書被她問得面色蒼白,嘴唇翕動,眼角隱隱滲出濕潤,過了許久,她垂眸抱起小狼,輕聲說:“可是姑姑,嘯月她沒錯啊。”

“她裝作靈寵待在我身邊養傷,從未傷人,哪怕是被揭穿身份逼至死處,她也從未傷過一個人。”程錦書抱緊了懷裏發抖的小狼妖,擡眼看向白風禾。

“在浮玉山我見到她時,她一副殘忍嗜殺的模樣,我便以為她變壞了,可後來你們不是知曉了嗎,殺人的是藤妖,同嘯月沒有幹系。”

“師尊剝去我修為時,不由我辯解,你們要奪去嘯月性命時,也不由她辯解,她為何才被藤妖附身,她一只十階大妖為何會受傷被我撿去,你們也不由她言明。”

白風禾忽然發出聲冷笑,雲川止扶著她腰肢看她側臉,卻冷不丁從她眼中瞥到一瞬散去的蒼涼。

好像很多年前,白風禾被按在天牢中,因為弒師之罪受刑時,也無人聽她辯解過。

這個世界好像總是這般,冤假錯案,不由分說。

“本座不是來聽她伸冤的,亦不管她有罪與否。”白風禾站直腰身,掌心紫色光劍緩緩抽長,殺意按捺不住,“本座只是要取她妖丹。”

“程錦書,你當真不讓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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