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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行了,莫要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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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行了,莫要再哭了

她動作太快,待雲川止反應過來時,一切已經結束了,女人後撤一步離開,被她擋住的驕陽再次灑滿雙肩。

“念在你替本座取得這最後一絲神力的份上,本座便免了你的鞭子。”白風禾愜意地展了展肩胛,“多謝。”

說罷,她的身體消失在碧空下,一旁目睹一切的程錦書抱著棍子,小心翼翼探步上前。

“你,無礙吧?”

“無礙。”雲川止搖搖頭,畢竟不是十幾歲的小姑娘了,這點承受力還是有的。

她面對的畢竟是白風禾,一個遠近聞名的惡人,怎麽可能如此輕易叫她開了靈根,她早該想到。

罷了,無所謂,毀滅吧。

不如回房睡覺。

好在程錦書此人比較良善,見她遭受這般算計便沒再多問,還用馭風之術將她送回了緄丹門,只是因著受了傷,回程比來時更為不穩。

雲川止上上下下在雲裏翻滾了百回,等落在逢春閣門口時已經頭暈眼花,連道謝的力氣都沒了,回房更是倒頭就睡,什麽都懶得管。

這一覺睡得十分綿長,卻又十分不安穩,於是夢便也繁雜起來,多是無間城裏那些早已忘卻了的陳舊過往。

天空布滿陰雲,暗綠色的不明氣流混雜在半空,本該是藍色的蒼穹在此處仿佛一塊發了黴的豆腐,臭烘烘飄在頭頂。

一場聲勢浩大的酸雨剛剛停歇,地上陳年的血跡都被腐蝕成了黑色,入眼皆是殘垣斷壁,唯有一處較為完好的廟宇,裏面擠滿了瑟瑟發抖的人。

彼時還是孩童的雲川止正窩在娘親溫熱的懷抱裏,躲在那座已經倒塌了的佛像之後,她雙手攥著一個沾了泥水的,冰冷的饅頭,嘴巴張了半晌,卻不舍得咬下去。

因為擠了太多人的緣故,廟宇裏面臭氣熏天,若是仔細看,還能看到一些碾碎的斷肢,被零碎掃到角落。

無間城無人信佛,亦無人求神,神佛並不能救贖他們,神佛甚至看不到他們。

“快吃吧,雲兒,等會兒又叫人搶了去。”娘親在身後小聲開口,她嗓子啞著,儼然剛剛哭過,淚水還在不斷往下滾。

雲川止低頭咬了一口,幹硬的饅頭硌得她牙都要碎了,可因為如今饑腸轆轆,所以吃著還是滿口生津。

她便更大口地咬了下去,娘親的眼淚一滴滴砸在她毛茸茸的後腦勺,又浸入發絲。

“娘親,這一半給你。”雲川止還不忘了扯下稍大的部分,塞進伸手的女人手裏,嘴巴裏咬著饅頭,含糊道,“爹爹呢。”

娘親沈默不語,卻哭得越發厲害,雲川止這才恍惚想起,爹爹方才為了給她奪回這個饅頭,被幾個亡命之徒活生生打死了。

如今酸雨一下,連屍首都不知去了哪裏。

小小的雲川止還不知曉什麽叫悲愴,能夠吃飽肚子便已是幸事,可長大的雲川止知曉,月影斑駁落在榻上,少女的身體蒙在被褥中,在夢裏哭得喘不上氣。

許是夢裏哭得狠了,直到翌日早上醒來,雲川止心裏都如同壓了塊石頭般沈甸,她摸了一把耳邊潮濕的竹枕,不禁苦笑。

熹微的晨光撞破窗縫,碎著灑入房中,窗外兩只鳥兒在對唱,等會兒日頭出來了,又是一派熱鬧光景。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夢到過兒時了,即便是在無間城時都未曾記起,怎麽如今重生到了乾元界,反而多愁善感起來。

也許人一旦安逸了,便會如此吧,雲川止想,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翻身踩在鞋上。

看天光如今卯時已過,她須得快些趕到白風禾門前,免得又被找不痛快,她俯身穿上鞋子,忽然想起了昨日之事。

她好不容易得來的,用來開靈根的神力,就這麽被白風禾奪了去。

事實證明,人心裏的怨氣並不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消散,反而會越發郁結,雲川止看著腳下的光斑,怒火上湧,將之想象成白風禾的臉,用力踏了兩腳。

然後轉身倒回了床上。

不帶這麽欺負人的,她不幹了,這人渣誰愛伺候誰伺候!

與此同時,逢春閣,白風禾的寢殿內。

偌大的窗子正敞著,幾枝早開的桃花從窗外探入窗裏,風吹落了一些花瓣,洋洋灑灑落滿光潔的地面,然枝頭上的花卻不見少,嬌嫩擁擠在一處。

若從窗口看去,女人裸露的背脊同花簇融為一體,皆是嬌嫩與白皙。

昨日天熱,她便穿得清涼,只著一件淡粉色褻衣,長長的手臂垂在床邊,指尖觸碰一朵落在此處的花瓣。

那花瓣也因此得了仙緣,無風自動,飄出窗外,化作一只凡人見不得的精怪,蹦跳著跑回山林。

白風禾被精怪逃跑的聲音吵醒,柳葉眼懶懶睜開,淺色的眸子散去困倦,緩緩起身。

“來人。”她開口。

半晌沒有回音,她斂了眉心,心中不滿,自打那崔二狗來了她房中伺候,她晨起時便沒一次能飲得上茶。

不滿的白風禾赤足下地,隨手掀起屏風上的外袍披在肩頭,而後掌心輕擡,只聽嘭的一聲,正蒙頭大睡的雲川止便出現在了她眼前。

雲川止早知自己會被召喚來,此時猛然驚醒,也不覺得詫異,索性翻了個身,把屁股留給了白風禾。

白風禾看著她的動作一怔。

“如今幾時了,怎麽還睡著?”白風禾蹙眉道。

她活了百年都未見過這般大膽的仙仆,如今也算是開了眼界。

雲川止沒出聲,白風禾便真的惱了,聲音驟然冷了下去:“敢忽視本座,你找死麽,還是覺得本座真的不會殺你?”

“你殺就是了。”雲川止開口,她將眼睛緊閉著,身體蜷縮成一團,抱著懷裏幹癟的被褥。

……白風禾看向她發絲中間露出的纖細脖頸,又看向那極為瘦削的腰肢,小小一個的少女仿佛真的決定赴死,言語中沒有半分顫抖。

看上去,十分坦然,也十分,可憐。

白風禾不常覺得旁人可憐,許多人都會為了活命向她裝可憐,無論那些人哭得多麽淒慘,講得多麽淒楚,她都能看得出其虛情假意。

但如今蜷縮在她面前的少女,看起來,確實,讓她覺得有幾分憐憫。

“莫要再裝了,本座沒功夫看你任性。”白風禾心中生出許多煩躁來,她伸手又收回,雲川止的身體便像是被無形的繩索纏住了一樣,扯拽著倏地飛起。

最後轉了個圈,脖頸落在白風禾掌心,虛虛鉗著。

女人的香氣撞進鼻腔,頸間的五指卻沒有用力:“你不過一個小仙仆,敢同本座鬧脾氣,是本座對你太仁慈了嗎?”

雲川止原本並非在鬧脾氣,只是單純不想活,如今被她這麽一強調,忽然想起自己這兩生還未同誰置氣過。

而白風禾昨日的所作所為,又非常值得人大鬧一場。

於是她吸了吸鼻子,眼裏的淚水便奪眶而出,許是因著昨夜在夢裏哭了許久,如今那悲傷更是被喚醒,眼淚一時用之不竭,滴滴答答落了白風禾一手。

黏膩濕潤的觸感讓白風禾心中一顫,不由得將手松開,便見那膽大包天的少女滑落在地,又一次掩面大哭起來。

“你再吵,信不信本座真殺了你!”

“本座要動手了!”

“我……”白風禾話說到一半沒了力道,唯有一根濕噠噠的蔥指還威脅般擡著,過了會兒,也只能放了下去。

用死亡威脅一個不怕死的人是沒有用的,白風禾頭一次生出了手足無措的感覺,咬著紅唇犯了難。

門外的靈水聽見這般動靜,忍不住伸手叩門,白風禾便將火氣全撒在了她身上:“滾開,莫要叨擾本座!”

門外霎時陷入寂靜,白風禾被雲川止吵得頭疼,揮手想將她送出去,奈何仙法又一次在她身上失了效。

自打這小奴出現,便什麽事都是混亂的,偏偏又動不得,白風禾只得壓著一身慍怒俯身,用手將她嘴唇堵上,哭聲才終於小了下去。

淚水流了滿臉,纖長的睫毛掛滿水珠。

少女的呼吸同潮濕的水汽一起噴灑在掌心,白風禾忽覺心裏發癢,空著的那只手攏住衣領,擋住胸口露出的起伏。

“行了,莫要再哭了。”她認命般嘆息。

“不就是靈根麽,本座替你開就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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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就等你這句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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