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番外:父母愛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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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番外:父母愛情（四）
那一夜，西裏爾等了很久。
直到暴雨初歇、天邊泛起魚肚白，他才看見少女瘦削的人影再次出現。
喬治安娜拖著沈重的步伐，裙擺沾染了血跡，臉上卻沒有殺完人的恐懼。
西裏爾審視片刻，帶著了然的神情上前道：“聽著，我會為你善後，但從今天起，你……”
話未說完，就聽見少女發出一聲嗤笑。
“西裏爾，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將把柄交給你？”
西裏爾微瞇眼，腦中思緒飛轉。
是的，無論喬治安娜這個人帶給他多少異樣的感覺，作為利益至上的人，他從沒有盡全力阻止她刺殺阿爾伯格。
畢竟，一個來自王室的公主，是將來登基後不可或缺的棋子。
所以他什麽也沒做，只是等著她闖完禍，打算以此作為把柄，將這個少女牢牢地綁在自己的船上。
上一世，西裏爾也是這麽做的。
不過，那時的喬治安娜還是個真正的孩子，在無助恐懼的時刻，為她善後的西裏爾簡直是救世主一樣的存在。
而這一世……
喬治安娜平靜地靠近西裏爾，慢條斯理地從懷裏拿出一塊破布——熟悉的白色長袍、上面殘存金線雲紋。
西裏爾卻在看見它的下一秒，臉色驟變，“這是我的衣服。”
“是的，你的衣服留在阿爾伯格的屍體旁。”喬治安娜微笑，“你的確要快點善後了，至少要趕在天亮前，否則，守衛很快就要發現它，而你……無法擺脫嫌疑。”
西裏爾眼神漸漸暗沈：“呵，你在威脅我？”
“不，我只是用你的方式，回敬你自己。”喬治安娜不閃不避。
西裏爾眼神冰冷，忽然笑了一聲：“公主殿下，你很聰明，可惜有點天真。”
他伸出手捏著喬治安娜的下巴，瞇起眼：“我不想殺你的，但今天……沒辦法留你了。”
“我是王室公主，被選中的聖女。”喬治安娜淡淡說。
“聖女？”西裏爾輕笑，金色的眼睛劃過輕蔑，“你既然知道我對阿爾伯格早有殺心，就更應該知道，伽藍聖殿是我說了算。墨菲斯雪山天寒地凍，每年冬天死幾個人太正常了，你說呢？”
“你說得對，不過……”喬治安娜仍然鎮定，甚至勾起一絲笑，“早在來的那天，我就將計劃告訴了路德維希。只要我出事，你弒殺教皇的罪名就會傳遍各國。”
西裏爾笑容僵住，回想起那天，少女的確和那個黑發少年姿態親昵，說了幾句什麽。
他手指攥緊，很快就明白，自己被喬治安娜擺了一道。
現在他們手握彼此的把柄，必須各退一步，維持表面的和平。
想通這一點，西裏爾深吸一口氣，殺意頓時無影無蹤。
捏著少女下頜的手指力道漸松，甚至輕柔地幫她理了理鬢發，“夜深了，早點休息，公主殿下。我的加冕典禮，還需要你。”
喬治安娜在他即將親吻她指尖的前一秒抽出手，而後猛然攥住他的後頸，強硬地湊近。
“西裏爾，想安穩當你的教皇，就請記住，我時刻盯著你。”
這是年輕的聖子第一次被人脅迫，且維持著一個如此下位者的姿態。
西裏爾先是感到憤怒，可是盯著那雙褐色的眼睛，看著她冰冷倨傲的神色，那簇火苗竟然詭異地滅了。
他竟然生出一點趣味，瞇起眼順從地躬身，湊近少女的臉：“怎麽？想監督我做一個好教皇？看不出你還是個正義使者。”
察覺他越靠越近，喬治安娜毫不留情甩出一巴掌：“啪！”
“滾遠點。”
西裏爾捂著臉，被這一巴掌打蒙了。
她竟然敢扇他？！
西裏爾瞇起眼，胸膛劇烈起伏。
這個瘦的能一拳打死的少女竟然敢扇他！
扇了他之後，甚至連看都不看就走遠！
這一夜，西裏爾幾乎將這輩子的失態都透支了！
他只覺得胸膛的火苗左沖右撞，卻偏偏無法發作。
現在，他還不知道，這樣的時刻將會成為此後三年的常態。
-
阿爾伯格的葬禮之後，是西裏爾的登基典禮。
和上一世不同，喬治安娜不再是那個苦等在殿外，虔誠送上賀禮的信徒。
她身披華服，站在西裏爾的身側，代表王室的權威。
不僅如此，她將阿爾伯格囚禁在山中的所有孩子都放了回去，而西裏爾登基後的第一條政令就是取消外城獻祭制。
當然，這絕不是西裏爾自願的行為。
兩個聰明人吵歸吵，彼此都知道在登基之初，要維持兩方平衡。
在無關痛癢的事情上，西裏爾可以讓步。
喬治安娜很清楚，這一世的西裏爾看似失去前世的神力，卻也不是庸才，再過幾年，他照樣能開創屬於自己的時代。所以，她拿捏的把柄也無法維持永久的和平，只能趁著他沒有完全掌控權力的初期布局。
西裏爾這邊的視角就更簡單。
喬治安娜是懸在頭頂的劍，在無法掙脫威脅時，他就得聽她的。
“明天是聖匹斯堡的畜牧節，你要出席，順便將這份新技術交給外城的治安官。”
這天，喬治安娜照例把一份陌生的提案交給西裏爾，冷冰冰吩咐。
對於她的不請自來以及毫無客氣可言的態度，西裏爾已經見怪不怪。
他盯著提案看了幾頁，疑惑在心底醞釀。
這已經是她變出的第五個新技術，全都是提高生產力，改變世界的好東西。
西裏爾很想弄清楚來源，不過喬治安娜當然不會說，這都是前世從你身上學的。
知道問不出答案，西裏爾嗤笑，忽然說：“我真是不懂你，你的技術無論貢獻給錫蘭王室還是斯賓塞家族，都能讓你成為這個時代的英雄。可你偏偏什麽都不圖，還要我出面推廣技術？別怪我沒有提醒你，這可是為我鋪路，你不怕嗎？”
喬治安娜沈默片刻，沒有回答，反問道：“西裏爾，你當教皇是為了什麽？只是享受站在頂峰的滋味嗎？”
西裏爾眸光微頓。
當教皇的原因嗎？
金色的眼眸滑過譏笑，這個問題似乎勾起最原始的記憶。
七歲那年，他被選為聖子，失去凡俗的身份，霍斯納德全家葬身火海。
阿爾伯格說，繼承聖曜教會將是他此生最大的榮耀，可七歲的西裏爾知道，他最想做的是為全家報仇。
時間匆匆流逝，阿爾伯格死了，孩童長成少年，他已經習慣了墨菲斯雪山上的寒冷。
除了站在高處，守著這座伽藍聖殿帶來的榮耀，他此生還有其他意義嗎？
不論往哪個方向走，都只是一段無聊乏味的人生。
當下，西裏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畜牧節那天，民眾們看著年輕教皇頒布新的技術，自發地鼓起掌，喝彩聲如山呼海嘯，真摯的愛戴像潮水一樣蔓延。
人群裏，喬治安娜也望向他，而後默默退場。
不知怎麽，西裏爾莫名想起那天的問題——你當教皇是為了什麽？
他還沒有找到答案，可是看著雪白的袍角沾染泥土、看著婦女抱著孩子熱情地朝他揮手、看著老牧民哭著跪謝他帶來的技術……西裏爾覺得，他並不感到厭惡。
夜晚，聖匹斯堡的外城居民舉辦篝火晚會。
滿場的熱鬧聲裏，西裏爾下意識在人群裏尋找，只看見女孩獨自坐在山坡上看月亮。
晚風輕吹，年輕的教皇緩緩走近，靠在她身邊坐下。
“那天你問那個問題，是想讓我當個好教皇？”西裏爾語氣仍然帶著戲謔，卻又比最初多了幾分真誠，“喬治安娜，你真是個理想主義者。”
“可惜你的志向沒有那麽高尚。”喬治安娜平靜道。
聽見她對自己的評價，西裏爾眸光微沈。
心裏有些不爽，卻又覺得為此爭辯更加可笑，索性道：“是的，我從來就不是什麽高尚的人，你又何必白費力氣。”
“我也沒打算改造你。”喬治安娜看著西裏爾，面無表情，“無論是誰，人性都經不起期待，更何況是你呢？”
西裏爾微瞇眼，“你似乎很討厭我。不……我能感覺到，你是憎惡我。”
喬治安娜盯著那雙金色眼睛，停頓許久。
該怎麽說起心裏的覆雜情緒呢？
前世，眼前這個人，她愛過也恨過，甚至親手殺了他。也是這個人，現在像上一世那樣坐在她的身邊，將最真實的惡劣展現在她的眼前。
“我是恨你。”她深呼吸，撇開眼，“恨的卻又不是現在的你。”
西裏爾蹙眉：“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不再做出無法挽回的錯事，我們還能當個相安無事的陌生人。”
“無法挽回的錯事？”
喬治安娜拿出西裏爾暗地裏布置的技術壟斷法案，緩緩撕碎，漫天一揚，“比如，別在我眼皮底下挑釁我。”
西裏爾蹙眉：“出於教會利益考量，這個法案是各大主教一致通過的……”
“你敢說沒有你的私心？”喬治安娜毫不留情戳穿，“你想積累財富和聲望甚至擁兵，這就是最好的途徑。有了這些，你也不用再向我妥協，還能早點殺了我。”
西裏爾笑容消失，“好吧，我承認，前者是事實，但……至少從現在起，我沒打算殺你。”
“那是因為你想在我身上榨取更多的技術。”
西裏爾頓住，手指無意識攥緊。
“你這麽想也可以。”
他下頜線緊繃，因為少女毫無感情的揣測，內心升起莫名的煩躁，眼底滑過戾氣：“沒有人喜歡活在威脅下，這是第一次，將來還會很多次，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最後也一定會像你想那樣十惡不赦……”
喬治安娜語氣冷靜，打斷道：“真有那一天，我會殺了你。”
說完，她徑直起身走遠。
西裏爾望著她的背影，手指無意識攥緊。
他忽然冷笑，高聲道：“如果是斯賓塞家的那個小子做出同樣的事，你也會這麽對他嗎？道德感極高的公主殿下。”
“他和你不一樣。”喬治安娜頭也不回。
“呵，不一樣？”西裏爾嗤笑，“沒有男人願意屈居人下，想要往上爬，就得不擇手段。你以為他出身選帝侯家族是一張白紙？”
喬治安娜沒有反駁，只是忽然皺眉：“他是不是白紙，和你有關系嗎？你在比什麽？”
西裏爾哽住。
是啊，她怎麽看待路德維希，和他西裏爾有什麽關系。
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因為沒有得到女孩的獎賞而心生嫉妒，開始口不擇言，真夠丟人的！
西裏爾深呼吸，放緩了語氣，試圖維持平靜道：“我只是提醒你，我不是好東西，路德維希也不會好到哪裏去，只是你和他相識更早，所以容易被舊情蒙蔽雙眼。”
喬治安娜平靜地看著他，“嗯，然後呢？說完了嗎？”
西裏爾強忍怒火：“你聽進去了嗎？”
喬治安娜轉身就走，留著年輕教皇在夜風裏暗自咬牙。
她任由夜晚吹拂臉頰，仰頭看了眼月亮，微笑。
期待中的春天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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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西裏爾等了很久。
直到暴雨初歇、天邊泛起魚肚白，他才看見少女瘦削的人影再次出現。
喬治安娜拖著沈重的步伐，裙擺沾染了血跡，臉上卻沒有殺完人的恐懼。
西裏爾審視片刻，帶著了然的神情上前道：“聽著，我會為你善後，但從今天起，你……”
話未說完，就聽見少女發出一聲嗤笑。
“西裏爾，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將把柄交給你？”
西裏爾微瞇眼，腦中思緒飛轉。
是的，無論喬治安娜這個人帶給他多少異樣的感覺，作為利益至上的人，他從沒有盡全力阻止她刺殺阿爾伯格。
畢竟，一個來自王室的公主，是將來登基後不可或缺的棋子。
所以他什麽也沒做，只是等著她闖完禍，打算以此作為把柄，將這個少女牢牢地綁在自己的船上。
上一世，西裏爾也是這麽做的。
不過，那時的喬治安娜還是個真正的孩子，在無助恐懼的時刻，為她善後的西裏爾簡直是救世主一樣的存在。
而這一世……
喬治安娜平靜地靠近西裏爾，慢條斯理地從懷裏拿出一塊破布——熟悉的白色長袍、上面殘存金線雲紋。
西裏爾卻在看見它的下一秒，臉色驟變，“這是我的衣服。”
“是的，你的衣服留在阿爾伯格的屍體旁。”喬治安娜微笑，“你的確要快點善後了，至少要趕在天亮前，否則，守衛很快就要發現它，而你……無法擺脫嫌疑。”
西裏爾眼神漸漸暗沈：“呵，你在威脅我？”
“不，我只是用你的方式，回敬你自己。”喬治安娜不閃不避。
西裏爾眼神冰冷，忽然笑了一聲：“公主殿下，你很聰明，可惜有點天真。”
他伸出手捏著喬治安娜的下巴，瞇起眼：“我不想殺你的，但今天……沒辦法留你了。”
“我是王室公主，被選中的聖女。”喬治安娜淡淡說。
“聖女？”西裏爾輕笑，金色的眼睛劃過輕蔑，“你既然知道我對阿爾伯格早有殺心，就更應該知道，伽藍聖殿是我說了算。墨菲斯雪山天寒地凍，每年冬天死幾個人太正常了，你說呢？”
“你說得對，不過……”喬治安娜仍然鎮定，甚至勾起一絲笑，“早在來的那天，我就將計劃告訴了路德維希。只要我出事，你弒殺教皇的罪名就會傳遍各國。”
西裏爾笑容僵住，回想起那天，少女的確和那個黑發少年姿態親昵，說了幾句什麽。
他手指攥緊，很快就明白，自己被喬治安娜擺了一道。
現在他們手握彼此的把柄，必須各退一步，維持表面的和平。
想通這一點，西裏爾深吸一口氣，殺意頓時無影無蹤。
捏著少女下頜的手指力道漸松，甚至輕柔地幫她理了理鬢發，“夜深了，早點休息，公主殿下。我的加冕典禮，還需要你。”
喬治安娜在他即將親吻她指尖的前一秒抽出手，而後猛然攥住他的後頸，強硬地湊近。
“西裏爾，想安穩當你的教皇，就請記住，我時刻盯著你。”
這是年輕的聖子第一次被人脅迫，且維持著一個如此下位者的姿態。
西裏爾先是感到憤怒，可是盯著那雙褐色的眼睛，看著她冰冷倨傲的神色，那簇火苗竟然詭異地滅了。
他竟然生出一點趣味，瞇起眼順從地躬身，湊近少女的臉：“怎麽？想監督我做一個好教皇？看不出你還是個正義使者。”
察覺他越靠越近，喬治安娜毫不留情甩出一巴掌：“啪！”
“滾遠點。”
西裏爾捂著臉，被這一巴掌打蒙了。
她竟然敢扇他？！
西裏爾瞇起眼，胸膛劇烈起伏。
這個瘦的能一拳打死的少女竟然敢扇他！
扇了他之後，甚至連看都不看就走遠！
這一夜，西裏爾幾乎將這輩子的失態都透支了！
他只覺得胸膛的火苗左沖右撞，卻偏偏無法發作。
現在，他還不知道，這樣的時刻將會成為此後三年的常態。
-
阿爾伯格的葬禮之後，是西裏爾的登基典禮。
和上一世不同，喬治安娜不再是那個苦等在殿外，虔誠送上賀禮的信徒。
她身披華服，站在西裏爾的身側，代表王室的權威。
不僅如此，她將阿爾伯格囚禁在山中的所有孩子都放了回去，而西裏爾登基後的第一條政令就是取消外城獻祭制。
當然，這絕不是西裏爾自願的行為。
兩個聰明人吵歸吵，彼此都知道在登基之初，要維持兩方平衡。
在無關痛癢的事情上，西裏爾可以讓步。
喬治安娜很清楚，這一世的西裏爾看似失去前世的神力，卻也不是庸才，再過幾年，他照樣能開創屬於自己的時代。所以，她拿捏的把柄也無法維持永久的和平，只能趁著他沒有完全掌控權力的初期布局。
西裏爾這邊的視角就更簡單。
喬治安娜是懸在頭頂的劍，在無法掙脫威脅時，他就得聽她的。
“明天是聖匹斯堡的畜牧節，你要出席，順便將這份新技術交給外城的治安官。”
這天，喬治安娜照例把一份陌生的提案交給西裏爾，冷冰冰吩咐。
對於她的不請自來以及毫無客氣可言的態度，西裏爾已經見怪不怪。
他盯著提案看了幾頁，疑惑在心底醞釀。
這已經是她變出的第五個新技術，全都是提高生產力，改變世界的好東西。
西裏爾很想弄清楚來源，不過喬治安娜當然不會說，這都是前世從你身上學的。
知道問不出答案，西裏爾嗤笑，忽然說：“我真是不懂你，你的技術無論貢獻給錫蘭王室還是斯賓塞家族，都能讓你成為這個時代的英雄。可你偏偏什麽都不圖，還要我出面推廣技術？別怪我沒有提醒你，這可是為我鋪路，你不怕嗎？”
喬治安娜沈默片刻，沒有回答，反問道：“西裏爾，你當教皇是為了什麽？只是享受站在頂峰的滋味嗎？”
西裏爾眸光微頓。
當教皇的原因嗎？
金色的眼眸滑過譏笑，這個問題似乎勾起最原始的記憶。
七歲那年，他被選為聖子，失去凡俗的身份，霍斯納德全家葬身火海。
阿爾伯格說，繼承聖曜教會將是他此生最大的榮耀，可七歲的西裏爾知道，他最想做的是為全家報仇。
時間匆匆流逝，阿爾伯格死了，孩童長成少年，他已經習慣了墨菲斯雪山上的寒冷。
除了站在高處，守著這座伽藍聖殿帶來的榮耀，他此生還有其他意義嗎？
不論往哪個方向走，都只是一段無聊乏味的人生。
當下，西裏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畜牧節那天，民眾們看著年輕教皇頒布新的技術，自發地鼓起掌，喝彩聲如山呼海嘯，真摯的愛戴像潮水一樣蔓延。
人群裏，喬治安娜也望向他，而後默默退場。
不知怎麽，西裏爾莫名想起那天的問題——你當教皇是為了什麽？
他還沒有找到答案，可是看著雪白的袍角沾染泥土、看著婦女抱著孩子熱情地朝他揮手、看著老牧民哭著跪謝他帶來的技術……西裏爾覺得，他並不感到厭惡。
夜晚，聖匹斯堡的外城居民舉辦篝火晚會。
滿場的熱鬧聲裏，西裏爾下意識在人群裏尋找，只看見女孩獨自坐在山坡上看月亮。
晚風輕吹，年輕的教皇緩緩走近，靠在她身邊坐下。
“那天你問那個問題，是想讓我當個好教皇？”西裏爾語氣仍然帶著戲謔，卻又比最初多了幾分真誠，“喬治安娜，你真是個理想主義者。”
“可惜你的志向沒有那麽高尚。”喬治安娜平靜道。
聽見她對自己的評價，西裏爾眸光微沈。
心裏有些不爽，卻又覺得為此爭辯更加可笑，索性道：“是的，我從來就不是什麽高尚的人，你又何必白費力氣。”
“我也沒打算改造你。”喬治安娜看著西裏爾，面無表情，“無論是誰，人性都經不起期待，更何況是你呢？”
西裏爾微瞇眼，“你似乎很討厭我。不……我能感覺到，你是憎惡我。”
喬治安娜盯著那雙金色眼睛，停頓許久。
該怎麽說起心裏的覆雜情緒呢？
前世，眼前這個人，她愛過也恨過，甚至親手殺了他。也是這個人，現在像上一世那樣坐在她的身邊，將最真實的惡劣展現在她的眼前。
“我是恨你。”她深呼吸，撇開眼，“恨的卻又不是現在的你。”
西裏爾蹙眉：“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不再做出無法挽回的錯事，我們還能當個相安無事的陌生人。”
“無法挽回的錯事？”
喬治安娜拿出西裏爾暗地裏布置的技術壟斷法案，緩緩撕碎，漫天一揚，“比如，別在我眼皮底下挑釁我。”
西裏爾蹙眉：“出於教會利益考量，這個法案是各大主教一致通過的……”
“你敢說沒有你的私心？”喬治安娜毫不留情戳穿，“你想積累財富和聲望甚至擁兵，這就是最好的途徑。有了這些，你也不用再向我妥協，還能早點殺了我。”
西裏爾笑容消失，“好吧，我承認，前者是事實，但……至少從現在起，我沒打算殺你。”
“那是因為你想在我身上榨取更多的技術。”
西裏爾頓住，手指無意識攥緊。
“你這麽想也可以。”
他下頜線緊繃，因為少女毫無感情的揣測，內心升起莫名的煩躁，眼底滑過戾氣：“沒有人喜歡活在威脅下，這是第一次，將來還會很多次，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最後也一定會像你想那樣十惡不赦……”
喬治安娜語氣冷靜，打斷道：“真有那一天，我會殺了你。”
說完，她徑直起身走遠。
西裏爾望著她的背影，手指無意識攥緊。
他忽然冷笑，高聲道：“如果是斯賓塞家的那個小子做出同樣的事，你也會這麽對他嗎？道德感極高的公主殿下。”
“他和你不一樣。”喬治安娜頭也不回。
“呵，不一樣？”西裏爾嗤笑，“沒有男人願意屈居人下，想要往上爬，就得不擇手段。你以為他出身選帝侯家族是一張白紙？”
喬治安娜沒有反駁，只是忽然皺眉：“他是不是白紙，和你有關系嗎？你在比什麽？”
西裏爾哽住。
是啊，她怎麽看待路德維希，和他西裏爾有什麽關系。
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因為沒有得到女孩的獎賞而心生嫉妒，開始口不擇言，真夠丟人的！
西裏爾深呼吸，放緩了語氣，試圖維持平靜道：“我只是提醒你，我不是好東西，路德維希也不會好到哪裏去，只是你和他相識更早，所以容易被舊情蒙蔽雙眼。”
喬治安娜平靜地看著他，“嗯，然後呢？說完了嗎？”
西裏爾強忍怒火：“你聽進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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