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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番外:父母愛情(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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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番外:父母愛情(五)

喬治安娜是個奇怪的人,至少在西裏爾的視角是這樣的。

除了日常工作之外,她總是站在陡峭的懸崖上張望遠方。

春天來臨,當第一朵鮮花在枝頭綻放,錫蘭的使臣來到了聖匹斯堡。

西裏爾遠遠看見,喬治安娜的神情失落了一瞬,而後在收到信件時又重新綻放笑容。

清風吹起雪白的袍角,西裏爾站了很久,喬治安娜臉上的笑容是如此陌生,以至於讓他心裏有股莫名的不忿。

他為自己的情緒波動感到困惑。

為什麽不忿?

喬治安娜又不是他的誰。

他常常克制著內心的波瀾,可卻控制不住地關註她的一舉一動。

就像此刻,她翻來覆去地看那封來自查爾維斯的信,看完還妥善地貼身收納,仿佛捧著稀世珍寶。

這副冒著傻氣的模樣,與從前面對他的樣子截然不同。

而西裏爾能回想起的,只有喬治安娜平靜而淡然的眼神。

她總是這樣。

去外城出席慈善會時,她就像背後幽靈一樣監督著西裏爾。

年輕的教皇最擅長偽裝仁慈了,前一秒溫和接過民眾送來的食物,等人走後,他會像往常一樣隨手扔掉或者餵狗。

可是這一次,背後幽靈卻攥住他的手腕,用眼神警告。

每當這時,西裏爾就生出逆反的情緒,故意唱反調:“我做了樣子還不夠,非要教皇吃黑面包嗎?”

喬治安娜沒有說話,動作卻很迅速,趁他開口的瞬間將面包塞進他嘴裏!

西裏爾:“?”

“你嫌棄的黑面包,是他們珍貴的食物。”喬治安娜面無表情,“既然在做戲,那就麻煩敬業一點。”

說這話時,她就是那副又冷又淡的神情。

堂堂教皇被面包堵住嘴,想反駁又說不出口,對峙半晌,只能艱難地咀嚼。

“呸,真夠難吃的。”嚼了兩口,西裏爾實在受不住。

喬治安娜冷冷盯著他。

西裏爾順手將面包扔掉:“別這麽看著我,我會吩咐人減免賦稅,再把救濟糧增加一倍。這樣夠仁慈嗎?公主殿下?”

這下喬治安娜沒有說話,神情卻緩和幾分。

西裏爾記住了那一刻的表情——聖女小姐松懈了數秒的厭惡,眼底浮現還算稱得上溫和的情緒。

這就是喬治安娜大多數的樣子。

一晃三年,西裏爾已經習慣了。

習慣監督員小姐時時刻刻監視他的言行,起初有些煩,漸漸學會無視,再到後來,已經完全適應,甚至感到有趣。

登基三年的西裏爾,還是會故意扔掉黑面包,就等著那句訓斥。

他不得不承認,和喬治安娜小姐拌嘴的日子,是他來到伽藍聖殿以後,度過的最有意思的時刻。

於是每年春天,當他看見少女等待遠方信件的背影,心中莫名的情緒漸漸發酵。

起初,西裏爾不願去探究情緒的來源。

直到第三年,他再次看著喬治安娜往山下眺望。

這一次,她換上了一條新裙子,發間甚至點綴了鈴蘭花,姿態美麗。

是的,西裏爾知道,喬治安娜每年都會和路德維希通信。

即便她每次都展現超出尋常的期待,也只是因為他們從小認識。

只是從小認識而已……

年少的情誼如此短暫,人都要長大,喬治安娜要在伽藍聖殿當一輩子的聖女,她的餘生都會在墨菲斯山頂,陪伴在教皇身側!遠在錫蘭的竹馬只會成為記憶裏模糊的符號!

西裏爾從來都是如此堅信的。

所以每當看見她收到信件,西裏爾都默認那是女孩為了保證安全做出的措施。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竟然慶幸喬治安娜如此聰明,會玩弄權術,以至於他們兩個人要保持著平衡,長長久久對峙一輩子。

總有一天,年少的回憶會被歲月拋在腦後。

可是現在……

他看著盛裝打扮的喬治安娜,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春天到了,鈴蘭花在枝頭迎風輕顫。

喬治安娜的藍色長裙獵獵而舞,遠處熟悉的信使正在靠近。

她和路德維希之間的約定,僅僅只是三年前的那句叮囑。

說實話,她也不確定對方是否會準時到來。

直到信使的身影越來越近,喬治安娜看見帽子底下露出一張老實憨厚的臉,笑容怔住一瞬。

“殿下,這是你的信件。”信使不明所以,像往常那樣遞出信件。

喬治安娜往後張望,卻空無一人。

遠處,西裏爾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有些慶幸,聲音難以克制地帶著笑:“你不會是在等斯賓塞少爺吧?我可是聽說了,墨倫維克正在為他舉辦成人禮,首都的女孩們都為他著迷,想必他會在其中選出合適的新娘。”

喬治安娜沒有回頭,只是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拆開信件。

信上的內容和從前一樣,普通的問候,普通的叮囑,連標點符號都透著刻板的味道。

簡單的內容,喬治安娜卻看了許久,有些走神。

人生當然有變數,蝴蝶煽動翅膀,誰也料不到會引發怎樣的後果。

也許正因為她改變了和路德維希相遇的契機,所以此後的發展也不同。

比如,黑發少年沒有像前世那樣對她一見鐘情。

第一次,喬治安娜面臨重生後最強烈的失落。

西裏爾的聲音又響起:“你在為他沒有來接你而難過?”

喬治安娜沒有心情回答,擦肩而過,被西裏爾攥住胳膊。

“你大可不必為此感到失落,這難道不是能夠料到的結局嗎?”西裏爾眼底滑過笑意,“好了,喬治安娜,輪到我跟你說點開心的。”

喬治安娜皺眉,一臉“你到底說完了沒有”的不耐。

西裏爾仿佛毫無察覺:“我要告訴你,我決定真心與你和平共處,從今天起,你就是伽藍聖殿的半個主人。”

喬治安娜動了動嘴唇:“什麽意思?”

“我想讓你永遠留下來的意思。”西裏爾坦然微笑,“來到伽藍聖殿的那天,你就屬於聖曜,不再是錫蘭的公主。之前我們有過嫌隙,也互相不信任。可現在不一樣,我願意與你共享這一切。”

喬治安娜楞住,表情有些覆雜。

男人真是夠犯賤的。

前世,她傾盡所有換來的只是辜負,這一世她什麽也沒做,卻被承諾了一切。

喬治安娜嗤笑,甩開西裏爾的手。

“謝謝你的慷慨,我不需要。”

她快步往宮殿走去,西裏爾的笑容僵住,臉色漸漸平靜。

“你要去哪?”西裏爾盯著她的背影。

喬治安娜往前走:“下山。”

“你要回錫蘭,去追那個失約的路德維希?”西裏爾瞇起眼,跟在她身後。

喬治安娜:“是又怎麽樣?這和你沒有關系。”

西裏爾臉色暗沈,面具之下的陰暗逐漸顯露。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挽留別人,故作輕松的口吻,卻經歷了內心的掙紮,說服自己放下尊嚴才說出口。現在卻被毫不留情的拒絕。

“他到底好在哪?就因為和你相識更早?”

收拾行李的喬治安娜動作一頓,不知想到什麽,冷笑著回頭:“跟我相識更早的。不是他。”

西裏爾莫名覺得這句話有些奇怪,卻摸不清緣由。

喬治安娜這時已經收好東西準備踏出門,她最後看了眼西裏爾,喊他的名字:“西裏爾·霍斯納德,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有些故事在前世就已經結束了。現在,我要去開啟新的故事。”

她往外走,向沒有離開的信使招手。

黃昏暖陽映照著遼闊山川,西裏爾站在陰影裏,手指攥緊,唇邊卻掛著冰冷的笑:“開啟新的故事?我允許了嗎?”

喬治安娜頓住腳步,皺眉看著包圍上前的黑衣教徒。

她深吸一口氣,瞇起眼道:“西裏爾,你是不是忘了我說過的話,如果你再做出錯事……”

“你會毫不留情地殺了我。”西裏爾微笑著接話,甚至有些滿意她的憤怒,“所以,你留下來,找機會殺了我啊。”

喬治安娜盯著他眼底閃爍的瘋狂,這副面孔和上一世的重疊,讓她的憤怒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平靜。

“你果然還是那個西裏爾,永遠都不會變。”她輕聲呢喃,像是自言自語,“是我天真,以為你和他不一樣。”

喬治安娜自嘲一笑,手緩緩摸向匕首,“這一世,我還是會親手了結你。”

說話間,她猛然朝西裏爾沖去。

剎那的恍惚裏,西裏爾看著她逆光而來,匕首閃爍著寒芒。可他詭異地僵在原地,沒有閃躲……

千分之一秒的間隙裏,這是連自己也無法解釋的舉動,就好像體內有人掌控了他的身體,逼著他迎接喬治安娜。

匕首破空而來,白袍染血。

西裏爾感覺疼痛蔓延全身,可是腦海中的另一個聲音卻發出瘋狂的笑。

看啊,她沖過來的樣子,像極了擁抱。

即便知道伴隨的是殺意,他也心甘情願葬身在久違的擁抱裏。

一陣刺痛在腦海炸開,西裏爾痛苦倒地。

黑衣教徒們震怒,喬治安娜卻平靜地看著西裏爾倒下的樣子,等待這一世的終結。

可是,身後卻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不許動,統統站住!”

信使的聲音響起,喬治安娜回頭。

黑壓壓的士兵包圍了教徒,人群讓開一條路,熟悉的人映入眼簾——黑發少年長高了、棱角更加分明,他逆光而來,穿過所有人走向他的公主。

“我來晚了。”路德維希說。

喬治安娜怔住,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她有些鼻酸。

他們曾經錯過了很多次,而這一次……

“你來得剛好。”喬治安娜說。

-

回程的路上,路德維希悶著頭不說話,如果放在以前,敏感的喬治安娜一定不敢打擾,以為他不喜歡自己。

可是重活一世,她太了解這個悶葫蘆,幹脆問:“你不高興什麽呢?”

路德維希看了眼喬治安娜,又悶著頭沈默一會兒,才開口:“你下次不要這麽沖動,如果我來遲了一步呢?如果我考慮得不周全,沒有帶足士兵呢?你的處境會很危險。”

喬治安娜輕笑:“當然是因為我足夠信任你。”

信使雖然每年傳的都是不痛不癢的信,但是卻會避開所有人向她匯報錫蘭的狀況。

喬治安娜成為聖女,路德維希便借此與塞拉菲娜合作造勢,為迎回公主做鋪墊。塞拉菲娜需要斯賓塞家族的助力,當然願意合作。

另一邊,喬治安娜沒有像前世那樣,任由西裏爾掌控權力,所以即便她重傷了教皇,在路德維希絕對兵力的優勢下,也能全身而退。

現在,外城的民眾們都感念聖女的恩情,出城的路上,喬治安娜也收到了漫天的花雨。

她忽然想起什麽,看向路德維希:“所以,你在成人禮上選擇了格萊德小姐,還是緹娜小姐?”

路德維希知道她在開玩笑,刻意撇開頭:“我還不想結婚。”

喬治安娜繞到他面前,皺眉:“真可惜,你不想結婚,我倒是很想。既然不願意,我就選別人吧。”

說著她就往前走。

路德維希臉色一變,緊追幾步:“你才十六歲?你急著結婚幹什麽?和誰?”

喬治安娜搖頭晃腦,就是不告訴他。

春光燦爛,藍裙少女快活地奔跑向前,少年追在後面,臉色黑得像鍋底。

花雨漫天,正是最好的時節。

-

伽藍聖殿,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黑衣教徒恨聲稟報:“尊者,聖女出城了,現在派人去追還來得及,我一定幫您報仇!”

西裏爾倒在床榻上,緩緩睜開眼。

如果有人看見他沈暗的眼眸,一定會感到詫異。因為那一瞬間,似乎有個蒼老的靈魂在年輕的身體裏醒來。

良久,西裏爾捂著傷口坐起身,金發遮住他的側臉。

教徒沒有察覺他的異樣,依舊咒罵著喬治安娜與路德維希。

忽然,沙啞的嗓音響起:“算了。”

“什麽?他們……他們害您重傷了!”教徒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向來睚眥必報的尊者怎麽會放過他們?

下一刻,一只手緊攥著他的咽喉,金色的眼眸泛著冰冷。

“我說……把人全都撤回來,放了他們。”

教徒僵住,顫抖著跑出門。

身後,昏暗的大殿裏,西裏爾佝僂著身軀,低聲笑了起來。

“我可沒有贖罪……”

“我只是……不想再活一遍了。”

“就當成全你們。”

他仰著頭,再次閉上眼。

記憶如走馬燈閃回,最終抽離了這具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年輕的西裏爾再次醒來,他捂著劇痛的腦袋,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

可是他本該怒火灼灼,那股執念卻好像消散了,怎麽也匯聚不起來。

幾次張口要吩咐教徒把人抓回來,最終卻只是說:“算了。”

年輕的教皇自負高傲,從不願意相信失敗。

“路德維希。”西裏爾攥緊指尖,“我會和你公平競爭。”

“來人,準備去錫蘭!”

-

回程的車隊不知道另一只蝴蝶煽動了翅膀。

反正這一世,喬治安娜自信有勇氣和智慧,守護幸福的人生。

離錫蘭越來越近,距離墨倫維克還有一天日程的地方,眾人駐紮休息。

天邊下起小雨,氣溫驟降,喬治安娜縮在車裏避寒,路德維希則像往常那樣在外面守衛。

不一會兒,外面響起交談聲。

喬治安娜從睡夢裏驚醒,詢問侍衛發生了什麽。

“公主,是有個女孩在求助,她媽媽生病了,急需藥物。”

“路德維希呢?”喬治安娜沒有看見少年的身影。

“少爺去幫忙了。”

正說著話,不遠處,一大一小兩道身影走近,女孩似乎在道謝,路德維希也沒有像從前那樣對異性避嫌,反而透著一股熟稔。

喬治安娜微怔,直到看見女孩的臉——黑發黑眸,很漂亮的美人胚子,如此精致的五官,竟與路德維希有些相似。這讓她意識到了什麽……

她看向侍衛:“女孩的名字是不是……”

“索菲婭,下次再有麻煩,不用假裝陌生人來找我。”不遠處,路德維希面無表情地說。

女孩仰著頭,狡黠一笑:“薇奧萊特夫人會不高興的。”

“我會和她說清楚。”路德維希板著臉。

女孩搖搖頭:“哥哥,你已經幫了我很多,薇奧萊特夫人不會接受我母親,我也不想離開母親。”

“她給不了你良好的出身和教養。”路德維希嘆氣,“我現在可以做主帶你回斯賓塞家。”

“可她永遠是我媽媽。”索菲婭再次搖頭,她停在原地,“再見了,謝謝你留給我的錢。”

“有麻煩隨時來找我。”

“嗯!但我擅長解決麻煩。”女孩眨眨眼。

喬治安娜看著路德維希與索菲婭告別。

女孩臉上洋溢著微笑,沒有像前世那樣經歷母親的離去、生活的陰暗、與爛在汙泥裏的人生。

喬治安娜怔然,直到路德維希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認識索菲婭?”

喬治安娜頓了頓,輕笑:“眼熟,她和你長得很像。”

路德維希笑著嘆了口氣:“她是個可憐的姑娘,被母親驅逐的時候,我們還很小,等到長大後有了能力,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那你們怎麽重逢相認的?”

“還是因為你的關系。我是在三年前護送你之後,回程的路上遇見了她,順帶幫了她媽媽。”

喬治安娜楞住,沒想到是這個因果。

蝴蝶煽動翅膀,改變的不只是自己的人生。

車隊啟程,喬治安娜看著女孩遠去的身影,笑著說:“路德維希,我敢打賭,一切都會比從前好。”

路德維希一同看向窗外,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這麽說,卻還是輕笑著附和:“是的,當然。”

小雨停歇,天空放晴。

墨菲斯雪山雲霧消散,露出伽藍聖殿的塔尖。

女孩蹦蹦跳跳地往家跑,手裏拿著路德維希買給她的糖,她迫不及待想跟母親分享。

車隊裏,喬治安娜閉上眼沈沈睡去,倒在路德維希肩頭,似乎做了一個很美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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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愛情結束!

明天出去野餐嘿嘿,休息一天,後天開更華夏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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