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番外:父母愛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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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番外:父母愛情（一）
很久以前，喬治安娜就曾想象過，死亡後的世界是什麽樣的。
年輕的時候，人們總是懼怕它。
也不知道什麽開始，她突然開始向往。
細想想，那應該是路德維西離開了很久以後的事。
當時她站在伽藍聖殿空曠的廣場，佝僂著脊背清掃積雪。眼前是墨菲斯雪山難以逾越的峰頂，以及無邊的雲霧。
那一瞬間，她恍惚地想，人如果有來世，會不會幻化成天邊的一朵雲？
哪一朵會是他？
也許心底藏著這份隱秘的渴望，所以當她真的奔赴死亡時，心裏沒有恐懼。
山洞裏，鮮血流盡，她安詳地閉上眼。
伊莎貝爾的聲音逐漸遠去，喬治安娜感覺自己陷入混沌。
直到耳邊傳來熟悉的呼喚，她睜開眼——
錫蘭皇室宮殿的穹頂映入眼簾，塞拉菲娜眼神關切地喊：“喬治安娜，醒醒，吃過藥再睡。”
喬治安娜頓住，眼前的姐姐還很年輕，十幾歲的少女面孔和以後威嚴的女王神態截然不同。
“昨天父王罰你，我不在，你就不知道找人給我報信？”塞拉菲娜問。
喬治安娜微怔，看了眼周身，一個荒謬的念頭浮上心頭。
——她好像重生了，重生到十三歲，即將前往伽藍聖殿的那一年。
“你怎麽了？我在跟你說話，你聽見了嗎？親愛的。”塞拉菲娜摸了摸妹妹的腦袋。
喬治安娜回過神，她想起此刻發生的事件是什麽。
昨天伽藍聖殿傳來消息，要王室選一位公主當聖女，以表示王權和教會的和平。
塞拉菲娜已逝的生母身份尊貴卻不受寵愛，連帶著塞拉菲娜即便身為大公主，卻仍然被國王當作心裏的刺。
有這樣的機會，他當然想把塞拉菲娜推出去。
消息傳到宮裏，最先不願意的是喬治安娜。
在這世上，姐姐是她唯一的親人，如果沒有姐姐救下被宮人虐待的小喬治安娜，也許她根本活不到現在。
趁著塞拉菲娜不在的時候，喬治安娜跑到國王面前自請代替姐姐成為聖女。
結果當然不出意外，國王非但沒有同意，還讓人打了喬治安娜一頓。
如果按照原有的時間線，喬治安娜會在塞拉菲娜啟程的那一天，偷偷給姐姐下藥，自己頂替她上馬車。
可是此刻，喬治安娜看著姐姐的臉，眼神沒有少女時的崇敬，她垂眸，忽然笑道：“姐姐昨天真的出宮了嗎？”
塞拉菲娜的笑容消失了一瞬。
“當然，如果我在，一定會及時救你。”
喬治安娜沒有反駁，她只是看向窗外。
秋天，鈴蘭花謝了。
少女的面孔底下，藏著歷經一世蹉跎的靈魂，褐色的眼眸古井無波。
“姐姐，你還記得撿到我的那天，說過的話嗎？”
塞拉菲娜笑容溫和：“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喬治安娜沒有回答，自顧自道：“你說，我們身在皇宮，命運相似，從前你沒人可以依靠，此後，我們就是彼此唯一的親人。”
“這句話，我記了很久。”她像是喃喃自語，“記得比你想象得還要久。”
塞拉菲娜凝望著妹妹的側臉，第六感告訴她，眼前的少女變了，從睜眼時的氣韻開始，整個人的靈魂都換成了另一個人——一個看透所有，不再偽裝的人。
塞拉菲娜看見喬治安娜拔下頭上的發飾。
銀色的鈴蘭花圖案，時新的款式，是塞拉菲娜送的生日賀禮。
曾經被珍之重之的寶貝，卻被此刻的喬治安娜隨意把玩著。
她忽然將那枚發飾插在姐姐的頭頂，和對方頭上的那一半湊成一對。
“為什麽還給我？”塞拉菲娜楞住。
喬治安娜微笑：“從前很喜歡的，現在不喜歡了。”
銀色發飾在陽光下璀璨閃亮，像一場精心編織的美夢，被冠以親情的名義。
那些包裹在糖衣之下的算計和利用，她怎麽會不明白呢？
是她假裝嘗不出苦澀，心甘情願服下那一點甜。
塞拉菲娜臉色微變，她想像往常那樣溫聲安慰，可是直覺告訴她，這一招已經沒用了。
確切地說，是矯飾的和平已經被另一方打破。
“我從來沒有逼你做不喜歡的事情，親愛的。”
“是的，你沒有。”喬治安娜輕笑，“你只是愛我、包容我、保護我，只需要這樣，其他什麽也不必做，我就會擋在你的身前，替你承擔一切。”
塞拉菲娜笑容徹底收斂，轉而化為苦澀：“在你心裏，就是這麽想我的？你認為我救你只是為了利用你？”
她語速有些快，說到最後，微微喘氣，所有情緒壓抑著。
喬治安娜沈默片刻，輕聲說：“我倒真的希望，你對我的關懷裏，只有利用，沒有愛。”
塞拉菲娜頓住。
“可是偏偏……”喬治安娜垂眸，“那點假意裏，摻了點真心。”
“我記得你把我從狗窩裏撿回來，你掉在我臉上的熱淚。你母親去世前，也給你生了一個妹妹，可是沒有保住。你看著我，是不是有那麽一瞬間想起她？八歲那年，父親要把我趕出王宮，你跪求很久，甚至動用了生母的關系才保下我，還承諾我的一切都由你負責。”喬治安娜語氣平靜，眼底卻含著覆雜的情緒，“那時，我對你而言算不上有價值，只是個累贅。”
“所以，姐姐……”她嘆了口氣，看著塞拉菲娜，“你當然愛我，甚至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份愛。”
“你是不是也會想，如果對我的感情裏，只有利用就好了？看著我挨打，你不會痛苦，犧牲我為你鋪路，也不會感到愧疚？”
“呵，你既然都看穿了，也不必替我想那些動聽的借口。”塞拉菲娜恥笑，“是，我不甘心受老東西的支配，我不想去伽藍聖殿當那個狗屁聖女，對著雪山孤苦一生。自始至終，我要的都是登頂王位，為此我願意犧牲所有，何況是區區一個撿來的妹妹？”
塞拉菲娜的手指攥緊，隱隱顫抖。
忽然，另一只手握著她的手。
“是的，我比誰都明白你的野心。”喬治安娜望著窗外，眸光流轉，似乎回想起前世，“從前，我願意成全你的野心，我也想你替我登上頂峰，看看高處的風景。”
“這一次，你的野心仍然會推動著你實現夢想。”喬治安娜頓了頓，“但我……卻要為自己而活。”
塞拉菲娜僵住，感受著掌心的傳來的溫度。
華麗的宮殿大門被風吹開，少女的褐色長發翩翩而舞，喬治安娜赤腳站起身，迎著陽光走出門。
她張開雙臂，感受著新生。
屋內，塞拉菲娜楞了片刻，拔下那枚鈴蘭發飾。
身後的聲音漸漸遠去：“聖女我還是會去當，但這一次不是為了你。”
塞拉菲娜來不及分辨“這一次”是什麽意思，她只是看著少女走遠。
唯有掌心的鈴蘭花盛開，溫度漸散，只剩金屬的冰冷。
窗外清風吹拂，塞拉菲娜落下一滴淚。
妹妹還是替她成為了聖女，可是為什麽，她的心像是空了一塊，怎麽也填不滿。
-
喬治安娜穿梭在來往的侍從人群裏，她漫無目的地在宮殿各處奔跑，狂風吹起她的長發，路過的人投以詫異的眼神。
可她渾然不在乎。
重生一世，她什麽也不在乎。
她感受著年輕的身體，似乎連靈魂也跟著鮮活了起來。
“噢！公主！小心！”
端著酒杯的侍從驚呼，喬治安娜眼疾手快幫忙接住，隨即眨眨眼：“小心。”
“謝謝您，您今天看起來格外開心。”侍從笑道，“從前的憂郁公主去哪了？”
“被我拋在上輩子了。”
喬治安娜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她繼續往前奔跑，仿佛前路都是坦途，不再有任何阻礙。
可是下一刻，腳底不留神，一個踉蹌往地面倒去。
“小心。”
這一次，不再是路過的侍者，而是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少年聲音。
喬治安娜頓了頓，擡頭——
黑發黑眸的少年身量很高，氣勢有些冰冷。接觸到她的視線，立刻撤回攙扶的手，一副退避三舍的冷酷模樣。
見她久久沒有回神，少年側臉緊繃，冷聲道：“閣下，你的腿還健在，需要我提醒你嗎？”
喬治安娜還沒說話，少年身後傳來渾厚的男聲。
“路德維西，向公主道歉。”
弗雷德裏克公爵緩緩走來，對喬治安娜行了一個紳士禮儀，“抱歉，這是我的兒子路德維西，他不知禮數。”
喬治安娜看著比前世年輕很多的父子倆，心中洶湧的情緒難以克制。
她深呼吸，盡可能保持平靜。
“幸會，斯賓塞公爵。”她頓了頓，看向低頭的少年，“還有，斯賓塞少爺。”
十五歲的路德維西維持著少年的高傲，他瞥了眼喬治安娜，又刻意移開視線，頷首回禮，“日安，公主殿下。”
少年黑發微垂，遮住那雙漂亮的眼睛。
日光灑在他的身上，像極了回憶裏的那一幕。
喬治安娜怔然，眼眶忽然紅了。
前世，伽藍聖殿的大樹下，她也是撞進了這樣一雙眼睛裏。
那一生太長，太苦，襯得這一世的重逢是如此輕易，如此珍貴。
“你怎麽哭了？”路德維西僵住，倉促伸出手，又停下。
喬治安娜微笑，輕輕握著他的手：“因為我很高興見到你，路德維西·斯賓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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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喬治安娜就曾想象過，死亡後的世界是什麽樣的。
年輕的時候，人們總是懼怕它。
也不知道什麽開始，她突然開始向往。
細想想，那應該是路德維西離開了很久以後的事。
當時她站在伽藍聖殿空曠的廣場，佝僂著脊背清掃積雪。眼前是墨菲斯雪山難以逾越的峰頂，以及無邊的雲霧。
那一瞬間，她恍惚地想，人如果有來世，會不會幻化成天邊的一朵雲？
哪一朵會是他？
也許心底藏著這份隱秘的渴望，所以當她真的奔赴死亡時，心裏沒有恐懼。
山洞裏，鮮血流盡，她安詳地閉上眼。
伊莎貝爾的聲音逐漸遠去，喬治安娜感覺自己陷入混沌。
直到耳邊傳來熟悉的呼喚，她睜開眼——
錫蘭皇室宮殿的穹頂映入眼簾，塞拉菲娜眼神關切地喊：“喬治安娜，醒醒，吃過藥再睡。”
喬治安娜頓住，眼前的姐姐還很年輕，十幾歲的少女面孔和以後威嚴的女王神態截然不同。
“昨天父王罰你，我不在，你就不知道找人給我報信？”塞拉菲娜問。
喬治安娜微怔，看了眼周身，一個荒謬的念頭浮上心頭。
——她好像重生了，重生到十三歲，即將前往伽藍聖殿的那一年。
“你怎麽了？我在跟你說話，你聽見了嗎？親愛的。”塞拉菲娜摸了摸妹妹的腦袋。
喬治安娜回過神，她想起此刻發生的事件是什麽。
昨天伽藍聖殿傳來消息，要王室選一位公主當聖女，以表示王權和教會的和平。
塞拉菲娜已逝的生母身份尊貴卻不受寵愛，連帶著塞拉菲娜即便身為大公主，卻仍然被國王當作心裏的刺。
有這樣的機會，他當然想把塞拉菲娜推出去。
消息傳到宮裏，最先不願意的是喬治安娜。
在這世上，姐姐是她唯一的親人，如果沒有姐姐救下被宮人虐待的小喬治安娜，也許她根本活不到現在。
趁著塞拉菲娜不在的時候，喬治安娜跑到國王面前自請代替姐姐成為聖女。
結果當然不出意外，國王非但沒有同意，還讓人打了喬治安娜一頓。
如果按照原有的時間線，喬治安娜會在塞拉菲娜啟程的那一天，偷偷給姐姐下藥，自己頂替她上馬車。
可是此刻，喬治安娜看著姐姐的臉，眼神沒有少女時的崇敬，她垂眸，忽然笑道：“姐姐昨天真的出宮了嗎？”
塞拉菲娜的笑容消失了一瞬。
“當然，如果我在，一定會及時救你。”
喬治安娜沒有反駁，她只是看向窗外。
秋天，鈴蘭花謝了。
少女的面孔底下，藏著歷經一世蹉跎的靈魂，褐色的眼眸古井無波。
“姐姐，你還記得撿到我的那天，說過的話嗎？”
塞拉菲娜笑容溫和：“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喬治安娜沒有回答，自顧自道：“你說，我們身在皇宮，命運相似，從前你沒人可以依靠，此後，我們就是彼此唯一的親人。”
“這句話，我記了很久。”她像是喃喃自語，“記得比你想象得還要久。”
塞拉菲娜凝望著妹妹的側臉，第六感告訴她，眼前的少女變了，從睜眼時的氣韻開始，整個人的靈魂都換成了另一個人——一個看透所有，不再偽裝的人。
塞拉菲娜看見喬治安娜拔下頭上的發飾。
銀色的鈴蘭花圖案，時新的款式，是塞拉菲娜送的生日賀禮。
曾經被珍之重之的寶貝，卻被此刻的喬治安娜隨意把玩著。
她忽然將那枚發飾插在姐姐的頭頂，和對方頭上的那一半湊成一對。
“為什麽還給我？”塞拉菲娜楞住。
喬治安娜微笑：“從前很喜歡的，現在不喜歡了。”
銀色發飾在陽光下璀璨閃亮，像一場精心編織的美夢，被冠以親情的名義。
那些包裹在糖衣之下的算計和利用，她怎麽會不明白呢？
是她假裝嘗不出苦澀，心甘情願服下那一點甜。
塞拉菲娜臉色微變，她想像往常那樣溫聲安慰，可是直覺告訴她，這一招已經沒用了。
確切地說，是矯飾的和平已經被另一方打破。
“我從來沒有逼你做不喜歡的事情，親愛的。”
“是的，你沒有。”喬治安娜輕笑，“你只是愛我、包容我、保護我，只需要這樣，其他什麽也不必做，我就會擋在你的身前，替你承擔一切。”
塞拉菲娜笑容徹底收斂，轉而化為苦澀：“在你心裏，就是這麽想我的？你認為我救你只是為了利用你？”
她語速有些快，說到最後，微微喘氣，所有情緒壓抑著。
喬治安娜沈默片刻，輕聲說：“我倒真的希望，你對我的關懷裏，只有利用，沒有愛。”
塞拉菲娜頓住。
“可是偏偏……”喬治安娜垂眸，“那點假意裏，摻了點真心。”
“我記得你把我從狗窩裏撿回來，你掉在我臉上的熱淚。你母親去世前，也給你生了一個妹妹，可是沒有保住。你看著我，是不是有那麽一瞬間想起她？八歲那年，父親要把我趕出王宮，你跪求很久，甚至動用了生母的關系才保下我，還承諾我的一切都由你負責。”喬治安娜語氣平靜，眼底卻含著覆雜的情緒，“那時，我對你而言算不上有價值，只是個累贅。”
“所以，姐姐……”她嘆了口氣，看著塞拉菲娜，“你當然愛我，甚至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份愛。”
“你是不是也會想，如果對我的感情裏，只有利用就好了？看著我挨打，你不會痛苦，犧牲我為你鋪路，也不會感到愧疚？”
“呵，你既然都看穿了，也不必替我想那些動聽的借口。”塞拉菲娜恥笑，“是，我不甘心受老東西的支配，我不想去伽藍聖殿當那個狗屁聖女，對著雪山孤苦一生。自始至終，我要的都是登頂王位，為此我願意犧牲所有，何況是區區一個撿來的妹妹？”
塞拉菲娜的手指攥緊，隱隱顫抖。
忽然，另一只手握著她的手。
“是的，我比誰都明白你的野心。”喬治安娜望著窗外，眸光流轉，似乎回想起前世，“從前，我願意成全你的野心，我也想你替我登上頂峰，看看高處的風景。”
“這一次，你的野心仍然會推動著你實現夢想。”喬治安娜頓了頓，“但我……卻要為自己而活。”
塞拉菲娜僵住，感受著掌心的傳來的溫度。
華麗的宮殿大門被風吹開，少女的褐色長發翩翩而舞，喬治安娜赤腳站起身，迎著陽光走出門。
她張開雙臂，感受著新生。
屋內，塞拉菲娜楞了片刻，拔下那枚鈴蘭發飾。
身後的聲音漸漸遠去：“聖女我還是會去當，但這一次不是為了你。”
塞拉菲娜來不及分辨“這一次”是什麽意思，她只是看著少女走遠。
唯有掌心的鈴蘭花盛開，溫度漸散，只剩金屬的冰冷。
窗外清風吹拂，塞拉菲娜落下一滴淚。
妹妹還是替她成為了聖女，可是為什麽，她的心像是空了一塊，怎麽也填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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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安娜穿梭在來往的侍從人群裏，她漫無目的地在宮殿各處奔跑，狂風吹起她的長發，路過的人投以詫異的眼神。
可她渾然不在乎。
重生一世，她什麽也不在乎。
她感受著年輕的身體，似乎連靈魂也跟著鮮活了起來。
“噢！公主！小心！”
端著酒杯的侍從驚呼，喬治安娜眼疾手快幫忙接住，隨即眨眨眼：“小心。”
“謝謝您，您今天看起來格外開心。”侍從笑道，“從前的憂郁公主去哪了？”
“被我拋在上輩子了。”
喬治安娜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她繼續往前奔跑，仿佛前路都是坦途，不再有任何阻礙。
可是下一刻，腳底不留神，一個踉蹌往地面倒去。
“小心。”
這一次，不再是路過的侍者，而是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少年聲音。
喬治安娜頓了頓，擡頭——
黑發黑眸的少年身量很高，氣勢有些冰冷。接觸到她的視線，立刻撤回攙扶的手，一副退避三舍的冷酷模樣。
見她久久沒有回神，少年側臉緊繃，冷聲道：“閣下，你的腿還健在，需要我提醒你嗎？”
喬治安娜還沒說話，少年身後傳來渾厚的男聲。
“路德維西，向公主道歉。”
弗雷德裏克公爵緩緩走來，對喬治安娜行了一個紳士禮儀，“抱歉，這是我的兒子路德維西，他不知禮數。”
喬治安娜看著比前世年輕很多的父子倆，心中洶湧的情緒難以克制。
她深呼吸，盡可能保持平靜。
“幸會，斯賓塞公爵。”她頓了頓，看向低頭的少年，“還有，斯賓塞少爺。”
十五歲的路德維西維持著少年的高傲，他瞥了眼喬治安娜，又刻意移開視線，頷首回禮，“日安，公主殿下。”
少年黑發微垂，遮住那雙漂亮的眼睛。
日光灑在他的身上，像極了回憶裏的那一幕。
喬治安娜怔然，眼眶忽然紅了。
前世，伽藍聖殿的大樹下，她也是撞進了這樣一雙眼睛裏。
那一生太長，太苦，襯得這一世的重逢是如此輕易，如此珍貴。
“你怎麽哭了？”路德維西僵住，倉促伸出手，又停下。
喬治安娜微笑，輕輕握著他的手：“因為我很高興見到你，路德維西·斯賓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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