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番外:奧蒂/回到彼此少年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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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番外:奧蒂\/回到彼此少年時（二）
夕陽鋪就的街道上，七歲的赫利佇足良久，久到臉上被風刮得微微刺痛才回神。
他後知後覺摸了摸臉頰，剛才被紅毛按在地上擦出的傷口正在滲血。
按照以往的習慣，為了避免母親擔心，他會在到家之前處理好傷口。比起自己流血，他更討厭母親的眼淚。
或許那不應該被稱之為討厭。
母親因為自己受傷而難過，卻又對此無能為力。那會越發讓他認清自己的弱小和難堪，連帶著母親的那份難堪，一同累積在七歲的赫利心中。與其如此，他更願意自己處理一切。
隨手掬起一捧清水，他正要洗掉血跡，在接觸到傷口前被一只手攔住。
“等等，傷口不是這樣處理的。”奧黛麗皺眉教訓小孩，一邊輕柔地用手帕擦掉他臉上的灰塵，“臉上臟臟的，會感染！還說自己不是小孩，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赫利抿著嘴不說話。
他看見過酒鬼父親上藥，當然知道傷口要怎麽處理，可是小孩沒有錢，怎麽去買藥？
雖然才七歲，可是強烈的自尊心無法讓他說出口。
默然良久，他悶聲說：“小孩就一定需要幫助嗎？”
說著他甩開奧黛麗的手。
可她的聲音仍然響在耳畔，帶著笑，“當然啦。”
赫利感覺自己的手被放在溫暖的掌心裏握著，擡眼時，對上那雙水藍色的眼睛。她的眼神有些得意，又似乎蘊藏著某種柔軟，是關心，是憐惜，是愛護。
“每一個小朋友都需要被好好對待。”奧黛麗捏了捏赫利的臉頰，“你不用總是偽裝得很強大，你才七歲，還是個愛吃糖愛玩鬧、可以撒嬌哭泣的年紀。”
“我不需要。”赫利停頓兩秒，立刻撇開臉。
奧黛麗微笑她蹲下身，平視著銀發小孩，似乎從那雙熟悉的深灰色眼睛裏，看見了未來的那個人。
她穿過了歲月，看見了他的童年。看見了那個獨自承受風暴、堅強長大的小孩。
赫利是他，也不是他。
如果一定要經歷這一切才能成為未來那個無堅不摧的人，這樣的苦難真的有意義嗎？還是說因為他看起來足夠成功，所以童年也可以被渲染得勵志而有意義？
奧黛麗看著小小的赫利，沈默良久，忽然笑道：“想不想吃糖？”
赫利蹙眉，猛然甩開她的手：“不吃。”
他快步走過商店，連頭都沒擡。
可是奧黛麗卻先一步揪住他的衣領，下一秒，小小的孩子被押送到了櫃臺前。
胖胖的售貨阿姨正在織毛衣，被突然闖入的兩道身影嚇了一跳。
“你好，請把這裏最貴最好吃的糖果和餅幹都拿出來。”
胖阿姨立刻揚起笑臉，在看見赫利時楞住。她當然認識這個白毛小孩，是巷子裏最窮的那家人。
她猶豫兩秒：“噢，小赫利，我想我可以請你吃兩塊水果糖，不必害羞，你知道的，我喜歡乖巧的小孩。”
胖阿姨是這個巷子裏為數不多的善心人，常常接濟他們一家，尤其喜歡小赫利。
可是糖果的甜味會讓人上癮，沒人能靠施舍的善意度過一輩子。
赫利低下頭，硬邦邦說：“謝謝，我不要。”
下一秒，一只漂亮的手鐲擱在櫃臺上，奧黛麗微笑道：“是的，我們不要，我們自己買。赫利不喜歡吃水果糖，如果可以的話，請給他來點水果蛋糕和榛子巧克力。”
胖阿姨和赫利都楞住了。
那只黃金手鐲任誰看都知道價值不菲，卻被奧黛麗隨手掏出來買糖。
赫利率先反應過來，立刻想將手鐲拿回來，卻被奧黛麗阻止。
“你幹什麽？我說了，今天你的零食由我買單！”奧黛麗豪氣拍著胸脯，心裏想這個手鐲還是未來的赫爾曼送的，首飾盒裏還有一大把，現在用來投餵他自己也算有價值了。
赫利開口：“你不……”
“不什麽不，別不好意思，小小年紀怎麽自尊心那麽強。”奧黛麗拍著小孩的臉，一副大人的語氣，“等你長大了我還得花你的錢呢，現在你花花我的也是應該的。來，叫句姐姐聽聽。”
赫利的臉蛋被她的魔爪蹂躪，一會兒嘴被擠成o型，一會兒扯成面團，“放……手！”
奧黛麗不亦樂乎，趁他不註意塞了一塊巧克力進去。
赫利猝不及防：“嗚！”
奧黛麗笑瞇瞇：“甜不甜？好吃嗎？還要客套嗎？”
赫利被巧克力堵著嘴，一邊無語地翻白眼，一邊嚼嚼嚼。
奧黛麗哼哼：“我說怎麽會有人不吃甜食呢，再酷的資本家在七歲的時候也會為巧克力流口水。”
“你不……”
“不什麽不？吃都吃了，退不了貨。”
赫利好不容易吞下去，氣得臉頰紅撲撲。他咬牙切齒：“我是說，你不要直接用鐲子買！不劃算！”
奧黛麗一楞，撓撓了頭：“可是我身上沒有錢。”
赫利一字一頓：“可以去換！”
“噢。”被小孩教育，奧黛麗倒是沒覺得面子有損，反而很虛心問：“去哪裏換？”
這次赫利沒有回答，自己墊著腳拿回手鐲，又跟胖阿姨交談了一陣。涉及到了一些黑話，奧黛麗聽不太懂。
沒一會兒，赫利就跟著胖阿姨去了某個地方，回來就帶著一包鈔票，被破舊的布匹包裹著。
奧黛麗拎著零食袋，叼著巧克力跟在身後：“你去哪裏了？”
“我給了胖阿姨中介費，她出面換了手鐲。”
奧黛麗挑眉：“你看起來很熟練，經常這麽做嗎？”
赫利點頭。
酒鬼父親是個吸血鬼，他和母親賺到的錢都必須謹慎放好，值錢的物件也不敢自己出面兌換，孤兒寡母一旦露財，就會引火燒身。所以他經常和胖阿姨合作，胖阿姨也很善良，對母子倆很憐憫。
不過，赫利從不相信人性，他對胖阿姨說奧黛麗是錫蘭游客，很快就會離開，這包鈔票也不會留在赫利家，而是奧黛麗的路費。
他明顯看見胖阿姨的表情好看了許多，畢竟很少有人能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天降橫財而不眼紅。
赫利將布包遞給奧黛麗，老成道：“放好，最好塞進內襯裏，不要當著很多人的面打開。”
奧黛麗沒有接過布包，漫不經心嚼著巧克力說：“我說我要走了嗎？”
“那你住哪裏？”
“你家。”
“不行。”赫利很快拒絕。
“葛麗泰夫人已經答應了。”
赫利皺眉，很快撇開頭：“這裏不適合你住。”
夜幕降臨，沿街的窗子透出煤油燈的暖光。
奧黛麗輕笑，沒有回答這句話，只是將布包塞回給赫利，又迅速給小孩塞了一塊糖。
“甜嗎？”
赫利感受著甜味在舌尖猝不及防地蔓延，無奈看著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大人，“你到底來自哪裏？留在這裏做什麽？”
奧黛麗微笑拍著他的頭：“你先回答我的問題，糖果甜嗎？”
赫利蹙眉，沈默許久，才迅速點點頭。
奧黛麗綻放笑容，蹲下身，直視他的眼睛：“那就對了，我說過，我來自未來，留在這裏的目的，是要給你買很多很多甜甜的糖果。”
赫利怔住，深灰色的眼睛裏滑過詫異。
理智告訴他，這個世界上沒有穿越時空這樣玄妙的事情。可是眼前的人和口中的糖果一樣，出現得如此突兀，就像上天贈予的禮物，使得他不得不相信那個神奇的說法——她來自未來。
巧克力在口腔化開，甜絲絲的味道很陌生。
傷口被悉心包好，淩亂的銀色頭發整整齊齊地束起。
赫利垂著頭，清水桶裏倒映著他的小臉，以及奧黛麗笑瞇瞇的樣子。
他悄悄瞥了眼奧黛麗的倒影，掌心握緊了糖紙。心裏忽然想，探究來歷有那麽重要嗎？弄明白了一切，未知的造物主會不會將禮物都收回去？
七歲的小孩還不擅長隱瞞心事，奧黛麗似乎看穿他的想法，故意壞笑道：“是糖不好吃嗎？有我這麽漂亮大方的姐姐陪你玩、保護你不好嗎？快說，是不是很好？”
赫利低哼一聲，雖然沒有讚成，卻也沒有反駁。
“沒禮貌的小家夥。”奧黛麗臉一沈，逮著機會又使壞，“我給你買糖吃，你連聲姐姐都不叫。”
赫利皺眉，扭過身就要走。
“不許走，不叫就把糖吐出來。”奧黛麗欺負小孩上癮了。
成年版的赫爾曼老奸巨猾，哪有奧黛麗欺負他的份？縮小版可不一樣了，小孩哥現在臉皮薄得很，連便宜都不願意占別人的。現在被奧黛麗強買強賣似的塞了一嘴巧克力，吐又吐不出來，當時就臉紅了。
“你……”以沈穩著稱的赫利小朋友第一次急得語無倫次，恨不得去扣嗓子眼。
一擡頭就看見奧黛麗笑得腰都快擡不起來。
赫利立刻就明白自己被耍了：“……”
生氣的小孩哥很可怕，接下來的一路上，無論奧黛麗怎麽逗他都不願意開口。
奧黛麗半點都不擔心，自顧自地哼歌。
到了家門口，葛麗泰做好了飯，赫利還沒上桌，奧黛麗就先占據了他的位置。
葛麗泰笑瞇瞇地給奧黛麗切面包、抹果醬，兩個人親熱地交談，倒顯得赫利是被孤立的那一個。
飯後，赫利自覺去洗碗，小小的人熟練地搬著凳子墊腳，耐心仔細地清洗餐盤。
奧黛麗坐在餐桌旁，托著腮默默看著這一幕。
煤油燈昏暗，屋子裏的擺設簡陋，卻被葛麗泰收拾得幹幹凈凈。清貧沒有摧毀這對母子倆的意志，即便周遭的環境汙濁，屬於他們的一畝三分地卻簡單而溫暖。
臥室裏，葛麗泰正在整理新的床鋪。奧黛麗徑直走了進去，將裝滿鈔票的布包遞給她，“嘿，葛麗泰夫人，我會在你家打擾一段時間，這是我的生活費用，還請收下。”
葛麗泰一楞，看清裏面的金額後，更是連連推辭。
“噢，親愛的奧黛麗小姐，這筆錢我們不能要……”
奧黛麗很清楚葛麗泰的性格，沒有解釋太多，利索道：“你先幫我保管，我平時的花銷從裏面扣，等哪天我要走了，裏面還剩多少我都帶走。”
這樣一來，葛麗泰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能收下。
奧黛麗想得很簡單，誰知道時空穿越能維持多久，等她哪天莫名其妙又穿回去，剩下的錢自然就給到了母子倆。
門外，赫利洗好碗，正好聽見了這番對話。
他的目光從那個熟悉的布包上移開，垂下眼眸。
母親不知道奧黛麗的意圖，他卻能猜到。
雖然他仍然不完全相信“來自未來”的說法，卻也看得出來，這個陌生的女孩沒有壞心。
想至此，赫利猶豫數秒，轉身倒了一杯熱牛奶，用洗了很多遍的幹凈陶瓷碗裝好，送到奧黛麗的面前。
“這是給我的？”奧黛麗明知故問，又開始逗小孩，“想表達你剛剛不搭理我的歉意？”
“嗯。”赫利點點頭就要出門。
“道歉要有道歉的樣子，赫利小朋友。”奧黛麗揚起下巴，慢悠悠地說，“連姐姐都不叫，我太傷心了……”
赫利翻了個白眼：“……”
奧黛麗被他的反應逗得哈哈大笑。
小時候的銀頭發先生也是個硬骨頭，她也沒覺得小家夥會妥協，頂多是欺淩欺淩弱小，過過嘴癮算了。
可是下一秒，就在赫利退到房門外後，一聲很輕的“姐姐”清晰可聞。
奧黛麗差點把牛奶從鼻子裏噴出來！
“咳咳咳！你剛剛……咳咳咳……”奧黛麗嗆得臉通紅，“是不是叫我姐姐了？再叫聲來聽聽。”
赫利面無表情幫她拍背：“你聽錯了。”
奧黛麗：“你有！”
“我沒有！”赫利不耐煩地收起碗。
奧黛麗一路跟到廚房，盯著赫利洗碗：“你有！”
“我沒有……”
……
兩個人幼稚地爭吵，誰也不服輸。
冬日的夜晚寒風刺骨，室內點燃了溫暖的壁爐，爐火旁的葛麗泰夫人一邊織毛衣，一邊聽著廚房的吵吵鬧鬧，笑得合不攏嘴。
美好而平靜的一夜過去。
第二天清晨，早起的人們發現昨晚竟然下了雪。潔白積雪覆蓋長街，礦區街道顯露出難得的幹凈。
一行男人的腳印通向葛麗泰的家門，隨即響起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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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以往的習慣，為了避免母親擔心，他會在到家之前處理好傷口。比起自己流血，他更討厭母親的眼淚。
或許那不應該被稱之為討厭。
母親因為自己受傷而難過，卻又對此無能為力。那會越發讓他認清自己的弱小和難堪，連帶著母親的那份難堪，一同累積在七歲的赫利心中。與其如此，他更願意自己處理一切。
隨手掬起一捧清水，他正要洗掉血跡，在接觸到傷口前被一只手攔住。
“等等，傷口不是這樣處理的。”奧黛麗皺眉教訓小孩，一邊輕柔地用手帕擦掉他臉上的灰塵，“臉上臟臟的，會感染！還說自己不是小孩，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赫利抿著嘴不說話。
他看見過酒鬼父親上藥，當然知道傷口要怎麽處理，可是小孩沒有錢，怎麽去買藥？
雖然才七歲，可是強烈的自尊心無法讓他說出口。
默然良久，他悶聲說：“小孩就一定需要幫助嗎？”
說著他甩開奧黛麗的手。
可她的聲音仍然響在耳畔，帶著笑，“當然啦。”
赫利感覺自己的手被放在溫暖的掌心裏握著，擡眼時，對上那雙水藍色的眼睛。她的眼神有些得意，又似乎蘊藏著某種柔軟，是關心，是憐惜，是愛護。
“每一個小朋友都需要被好好對待。”奧黛麗捏了捏赫利的臉頰，“你不用總是偽裝得很強大，你才七歲，還是個愛吃糖愛玩鬧、可以撒嬌哭泣的年紀。”
“我不需要。”赫利停頓兩秒，立刻撇開臉。
奧黛麗微笑她蹲下身，平視著銀發小孩，似乎從那雙熟悉的深灰色眼睛裏，看見了未來的那個人。
她穿過了歲月，看見了他的童年。看見了那個獨自承受風暴、堅強長大的小孩。
赫利是他，也不是他。
如果一定要經歷這一切才能成為未來那個無堅不摧的人，這樣的苦難真的有意義嗎？還是說因為他看起來足夠成功，所以童年也可以被渲染得勵志而有意義？
奧黛麗看著小小的赫利，沈默良久，忽然笑道：“想不想吃糖？”
赫利蹙眉，猛然甩開她的手：“不吃。”
他快步走過商店，連頭都沒擡。
可是奧黛麗卻先一步揪住他的衣領，下一秒，小小的孩子被押送到了櫃臺前。
胖胖的售貨阿姨正在織毛衣，被突然闖入的兩道身影嚇了一跳。
“你好，請把這裏最貴最好吃的糖果和餅幹都拿出來。”
胖阿姨立刻揚起笑臉，在看見赫利時楞住。她當然認識這個白毛小孩，是巷子裏最窮的那家人。
她猶豫兩秒：“噢，小赫利，我想我可以請你吃兩塊水果糖，不必害羞，你知道的，我喜歡乖巧的小孩。”
胖阿姨是這個巷子裏為數不多的善心人，常常接濟他們一家，尤其喜歡小赫利。
可是糖果的甜味會讓人上癮，沒人能靠施舍的善意度過一輩子。
赫利低下頭，硬邦邦說：“謝謝，我不要。”
下一秒，一只漂亮的手鐲擱在櫃臺上，奧黛麗微笑道：“是的，我們不要，我們自己買。赫利不喜歡吃水果糖，如果可以的話，請給他來點水果蛋糕和榛子巧克力。”
胖阿姨和赫利都楞住了。
那只黃金手鐲任誰看都知道價值不菲，卻被奧黛麗隨手掏出來買糖。
赫利率先反應過來，立刻想將手鐲拿回來，卻被奧黛麗阻止。
“你幹什麽？我說了，今天你的零食由我買單！”奧黛麗豪氣拍著胸脯，心裏想這個手鐲還是未來的赫爾曼送的，首飾盒裏還有一大把，現在用來投餵他自己也算有價值了。
赫利開口：“你不……”
“不什麽不，別不好意思，小小年紀怎麽自尊心那麽強。”奧黛麗拍著小孩的臉，一副大人的語氣，“等你長大了我還得花你的錢呢，現在你花花我的也是應該的。來，叫句姐姐聽聽。”
赫利的臉蛋被她的魔爪蹂躪，一會兒嘴被擠成o型，一會兒扯成面團，“放……手！”
奧黛麗不亦樂乎，趁他不註意塞了一塊巧克力進去。
赫利猝不及防：“嗚！”
奧黛麗笑瞇瞇：“甜不甜？好吃嗎？還要客套嗎？”
赫利被巧克力堵著嘴，一邊無語地翻白眼，一邊嚼嚼嚼。
奧黛麗哼哼：“我說怎麽會有人不吃甜食呢，再酷的資本家在七歲的時候也會為巧克力流口水。”
“你不……”
“不什麽不？吃都吃了，退不了貨。”
赫利好不容易吞下去，氣得臉頰紅撲撲。他咬牙切齒：“我是說，你不要直接用鐲子買！不劃算！”
奧黛麗一楞，撓撓了頭：“可是我身上沒有錢。”
赫利一字一頓：“可以去換！”
“噢。”被小孩教育，奧黛麗倒是沒覺得面子有損，反而很虛心問：“去哪裏換？”
這次赫利沒有回答，自己墊著腳拿回手鐲，又跟胖阿姨交談了一陣。涉及到了一些黑話，奧黛麗聽不太懂。
沒一會兒，赫利就跟著胖阿姨去了某個地方，回來就帶著一包鈔票，被破舊的布匹包裹著。
奧黛麗拎著零食袋，叼著巧克力跟在身後：“你去哪裏了？”
“我給了胖阿姨中介費，她出面換了手鐲。”
奧黛麗挑眉：“你看起來很熟練，經常這麽做嗎？”
赫利點頭。
酒鬼父親是個吸血鬼，他和母親賺到的錢都必須謹慎放好，值錢的物件也不敢自己出面兌換，孤兒寡母一旦露財，就會引火燒身。所以他經常和胖阿姨合作，胖阿姨也很善良，對母子倆很憐憫。
不過，赫利從不相信人性，他對胖阿姨說奧黛麗是錫蘭游客，很快就會離開，這包鈔票也不會留在赫利家，而是奧黛麗的路費。
他明顯看見胖阿姨的表情好看了許多，畢竟很少有人能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天降橫財而不眼紅。
赫利將布包遞給奧黛麗，老成道：“放好，最好塞進內襯裏，不要當著很多人的面打開。”
奧黛麗沒有接過布包，漫不經心嚼著巧克力說：“我說我要走了嗎？”
“那你住哪裏？”
“你家。”
“不行。”赫利很快拒絕。
“葛麗泰夫人已經答應了。”
赫利皺眉，很快撇開頭：“這裏不適合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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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黛麗輕笑，沒有回答這句話，只是將布包塞回給赫利，又迅速給小孩塞了一塊糖。
“甜嗎？”
赫利感受著甜味在舌尖猝不及防地蔓延，無奈看著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大人，“你到底來自哪裏？留在這裏做什麽？”
奧黛麗微笑拍著他的頭：“你先回答我的問題，糖果甜嗎？”
赫利蹙眉，沈默許久，才迅速點點頭。
奧黛麗綻放笑容，蹲下身，直視他的眼睛：“那就對了，我說過，我來自未來，留在這裏的目的，是要給你買很多很多甜甜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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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告訴他，這個世界上沒有穿越時空這樣玄妙的事情。可是眼前的人和口中的糖果一樣，出現得如此突兀，就像上天贈予的禮物，使得他不得不相信那個神奇的說法——她來自未來。
巧克力在口腔化開，甜絲絲的味道很陌生。
傷口被悉心包好，淩亂的銀色頭發整整齊齊地束起。
赫利垂著頭，清水桶裏倒映著他的小臉，以及奧黛麗笑瞇瞇的樣子。
他悄悄瞥了眼奧黛麗的倒影，掌心握緊了糖紙。心裏忽然想，探究來歷有那麽重要嗎？弄明白了一切，未知的造物主會不會將禮物都收回去？
七歲的小孩還不擅長隱瞞心事，奧黛麗似乎看穿他的想法，故意壞笑道：“是糖不好吃嗎？有我這麽漂亮大方的姐姐陪你玩、保護你不好嗎？快說，是不是很好？”
赫利低哼一聲，雖然沒有讚成，卻也沒有反駁。
“沒禮貌的小家夥。”奧黛麗臉一沈，逮著機會又使壞，“我給你買糖吃，你連聲姐姐都不叫。”
赫利皺眉，扭過身就要走。
“不許走，不叫就把糖吐出來。”奧黛麗欺負小孩上癮了。
成年版的赫爾曼老奸巨猾，哪有奧黛麗欺負他的份？縮小版可不一樣了，小孩哥現在臉皮薄得很，連便宜都不願意占別人的。現在被奧黛麗強買強賣似的塞了一嘴巧克力，吐又吐不出來，當時就臉紅了。
“你……”以沈穩著稱的赫利小朋友第一次急得語無倫次，恨不得去扣嗓子眼。
一擡頭就看見奧黛麗笑得腰都快擡不起來。
赫利立刻就明白自己被耍了：“……”
生氣的小孩哥很可怕，接下來的一路上，無論奧黛麗怎麽逗他都不願意開口。
奧黛麗半點都不擔心，自顧自地哼歌。
到了家門口，葛麗泰做好了飯，赫利還沒上桌，奧黛麗就先占據了他的位置。
葛麗泰笑瞇瞇地給奧黛麗切面包、抹果醬，兩個人親熱地交談，倒顯得赫利是被孤立的那一個。
飯後，赫利自覺去洗碗，小小的人熟練地搬著凳子墊腳，耐心仔細地清洗餐盤。
奧黛麗坐在餐桌旁，托著腮默默看著這一幕。
煤油燈昏暗，屋子裏的擺設簡陋，卻被葛麗泰收拾得幹幹凈凈。清貧沒有摧毀這對母子倆的意志，即便周遭的環境汙濁，屬於他們的一畝三分地卻簡單而溫暖。
臥室裏，葛麗泰正在整理新的床鋪。奧黛麗徑直走了進去，將裝滿鈔票的布包遞給她，“嘿，葛麗泰夫人，我會在你家打擾一段時間，這是我的生活費用，還請收下。”
葛麗泰一楞，看清裏面的金額後，更是連連推辭。
“噢，親愛的奧黛麗小姐，這筆錢我們不能要……”
奧黛麗很清楚葛麗泰的性格，沒有解釋太多，利索道：“你先幫我保管，我平時的花銷從裏面扣，等哪天我要走了，裏面還剩多少我都帶走。”
這樣一來，葛麗泰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能收下。
奧黛麗想得很簡單，誰知道時空穿越能維持多久，等她哪天莫名其妙又穿回去，剩下的錢自然就給到了母子倆。
門外，赫利洗好碗，正好聽見了這番對話。
他的目光從那個熟悉的布包上移開，垂下眼眸。
母親不知道奧黛麗的意圖，他卻能猜到。
雖然他仍然不完全相信“來自未來”的說法，卻也看得出來，這個陌生的女孩沒有壞心。
想至此，赫利猶豫數秒，轉身倒了一杯熱牛奶，用洗了很多遍的幹凈陶瓷碗裝好，送到奧黛麗的面前。
“這是給我的？”奧黛麗明知故問，又開始逗小孩，“想表達你剛剛不搭理我的歉意？”
“嗯。”赫利點點頭就要出門。
“道歉要有道歉的樣子，赫利小朋友。”奧黛麗揚起下巴，慢悠悠地說，“連姐姐都不叫，我太傷心了……”
赫利翻了個白眼：“……”
奧黛麗被他的反應逗得哈哈大笑。
小時候的銀頭發先生也是個硬骨頭，她也沒覺得小家夥會妥協，頂多是欺淩欺淩弱小，過過嘴癮算了。
可是下一秒，就在赫利退到房門外後，一聲很輕的“姐姐”清晰可聞。
奧黛麗差點把牛奶從鼻子裏噴出來！
“咳咳咳！你剛剛……咳咳咳……”奧黛麗嗆得臉通紅，“是不是叫我姐姐了？再叫聲來聽聽。”
赫利面無表情幫她拍背：“你聽錯了。”
奧黛麗：“你有！”
“我沒有！”赫利不耐煩地收起碗。
奧黛麗一路跟到廚房，盯著赫利洗碗：“你有！”
“我沒有……”
……
兩個人幼稚地爭吵，誰也不服輸。
冬日的夜晚寒風刺骨，室內點燃了溫暖的壁爐，爐火旁的葛麗泰夫人一邊織毛衣，一邊聽著廚房的吵吵鬧鬧，笑得合不攏嘴。
美好而平靜的一夜過去。
第二天清晨，早起的人們發現昨晚竟然下了雪。潔白積雪覆蓋長街，礦區街道顯露出難得的幹凈。
一行男人的腳印通向葛麗泰的家門，隨即響起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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