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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夢境的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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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夢境的重現

夢。

陳姣姣猛地想起在她整夜難眠時,淩晨時做過的那個、灰蒙蒙的夢。

在觥籌交錯的晚宴上,李淇奧與她一前一後出逃,闖進安全出口,在空無一人的樓梯間裏接吻。那夢裏的酸澀感如此熟悉,也就是此時此刻激蕩在她內心的感覺。

沒有盛大的宴會,只有溫馨的小小家宴。這是她曾經也幻想過的畫面。當你愛上一個人你就會不知不覺地幻想“以後”,即使與他修成正果的可能性極低,你也會忍不住幻想一些與他的家庭有關的畫面。

如果嫁給李淇奧,那麽逢年過節就可以和斐斐一起出現在他們家的家宴。右邊是斐斐,左邊是李淇奧,她和斐斐眉來眼去,而李淇奧主動把她愛吃的菜轉動到她面前給她吃。

而他的媽媽也會叫自己“姣姣”,他的爸爸會詢問她一些工作方面的問題,給出一些來自長輩的關心。

這樣的畫面,不是沒有幻想過。

但不是以現在這樣的身份和形式。

李淇奧的媽媽關照地說:“姣姣怎麽不動筷子啦?”

她笑笑說:“我吃好了阿姨。”

後面的話她沒聽進去,大意是說小女孩不要減肥要多吃一點什麽的客套話。李淇奧沈默地聽著,心裏很清楚陳姣姣“飽了”的原因。

陳姣姣只有心情忽然變得低落才會這麽容易飽。

他覺得心臟好重,有種鈍痛,令他的呼吸好艱難。左邊的Sera對此時此刻的一切暗湧全然不知,另一種愧疚感也襲擊著他的內心。

她不吃了,會餓嗎。她沒吃飽就會不開心。他產生一種沖動,想現在就帶陳姣姣出去。拉著她的手,隨便去哪裏。只要她開心。陳姣姣為什麽要出現呢,只要看不到她,一切都會平息。男人在這個世界上的愛有很多種,爸爸教他的,人不一定非要和最喜歡的人在一起,因為到最後和誰都一樣。

真的和誰都一樣嗎。他想,陳姣姣,或許總有一天我會明白,即使我的生命裏沒有你,也不會改變任何。但是此刻不同,此刻我想立刻帶你回去,“回去”,回去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

陳姣姣無助地端起桌上的飲料來喝,她有點太難過了,想喝點什麽壓一壓。她很後悔來到這裏,後悔坐在李淇奧的身邊,哪怕剛才讓斐斐坐在她的位置呢?她應該和他隔開的。

該死的,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無論如何,情緒已經沸騰,來不及了。

陳姣姣控制不住自己,發瘋般地胡思亂想。和他之間所有的回憶以碎片的形式沒有規律地從她腦海中跑出來。

抱歉,她已經忘了是哪一天了。就是他們躺在床上,很平常的一天,他從身後抱住她,委委屈屈地問:“如果有一天,我們再也不聯系了,在很久很久之後,你還會偶爾想起我嗎?”

那時她的回答好像故意在氣他。

現在輪到她想質問他了,她也很想問:“如果有一天,也是你們家這樣的家宴,你的爸爸媽媽、你的妻子、你的小孩、你們都坐在這裏,你們那麽幸福,在飯桌上其樂融融,氣氛和今天一模一樣。那麽就是現在的這個畫面,你會想起今天,會想起我麽?”

因為這個畫面就在自己的眼前,她想象得到。這樣的聚餐以後在他們家還會重覆無數次,而自己不是坐在他身邊的這個人。他們之間的一切:愛也好,恨也好,所有的快樂,所有的溫情,所有只有彼此之間你知我知的默契與隱晦的秘密。都會在這樣的日子裏被他百分之百地拋之腦後。

什麽也不會留下。

然而他卻殘酷地不肯和她好好聊一聊,不肯給這段感情一個代表一曲終了的休止符。

陳姣姣開始恨他。沒完沒了了,好煩。

她終於抑制不住想要流淚的沖動,於是站起身,說她去一下洗手間。

李淇奧緊接著跟她走了出去,他說自己也要去。

Sera擡頭看了他一眼,並未有所懷疑。

陳姣姣沒有去洗手間,她走出餐廳,來到電梯間,尋找著她的“安全出口”,她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哭一會兒,但沒想到李淇奧也跟了過來。

這裏和夢中一樣,也是灰蒙蒙的。

李淇奧先開口,他說:“你為什麽來。”

她答:“我為什麽要來?因為你不理我。因為你一句話也不肯和我說,我想見你很久了,所以我要來,你不清楚嗎?”

沒什麽好裝的,她也不想裝了,他問什麽她就可以答什麽。

事實上在今天之前她有很多很多話想和他說。想問他新出的游戲你有玩嗎,新換的車是你之前喜歡的那一款嗎,你爸和你媽還因為小三吵架嗎,以及,以及你想我嗎。

我很想你。

你還愛我嗎?

我好像還在愛你。

我常常想你。想你叫我小狗寶寶的語氣,想你在我身邊時時間流過我們的感覺,想你的呼吸,你的聲音,你逗我笑時可愛的幽默感,還有你註視我的眼神。

想你誇我,你說我很有自己的智慧。你總是能發現我的可愛之處然後低低地笑出聲來。

但現在她一句也不想問了,只感到一身的疲倦,希望他從自己面前盡快消失,以免又帶給她無盡的、絕望的波瀾。

李淇奧卻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輕輕擦掉她剛剛掉下的眼淚。那動作仿佛他已經熟稔地做了一輩子。

但是和那個夢並不完全相同,他沒有吻她,她也沒有抱住他。他僅僅是習慣了看到她離席就擔心,看到她掉淚就忍不住安慰。

陳姣姣很淒慘地笑了一下,她終於精準地知道自己在恨他什麽。

她恨的是他把她變成了一個因為寂寞而四處尋找安慰的可憐人。明明是他先來到她身邊的,在她因為宋羨而失意難堪的時候把她捧在手心,視若珍寶,心甘情願被她予取予求,永遠在那裏,做承載她感情的器物,也做她墮落時不至於墜入危險境地的退路。

她以為自己可以永遠這樣的,可他決定離開時連一句完整的話都不願意為她留下。

陳姣姣恨他的冷酷無情,他真的是這世界上最冷血之人,她做了那麽多蠢事,像個小醜般引起他的註意只為了和他能夠再說上一句話。為了這一次見面她煞費苦心。她想起自己發給他的無數條消息,還有崩潰大哭時的語音條,穿性感內衣的照片以及各種裝瘋賣傻的話語。是他把她變得這麽不知廉恥,她想到這些簡直想死。

包括她和青意崢的那些,怎麽說呢,算一次又一次的一夜情嗎。都是他帶給她巨大的無處安放的空虛與寂寞導致她這麽容易就和別的男人上床,只為尋求一絲滿足與安慰。她本可以像個“好人”一樣和新認識的男人交往的,而不是這樣,只為了欲望,胡亂地與人糾纏。

她承認自己是個脆弱的優柔寡斷之人,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他明明都知道的,他卻“不管她”。

是的,要求一個人“管你”,永遠托住你,這種期望多麽危險可笑。這樣的人本就不會存在,是她對他們的關系有所僭越了。

現在這算什麽?李淇奧。是不是我和別人在一起你更是松了一口氣,你會不會慶幸我終於有人“接手”,就像你當初接手我一樣,接手一個意志不堅定,可以隨便愛上別人的女人。反正你們從我身邊經過也都只是玩玩。

李淇奧並不知道陳姣姣內心所想,她的自毀型人格總是在這種情況下一觸即發。他只想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麽才能讓事情不再變得更糟。

不理陳姣姣是他的逃避,只是沒想到她這麽不依不饒。

他給不出她任何的答案,也沒有勇氣開誠布公和她“談談”。但他也做不到無動於衷,也管不住自己的腿非要追出來。

陳姣姣先他一步離開,整理好自己,重新出現在了飯桌上。

散席時她露出一個蹭飯的客人該給的笑容,對吳淑娟說:“阿姨,謝謝你留我吃飯,再見。”

*

事情還未完全結束。

李淇奧把Sera送回去之後並未回家,不知不覺把車開到了陳姣姣的樓下。他最終嘆了口氣,還是坐上了電梯,按了她的門鈴。

陳姣姣並不意外他會來,但也沒想到他來得會這麽快,一晚上都等不及。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卻無話,陳姣姣等他先講,等到沒有了耐心。她說你沒什麽好說的那你就走吧,他便有些慌亂起來。在不知道要怎麽和她建立溝通的時候,他下意識地靠近她,開始把她抱在懷裏,嫻熟地撫摸。

是那些因為了解她才會做出的動作。他最知道摸她哪裏她會身體發軟,也知道說什麽樣的話她便會卸下一身的防備乖乖聽話。他在她耳邊小聲地講:“別這麽對我。”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指的是什麽。

無限的委屈把陳姣姣擊得粉碎,她止不住地抽泣和流淚,心中充滿了滅頂的絕望與哀傷。她想人生為什麽這麽長,要不斷地與人相愛然後來不及說再見就離別。甚至不給你時間準備。

她任由李淇奧在她身上不停地作出取悅的動作,那種取悅不是發自於真心,不是自然而然的欲望驅使,而是一種想要讓她柔軟下來的手段。這其中細微的差別她最清楚不過。

一切都失去了,只剩幹幹凈凈的悲哀。

她恍惚中忽然想起那個很遙遠的、她發著燒的夜晚。李淇奧抱著她,呼吸粗重,她不老實地動手動腳而他卻堅決什麽也不做,只是哄她睡覺。

但如今他為了逃避他無法面對的現實,只能純熟地在她身上作弊。

他想見她,又不是真的想見她。他只是在用這種無意義的歡愉消磨時光,等待天亮。

他是她游戲裏的那匹骷髏小馬,為了讓它留下來她已經給出了很多的愛意,但天亮時只能親眼看著它消失,唯有抱著回憶與還未收回的愛呆在原地。

被進入那一刻她嗚咽著哭了,她還是問了出來:“你愛我嗎。”

他停止了動作,反問她:“你難道就愛我嗎。”

真有趣,她說的又不是“你不愛我”,怎麽他會這麽答。

她逐漸感到他在用力,自己被他撞得七零八落,連同一顆心。她說:“你根本就沒有感情。”

“你也會說‘感情’?你怎麽好意思和我說感情。”

李淇奧逐漸找回了他的主導地位,各種意義上的。他知道她恨他了,好榮幸,他也一樣。

陳姣姣難耐地叫了出來,有想說的話被稀釋在了喃喃吟語之間。

她想說,你不愛我了,不是因為我不值得被愛,而是因為你有了更重要的選擇。這件事你沒有和我說。

但一切已經來不及,她在這場最後的交合後睡著,天已破曉。骷髏馬永遠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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