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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永別大觀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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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永別大觀園

陳姣姣大型失戀現場。

黃羊羊和斐斐作陪,夏露沒來。三個人一起來到KTV歡唱。陳姣姣沈浸式嘶吼,滿臉寫著一個字:“悲!!!!”

但是黃羊羊沒弄明白,問斐斐:“她這又是怎麽了?”

斐斐十分同情地看著陳姣姣的背影:“她失戀了。”

黃羊羊:“和誰?”

斐斐:“both?all?everyone?”

黃羊羊:“crazy.”

“為你,彈奏肖邦的夜曲,紀念我死去的愛情……”

“我以前是冠軍!怎會!做後備愛人~”

“求你別說錯過我其實亦愛我~~”

“女人~~若沒人愛多可悲~就算是有人聽我的歌會流淚~~”

陳姣姣飆到高音把自己嗆著了,拿起桌上的啤酒對瓶吹了一口,然後擦了把眼淚,換了曲風。

“let's kill this love!”

黃羊羊搖了搖頭,連連嘆氣。愛情把孩子折磨成什麽樣了?

這場後知後覺的分手對陳姣姣來說意義重大,因為李淇奧的離開對她來說並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男人離開了,這意味著她一整個少女時代的終結。

可笑吧,一個即將30歲的女人,覺得自己的少女時代才剛剛終結。

但這絕對不是危言聳聽。

李淇奧不是第一次和別的女人戀愛,在他們不在一起的時候,他當然也和別的女孩交往過,她都知道的,但和現在不同。這一次,他放棄自己只為成為一個真正的“大人”,這讓陳姣姣徹底破防。

她和黃羊羊說:“我認為每個人到了適婚年齡都會經歷一次《紅樓夢》裏的‘離開大觀園’。古代人十六七歲就要離開大觀園了,而現代人把這個時間足足延長至了10-15年。”

寶玉不願意任何姐姐妹妹離開,不是他多情,也不是他貪心。而是他也舍不得他的美好時代。

陳姣姣承認,她終歸是舍不得李淇奧的,不僅僅是舍不得他這個人,而是舍不得那種處在“大觀園”裏的狀態。這是她在自己的二十代,最後一次用那種puppy love的方式去愛人,也可能是最後一次被人用puppy love的方式來愛。

那種沒有目的也沒有未來的、純玩的愛情。兜兜轉轉只為和你在一起“好好玩”,恰恰是她最珍惜的東西。而這在李淇奧成長為一個“男人”之後輕而易舉地崩塌,你會發現曾經的那些宏願禁不起任何的審視與抨擊。

他們之間有很多那種渺小而盛大的宏願。

比如他們約好有一天要一起看周傑倫的演唱會,唱到《可愛女人》時會有那個大屏幕掃到情侶的環節,被拍到的男人都會親吻身邊的女孩。李淇奧說:“陳姣姣,到時候照到我們,你就扇我一巴掌。你就能上熱搜,肯定會紅。”

然而他們要麽沒等到周傑倫開演唱會,要麽在周傑倫開演唱會時他們都各自和別人在一起。真上了熱搜那就完蛋了。

又比如,在陳姣姣和宋羨吵架鬧分手時的聖誕節,李淇奧堅持抱著一個大盒子來她家裏找她,為她組裝一顆聖誕樹。因為他覺得宋羨在這期間不會組裝一棵給她,而她喜歡這個東西。他說:“如果他也給你裝了聖誕樹,你就把我的扔掉,這樣無論如何在聖誕節你都不會呆在一個空蕩蕩的沒有聖誕樹的家。”

宏願是大到這樣細。

她舍不得的,舍不得他。他是三島由紀夫的碎片,是游戲裏救公主的沈默少年,為她浪費奧爾龍的鱗片放煙花。往後餘生,陳姣姣在吃醜八怪橘子的時候永遠都會想起她在吵架後曾經把李淇奧三個字寫在橘皮上。

但這種品種的柑橘已經不叫醜八怪了,它現在有很好聽的名字,叫做春見或者不知火。也不會再有人無聊到談這種弱智的戀愛,吵架後洩憤只會叫對方醜八怪。那是他們柑橘味的小狗愛情墓碑。

“離開大觀園”是一個令人絕望的概念,它並不是指只要你不結婚就可以逃得過。而是你的小夥伴和小戀人都離開了,就算你一個人呆在大觀園,它也不似從前了。

陳姣姣現在似乎只剩兩種選擇。一是找到一個和她一樣差不多年紀的人以結婚為前提交往,但這個年紀的男人可能會給出鈔票車子和房子,但給不出她想要的那種愛了。二是她以姐姐的身份和比她小很多但不會和她結婚的小孩玩一玩,然後玩膩了彼此心知肚明體面地無疾而終。

賴在大觀園不走並不會給你帶來什麽好處,只會面臨更殘忍尷尬的人生。

李淇奧必然走入的那個婚姻就這麽赤裸裸地攤開在她的面前,她再也無法裝作看不到了。陳姣姣覺得自己好累,她想一勞永逸,得到一個永恒的老公,“老公”是一個概念,是一個她可以乖乖在家等他下班回家抱抱她的人,他可以喝她溫在鍋裏的湯,用她選的牙膏刷牙。但他是誰,忙什麽,她不知道,也不重要。

黛玉必死,黛玉如果不死,《紅樓夢》不會傳為一段佳話。

但陳姣姣無望地活著,她還需要愛。她需要下一個李淇奧,可以隨時隨地對他發瘋,給他發亂七八糟的照片,胡亂地說話,但不用擔心他會報覆她,更不用擔心他被罵後在網上掛她。

曾經的李淇奧像一座小島,可能島上什麽都沒有,島也不屬於她。甚至島也沒有遮蔽她、回應她、保佑她。但是它也不屬於別人。陳姣姣可以隨便在這座島上吃喝拉撒游泳曬太陽而不用擔心有人會報警。

她會在這座小島上寫下陳姣姣到此一游幾個大字。

如今這座島是別人的了,是霸道李總為Sera傾島。他有他新的佳話。

想到這裏她竟然覺得宋羨的缺點反而成為了他的優點,因為他一直在那裏,總會在那裏。他永遠不會和別人結婚,只要你想,他永遠會回來和你玩。

不得不說人生是一種很黑的幽默。砒霜和蜜糖竟然是同一種東西。

陳姣姣唱累了,喝得暈暈乎乎,倒在沙發上,抱著黃羊羊嗷嗷大哭。黃羊羊輕輕拍拍她的背,安慰她說:“其實你聯系一下青意崢就好了,他把你幹爽了你就又什麽都忘了。”

陳姣姣擡頭想了想他,又搖搖頭。她起初是這麽想的,覺得自己可以和他盡情廝混亂纏,不管明天。但現在她不覺得自己可以這樣做了,因為她開始在意他的感受,她竟然開始心疼他……想讓他叫自己媽媽。並且她接收到了他有一點要給自己一種“很重的愛”的苗頭。

這是不對的,她不該玩弄一個會給出真摯愛意的男人,哪怕這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好覆雜,當你想要一段純粹的愛情,卻不知不覺擁有了沒完沒了的肉體關系。而你以為自己只是單純的癢了,卻按耐不住自己想要細致描摹他眉眼的內心。

愛是種子,撒在哪裏,哪裏就會發芽。如果不是有這些男人的存在,她本可以像沒嘗過糖的小孩忍受孤寂。

她決定控制住自己不知不覺要對青意崢產生的依賴之心,她不再有勇氣承受下一次的不告而別。

這時,黃羊羊宣布了一個讓她五雷轟頂的消息。

她說:“告訴你一個不大不小的事情,我要結婚了。”

*

在陳姣姣的印象中,黃羊羊對男人這個物種嗤之以鼻,也從沒聽過她說想要結婚。她以為黃姐是那種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女人,她並不渴望擁有一段婚姻,並且對男人毫無幻想。男人對她來說是衛生紙,用一張丟一張,物盡其用罷了。

陳姣姣大吼:“好你個黃羊羊!!!不聲不響做了這麽大的事!!!我剛剛失戀,你卻要結婚????”

她開始絕望地背詩:“昨日黃土隴頭送白骨,今宵紅燈帳底臥鴛鴦……”

黃羊羊無奈地和她解釋:“我沒有要瞞著你哦,我和他也才認識兩個月。”

這句話更令陳姣姣震驚,她唯一的反應:黃姐瘋了。

“是殺豬盤嗎?”陳姣姣真摯地問。

“唉,我知道他很像,但他真的不是。”

“是形婚嗎??”斐斐也真摯地問。

“唉,他都舔我【違禁詞】了。”

黃羊羊鄭重其事,認真和這兩個哼哈二將講了這件事。簡單來說,就是她先和一個帥哥睡了,後面發現他還比較談得來,家境和事業也不錯。最重要的是,他很會給她舔A和C之間的那個地方,這讓她覺得很難得,所以幹脆問他願不願意結婚。

“就這???”陳姣姣完全忘記了自己的情傷,只覺得其中有詐:“很會舔又怎麽樣?很難得嗎?如果你想,我也可以!!!”

黃羊羊慌張地按住她的嘴巴:“我操!你撤回!我不想去聯想!!!”

陳姣姣繼續問她:“你就這麽草率的決定了?不多交往一下看看嗎?”

只聽黃羊羊淡定地說:“我做所有事都是這樣啊,要麽不做,要麽很快決定。合得來的男的那麽難找,我不趕緊結婚我傻逼?”

陳姣姣還是不明白,斐斐也有點著急,她們二人都覺得黃羊羊被一個騙子男的下蠱了。

可她接下來的話竟然讓她們覺得非常有道理,大概因為她倆沒有獨立思考的能力,聽啥都覺得有點道理:“結婚就是一件需要沖動的事情,半年內的沖動和兩個月內的沖動沒有區別。等你拖到了一年兩年三年之後,事情又會有變化。他現在正是上頭的階段,所以我更要抓緊機會。最重要的一點是,我有信心為自己的行為兜底。”

“大不了明年不爽了再離。但我想知道結婚到底是什麽感覺,我想在35歲之前把這件事搞定。”

陳姣姣酒醒了大半。

她忽然覺得自己在某個方面醍醐灌頂。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她竟然是在剛剛才明白。那就是——婚姻,抑或是初婚,它沒那麽重要,你想結就結。它不是一種貞操。

而她一直以來在家庭教育和社會輿論的影響下,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有著這種觀念,她的的確確把婚姻,抑或是“第一次婚姻”看得太重了,以至於她絕大部分的痛苦都從這裏展開。

人確實不可以隨便找一個人結婚,也不能把自己置於險境。但在可以承擔得起風險,並且相信自己的判斷的情況下,你確實可以義無反顧走入一段婚姻,就像你可以絲滑地進入一段新的感情一樣。

黃羊羊有句話說得沒錯:“看對眼了就可以結,沒有必要拖拖拉拉花時間去磨合和考察。因為會騙你的人總會裝到婚後再騙你,你考察十年也沒有用。”

她真的對黃姐五體投地了。

今天夏露沒有來,真是可惜。她拿起手機,打算告訴夏露這個勁爆的消息。

但沒想到夏露已經先發了消息給她。

這句話讓她更加應接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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