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種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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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種花的方式
陳姣姣悶悶不樂回到家，她想爸爸媽媽了。
受了挫折就回家，這是她自然而然就會做的事。
提前知道她要回家，譚雲早就在養生壺裏煨好了桃膠銀耳羹。陳姣姣每天嚷著減肥控糖，從很久之前就不愛吃放了冰糖的任何糖水了，但是寡淡無味的她又不愛吃，所以譚雲把雪梨切成小塊放進去，還加了蜜棗，吃起來還有些淡淡的甜味。
銀耳和桃膠都被燉得軟軟糯糯，陳姣姣都不用勺子，抱起碗直接呼嚕嚕喝掉，冰冰涼涼的心立刻被灌滿了，得到了些許的安慰。
她把碗直接放在了餐桌上，譚雲看到直接拿過來順手洗好。
在這個家裏所有人都默認陳姣姣可以什麽都不幹。
一碗糖水下肚，沒過多久又是一頓清淡又好吃的晚餐。陳姣姣每次回家吃飯都覺得好舒服，被外賣餵了一段時間的胃仿佛被媽媽做的飯菜洗滌了，身心都被凈化。
譚雲看得出她似有心事，但也知道她不願意說。睡前她敲敲門走進陳姣姣的房間，看她側躺在枕頭上玩手機，沒有開燈，手機的光映照在她苦苦的小臉上，看起來無比可憐。
她走過去把陳姣姣床頭的小臺燈打開：“整天這樣躺著玩手機，你的眼睛不要了呀。”
但是她沒走，順勢坐在了陳姣姣的床邊。
陳姣姣房間的床是雙人床，她往裏面咕湧了兩下，讓媽媽躺在自己的身邊。
她從小就有一個習慣，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和媽媽躺在一起說說話。即使是母女和母女之間，也都分“有緣分”和“沒有緣分”兩種。她覺得自己和媽媽一定是那種非常有緣分的母女，她們之間的關系天然就如此緊密，無論多少次爭吵，無論有多少裂痕，都沒有辦法改變。
陳姣姣關掉手機上Sera的微博頁面。沒錯，她已經把她調查到了連很久都不用的微博都翻出來的地步，現在已經很少有人在用微博了，就連她自己也是因為習慣了在小號記錄心情才一直在使用。
有一種自卑的情緒堵在她的心臟四周，怎樣也揮之不去。
她問譚雲：“媽媽，我是不是一個特別糟糕的小孩。”
“你怎麽會這麽說？”譚雲很驚訝。陳姣姣很少這樣，她是個自戀的寶寶，總是自吹自擂，說爸媽能有自己這樣的小孩應該感到驕傲。
陳姣姣想了想，說：“我從小到大學習都不好，讀的學校也沒有你們同事家的小孩好。我知道的，如果不是因為你和爸爸，我可能應該初中畢業就讀不下去，因為我連高中都考不上。”
“這幾年你們也經常去參加別人家小孩的婚禮，我也知道的，有時候爸爸開玩笑說自己隨出去的禮金再也收不回來了，我還和他發脾氣……其實是我不爭氣，沒有人願意娶我，你們是不是很丟臉？”
說到這裏她又想到了宋羨，眼淚一下掉了出來，她覺得委屈。
但也並非她的心裏話，她完全不覺得沒人娶她是一件丟臉的事情，只不過在媽媽面前她自然而然退化成一個添油加醋的小孩，不知不覺撒起嬌來。所以用貶低自己的方式企圖從媽媽那裏得到安慰。
譚雲果然心疼了，從床頭櫃上的抽紙盒裏拿出紙巾給陳姣姣擦淚。動作輕輕的，好溫柔，和她平時動不動罵陳姣姣衣服化妝品亂放的樣子截然不同。
這個動作讓陳姣姣忽然想到小學時的一件事。有一次她偷懶不想寫作業，還騙老師說練習冊丟了，被老師拆穿後叫家長。不寫作業+撒謊，這兩項罪名壓在小學生身上如千斤頂般沈重。
那天放學她自己先回的家，而媽媽見過老師後又和同事們去聚餐了，所以很晚才回來。
對小學生來說，被叫家長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小孩子天然地害怕老師，覺得自己冒犯了天威，所以媽媽回家之前她趕緊在床上閉上眼睛裝睡。
譚雲回到家，推開陳姣姣的門。猶如天神。
陳姣姣至今仍然記得媽媽的話，在她忐忑不安的心上狠狠加固了一條防線。往後餘生她生活中發生的很多很多的大事，都可以被那一天的那句話治愈。
譚雲一邊推門，一邊說：“讓我看看我的寶寶是不是真的睡著啦？”她把手覆蓋在陳姣姣的頭上，揉著她毛茸茸的腦門，說：“不就是作業沒寫完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小小的陳姣姣皺著小小的眉頭，緊閉的眼睛也隔絕不了她晶瑩的眼淚了，媽媽溫柔的手心，香香的，撫過她的整張臉，把她的眼淚全部都接住了。
一切都沒什麽了不起的。
此刻她馬上要三十歲了，譚雲還是這樣，在她的床上，用紙巾給她輕輕柔柔擦著眼淚。
“這有什麽呀，上個星期我去參加芊芊的婚禮，芊芊你還記得嗎？比你小三歲，小時候你們也一起玩過的。當時郭阿姨還在飯桌上故意問我：‘你們家姣姣什麽時候結婚啊？’，我聽她那語氣就覺得煩。我說你們好多人找的女婿我們姣姣都看不上，我們眼光高。”
媽媽講得繪聲繪色，陳姣姣破涕為笑：“媽媽你怎麽這麽說話啊，都不怕得罪人的。”
譚雲說：“她們女兒找的老公確實長得醜，別說你了，我看都皺眉頭。”
陳姣姣霎時又想到了什麽，臉色一下變白，自己之前被網暴的事情鬧得挺大的，她做網紅的事情其實爸媽的很多同事也都知道，一定也會有人八卦的。想到這裏她又覺得有點難過。
她沒有明說那件事，但是卻和媽媽語焉不詳地說：“媽媽，對不起，我總是搞出一些議論紛紛的事情，你和爸爸一定覺得很丟人。”
這一次不是撒嬌，她有點真心了。
譚雲伸手攬過她，捏捏她的肩膀：“爸爸媽媽一點也不覺得丟人，你看那些明星，有多少亂七八糟的新聞。你就相當於是一個小明星了，別人議論我們就是嫉妒我們。有的人想被議論還沒有這個本事呢。”
陳姣姣終於明白自己的盲目自信都是從哪來的了，活在譚雲和陳立國的彩虹屁之下她真的很難不成為現在這幅普通又自信的德行。
她往媽媽懷裏縮了縮，說出一句很感性的話，但說出口又覺得有點怪怪的，好像在怨爸媽沒錢似的：“媽媽，就算別人的 爸爸媽媽比你們有錢一萬倍，我也還是會選你們當我的爸爸媽媽。”
“媽媽爸爸如果真的有那麽有錢就好了，那就可以讓你什麽也不幹，我們還要招你喜歡的那個明星當上門女婿，讓他幹嘛他就幹嘛。”
陳姣姣覺得譚雲越說越離譜，但是又覺得自己被安慰好了。她又問：“媽媽，如果你原本的小孩抱錯了，是一個比我好一萬倍的小孩，那你現在還願意把我換回來嗎？”
“不可能，因為你就是最好的小孩，能把你生出來，爸爸媽媽都非常滿意。”
譚雲斬釘截鐵地說。
*
Sera今天在李淇奧這裏過夜，她帶了簡單的換洗衣物，洗澡前她翻出自己的護膚品收納包，從裏面捏出來三只連在一起的避孕套，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其實李淇奧這裏也有，她第一次來他家的時候就看到了，一整盒，用了一半，之前的可能是和別人用過了。她對他多少有點了解，在自己之前，他好像和一個同學在交往。但因為那個同學是外地人，只是畢業後來滬城工作，李淇奧的媽媽知道後棒打鴛鴦，三言兩語即把他們拆散。
她當然不怕自己也被拆散，因為她是他媽媽欽點的“豪門兒媳”，她知道他們全家都對自己很滿意，多少次明示暗示他們早點“定下來”。
對這樁婚事滿意的何止他的爸媽，自己的爸媽也一樣。
但她忘不了那天她媽把她叫來身邊，和她講的那番話。
媽媽先是向她旁敲側擊，問她和李淇奧已經“好”到了哪種地步。她當然聽得出話裏的意思，就是打聽他們到底睡沒睡。
以前讀本科的時候也是這樣，每次回國媽媽都會問自己有沒有在交往的對象，打聽對方是哪裏人，家裏做什麽的，最後叮囑她“你不要做出格的事情”。
那時她年紀還小，還會拿網上學來的那一套和媽媽據理力爭，說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婚前性行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企圖說服媽媽不要幹涉自己做為成年人的私生活。
這一次她以為也一樣，正打算據理力爭時，卻聽到了她媽的震撼發言。
她至今記得那天媽媽在她耳邊的耳語，神秘兮兮的感覺，又變態又不正常。直到此刻想起來還是芒刺在背，非常不舒服。
媽媽說：“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不要避孕，如果懷上了那就最好。”
她震驚得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自問自己家的條件足夠優越，雖然還有個小7歲的弟弟，但也是被當作掌上明珠被爸媽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只是研究生畢業後，她逐漸發現一切都變得有些不一樣。
先是工作的事情，她得到那個offer的時候不知道有多開心，因為這證明了她的能力，她很開心的和爸媽分享這個喜報，但他們對她在做什麽好像並不關心。
只是媽媽知道她需要加班後說了句：“如果太忙那就不做了呀，也不指望你賺這點錢。你把婚事盡快定下來才最要緊，女孩子最好的時光也沒剩幾年了。一年是一年的事情。”
“一年是一年的事情。”，Sera不知道聽過了多少遍。她不是很理解，難道每一年只能做一件事？去年畢業，今年訂婚，明年懷孕然後生下一個健康的寶寶，一年也不能錯過，對嗎。
那她的事業規劃和她引以為傲的績點算什麽，她也不知道。
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自己的親媽在教自己如何絲滑地進入一段他們看來很不錯的婚姻，媽媽甚至希望她在婚前懷孕。
婚前懷孕這個操作，在所有的情感博主那裏，都是下下策。
但是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她媽媽和她講的是另外一回事。她說，兩家人已經吃過幾次飯了，雙方父母都沒什麽異議，之所以還沒推進，還是“尊重”小孩的意思，給他們多點時間培養培養感情。
但棘手的事情在於，李淇奧爸爸在外面養了個戲劇學院的小女孩的事情在圈子裏面都傳開了。這也是Sera家裏比較猶豫的一點。他們猶豫的不是女兒是否嫁了一個有點覆雜的家庭，而是擔心李淇奧會不會什麽時候會冒出來一個“弟弟”。
那就很微妙了。
老夫聊發少年狂，若是老來得子，李淇奧的爸爸一定會對這個小孩非常疼愛。但如果他早早抱了孫子，又是另外一回事。同樣都是一個新生命，為了寶貝孫子，可能他就會收斂一些，回歸家庭，和外面的女人也就只是玩玩罷了。
個中的彎彎繞繞，媽媽給她講得很明白。但她覺得無比荒唐。為了他爸爸在外面還不存在的“私生子”，就要讓自己率先懷上他們家的後代，這合理嗎？
Sera覺得自己受到了屈辱。
當然屈辱，自己的親媽，前幾年還在語焉不詳地和她說你不要“失貞”，如今面對一個比自己家顯赫得多的家庭就恨不得直接對她說“你務必要讓他無套內射”。
這時，李淇奧叫了她的名字。她的思緒被驟然打斷。
她本能地控制不住自己，突兀地對他發了脾氣：“我不是和你說過不要叫我的大名？”
他有些無措：“噢，對不起，我忘了。我就想說我要點宵夜，你想吃點什麽嗎？”
她不想回答，感到臉上熱熱的，無比羞愧與懊惱。
李淇奧不明白她在氣什麽，他想了一下她的名字，不是挺好聽的嗎？康夢楠。
康夢楠走上前來，似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她說，我有一件事想要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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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姣姣悶悶不樂回到家，她想爸爸媽媽了。
受了挫折就回家，這是她自然而然就會做的事。
提前知道她要回家，譚雲早就在養生壺裏煨好了桃膠銀耳羹。陳姣姣每天嚷著減肥控糖，從很久之前就不愛吃放了冰糖的任何糖水了，但是寡淡無味的她又不愛吃，所以譚雲把雪梨切成小塊放進去，還加了蜜棗，吃起來還有些淡淡的甜味。
銀耳和桃膠都被燉得軟軟糯糯，陳姣姣都不用勺子，抱起碗直接呼嚕嚕喝掉，冰冰涼涼的心立刻被灌滿了，得到了些許的安慰。
她把碗直接放在了餐桌上，譚雲看到直接拿過來順手洗好。
在這個家裏所有人都默認陳姣姣可以什麽都不幹。
一碗糖水下肚，沒過多久又是一頓清淡又好吃的晚餐。陳姣姣每次回家吃飯都覺得好舒服，被外賣餵了一段時間的胃仿佛被媽媽做的飯菜洗滌了，身心都被凈化。
譚雲看得出她似有心事，但也知道她不願意說。睡前她敲敲門走進陳姣姣的房間，看她側躺在枕頭上玩手機，沒有開燈，手機的光映照在她苦苦的小臉上，看起來無比可憐。
她走過去把陳姣姣床頭的小臺燈打開：“整天這樣躺著玩手機，你的眼睛不要了呀。”
但是她沒走，順勢坐在了陳姣姣的床邊。
陳姣姣房間的床是雙人床，她往裏面咕湧了兩下，讓媽媽躺在自己的身邊。
她從小就有一個習慣，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和媽媽躺在一起說說話。即使是母女和母女之間，也都分“有緣分”和“沒有緣分”兩種。她覺得自己和媽媽一定是那種非常有緣分的母女，她們之間的關系天然就如此緊密，無論多少次爭吵，無論有多少裂痕，都沒有辦法改變。
陳姣姣關掉手機上Sera的微博頁面。沒錯，她已經把她調查到了連很久都不用的微博都翻出來的地步，現在已經很少有人在用微博了，就連她自己也是因為習慣了在小號記錄心情才一直在使用。
有一種自卑的情緒堵在她的心臟四周，怎樣也揮之不去。
她問譚雲：“媽媽，我是不是一個特別糟糕的小孩。”
“你怎麽會這麽說？”譚雲很驚訝。陳姣姣很少這樣，她是個自戀的寶寶，總是自吹自擂，說爸媽能有自己這樣的小孩應該感到驕傲。
陳姣姣想了想，說：“我從小到大學習都不好，讀的學校也沒有你們同事家的小孩好。我知道的，如果不是因為你和爸爸，我可能應該初中畢業就讀不下去，因為我連高中都考不上。”
“這幾年你們也經常去參加別人家小孩的婚禮，我也知道的，有時候爸爸開玩笑說自己隨出去的禮金再也收不回來了，我還和他發脾氣……其實是我不爭氣，沒有人願意娶我，你們是不是很丟臉？”
說到這裏她又想到了宋羨，眼淚一下掉了出來，她覺得委屈。
但也並非她的心裏話，她完全不覺得沒人娶她是一件丟臉的事情，只不過在媽媽面前她自然而然退化成一個添油加醋的小孩，不知不覺撒起嬌來。所以用貶低自己的方式企圖從媽媽那裏得到安慰。
譚雲果然心疼了，從床頭櫃上的抽紙盒裏拿出紙巾給陳姣姣擦淚。動作輕輕的，好溫柔，和她平時動不動罵陳姣姣衣服化妝品亂放的樣子截然不同。
這個動作讓陳姣姣忽然想到小學時的一件事。有一次她偷懶不想寫作業，還騙老師說練習冊丟了，被老師拆穿後叫家長。不寫作業+撒謊，這兩項罪名壓在小學生身上如千斤頂般沈重。
那天放學她自己先回的家，而媽媽見過老師後又和同事們去聚餐了，所以很晚才回來。
對小學生來說，被叫家長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小孩子天然地害怕老師，覺得自己冒犯了天威，所以媽媽回家之前她趕緊在床上閉上眼睛裝睡。
譚雲回到家，推開陳姣姣的門。猶如天神。
陳姣姣至今仍然記得媽媽的話，在她忐忑不安的心上狠狠加固了一條防線。往後餘生她生活中發生的很多很多的大事，都可以被那一天的那句話治愈。
譚雲一邊推門，一邊說：“讓我看看我的寶寶是不是真的睡著啦？”她把手覆蓋在陳姣姣的頭上，揉著她毛茸茸的腦門，說：“不就是作業沒寫完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小小的陳姣姣皺著小小的眉頭，緊閉的眼睛也隔絕不了她晶瑩的眼淚了，媽媽溫柔的手心，香香的，撫過她的整張臉，把她的眼淚全部都接住了。
一切都沒什麽了不起的。
此刻她馬上要三十歲了，譚雲還是這樣，在她的床上，用紙巾給她輕輕柔柔擦著眼淚。
“這有什麽呀，上個星期我去參加芊芊的婚禮，芊芊你還記得嗎？比你小三歲，小時候你們也一起玩過的。當時郭阿姨還在飯桌上故意問我：‘你們家姣姣什麽時候結婚啊？’，我聽她那語氣就覺得煩。我說你們好多人找的女婿我們姣姣都看不上，我們眼光高。”
媽媽講得繪聲繪色，陳姣姣破涕為笑：“媽媽你怎麽這麽說話啊，都不怕得罪人的。”
譚雲說：“她們女兒找的老公確實長得醜，別說你了，我看都皺眉頭。”
陳姣姣霎時又想到了什麽，臉色一下變白，自己之前被網暴的事情鬧得挺大的，她做網紅的事情其實爸媽的很多同事也都知道，一定也會有人八卦的。想到這裏她又覺得有點難過。
她沒有明說那件事，但是卻和媽媽語焉不詳地說：“媽媽，對不起，我總是搞出一些議論紛紛的事情，你和爸爸一定覺得很丟人。”
這一次不是撒嬌，她有點真心了。
譚雲伸手攬過她，捏捏她的肩膀：“爸爸媽媽一點也不覺得丟人，你看那些明星，有多少亂七八糟的新聞。你就相當於是一個小明星了，別人議論我們就是嫉妒我們。有的人想被議論還沒有這個本事呢。”
陳姣姣終於明白自己的盲目自信都是從哪來的了，活在譚雲和陳立國的彩虹屁之下她真的很難不成為現在這幅普通又自信的德行。
她往媽媽懷裏縮了縮，說出一句很感性的話，但說出口又覺得有點怪怪的，好像在怨爸媽沒錢似的：“媽媽，就算別人的 爸爸媽媽比你們有錢一萬倍，我也還是會選你們當我的爸爸媽媽。”
“媽媽爸爸如果真的有那麽有錢就好了，那就可以讓你什麽也不幹，我們還要招你喜歡的那個明星當上門女婿，讓他幹嘛他就幹嘛。”
陳姣姣覺得譚雲越說越離譜，但是又覺得自己被安慰好了。她又問：“媽媽，如果你原本的小孩抱錯了，是一個比我好一萬倍的小孩，那你現在還願意把我換回來嗎？”
“不可能，因為你就是最好的小孩，能把你生出來，爸爸媽媽都非常滿意。”
譚雲斬釘截鐵地說。
*
Sera今天在李淇奧這裏過夜，她帶了簡單的換洗衣物，洗澡前她翻出自己的護膚品收納包，從裏面捏出來三只連在一起的避孕套，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其實李淇奧這裏也有，她第一次來他家的時候就看到了，一整盒，用了一半，之前的可能是和別人用過了。她對他多少有點了解，在自己之前，他好像和一個同學在交往。但因為那個同學是外地人，只是畢業後來滬城工作，李淇奧的媽媽知道後棒打鴛鴦，三言兩語即把他們拆散。
她當然不怕自己也被拆散，因為她是他媽媽欽點的“豪門兒媳”，她知道他們全家都對自己很滿意，多少次明示暗示他們早點“定下來”。
對這樁婚事滿意的何止他的爸媽，自己的爸媽也一樣。
但她忘不了那天她媽把她叫來身邊，和她講的那番話。
媽媽先是向她旁敲側擊，問她和李淇奧已經“好”到了哪種地步。她當然聽得出話裏的意思，就是打聽他們到底睡沒睡。
以前讀本科的時候也是這樣，每次回國媽媽都會問自己有沒有在交往的對象，打聽對方是哪裏人，家裏做什麽的，最後叮囑她“你不要做出格的事情”。
那時她年紀還小，還會拿網上學來的那一套和媽媽據理力爭，說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婚前性行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企圖說服媽媽不要幹涉自己做為成年人的私生活。
這一次她以為也一樣，正打算據理力爭時，卻聽到了她媽的震撼發言。
她至今記得那天媽媽在她耳邊的耳語，神秘兮兮的感覺，又變態又不正常。直到此刻想起來還是芒刺在背，非常不舒服。
媽媽說：“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不要避孕，如果懷上了那就最好。”
她震驚得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自問自己家的條件足夠優越，雖然還有個小7歲的弟弟，但也是被當作掌上明珠被爸媽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只是研究生畢業後，她逐漸發現一切都變得有些不一樣。
先是工作的事情，她得到那個offer的時候不知道有多開心，因為這證明了她的能力，她很開心的和爸媽分享這個喜報，但他們對她在做什麽好像並不關心。
只是媽媽知道她需要加班後說了句：“如果太忙那就不做了呀，也不指望你賺這點錢。你把婚事盡快定下來才最要緊，女孩子最好的時光也沒剩幾年了。一年是一年的事情。”
“一年是一年的事情。”，Sera不知道聽過了多少遍。她不是很理解，難道每一年只能做一件事？去年畢業，今年訂婚，明年懷孕然後生下一個健康的寶寶，一年也不能錯過，對嗎。
那她的事業規劃和她引以為傲的績點算什麽，她也不知道。
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自己的親媽在教自己如何絲滑地進入一段他們看來很不錯的婚姻，媽媽甚至希望她在婚前懷孕。
婚前懷孕這個操作，在所有的情感博主那裏，都是下下策。
但是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她媽媽和她講的是另外一回事。她說，兩家人已經吃過幾次飯了，雙方父母都沒什麽異議，之所以還沒推進，還是“尊重”小孩的意思，給他們多點時間培養培養感情。
但棘手的事情在於，李淇奧爸爸在外面養了個戲劇學院的小女孩的事情在圈子裏面都傳開了。這也是Sera家裏比較猶豫的一點。他們猶豫的不是女兒是否嫁了一個有點覆雜的家庭，而是擔心李淇奧會不會什麽時候會冒出來一個“弟弟”。
那就很微妙了。
老夫聊發少年狂，若是老來得子，李淇奧的爸爸一定會對這個小孩非常疼愛。但如果他早早抱了孫子，又是另外一回事。同樣都是一個新生命，為了寶貝孫子，可能他就會收斂一些，回歸家庭，和外面的女人也就只是玩玩罷了。
個中的彎彎繞繞，媽媽給她講得很明白。但她覺得無比荒唐。為了他爸爸在外面還不存在的“私生子”，就要讓自己率先懷上他們家的後代，這合理嗎？
Sera覺得自己受到了屈辱。
當然屈辱，自己的親媽，前幾年還在語焉不詳地和她說你不要“失貞”，如今面對一個比自己家顯赫得多的家庭就恨不得直接對她說“你務必要讓他無套內射”。
這時，李淇奧叫了她的名字。她的思緒被驟然打斷。
她本能地控制不住自己，突兀地對他發了脾氣：“我不是和你說過不要叫我的大名？”
他有些無措：“噢，對不起，我忘了。我就想說我要點宵夜，你想吃點什麽嗎？”
她不想回答，感到臉上熱熱的，無比羞愧與懊惱。
李淇奧不明白她在氣什麽，他想了一下她的名字，不是挺好聽的嗎？康夢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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