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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六月好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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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六月好新娘

傳說中,古羅馬時期的百姓們為了慶祝朱諾與朱庇特的婚姻,將六月視為最適合結婚的月份。出於對婚姻與生育女神朱諾的崇拜,他們認為婚期同在六月的新娘,是會被神賦予祝福的新娘。

陳姣姣早在兩個月前就收到了夏露的伴娘邀請,她得意洋洋地對宋羨說:“六月新娘是最幸福最美麗的新娘,而我,是六月伴娘,我一定也是最美麗的伴娘~”

然而在與夏露對流程的時候,陳姣姣傻了。

當天的六月伴娘居然有九個!

“為什麽會有這麽多呀?站得下嗎……”陳姣姣一邊盤算著怎麽艷壓其他伴娘,一邊問夏露。

夏露也有點無奈:“唉,這是齊明澤他媽的主意。”夏露雖然已經領證快一年了,但還是無法自然而然地稱呼老公的媽媽為“我婆婆”。甚至她覺得婚禮後叫“媽媽”也有點說不出口。

“你或許不知道,他老家是甌城的,家裏七七八八各種親戚實在是多,又格外講排場。他媽媽說,甌城人結婚一般都會找9個伴娘9個伴郎,與新娘新郎各自湊上一桌,剛好是‘十全十美’……”

夏露說著,竟有些不好意思,繼續和陳姣姣解釋:“其實我自己是想舉辦一個小而美的婚禮啦,我爸媽也支持我的想法。但是齊澤明家裏說這是大事,一定要辦得有裏有面才好……”

“後面我爸媽也勸我,說婚禮不僅僅是我自己的事,也是兩家人的事。更何況,他們家在結婚這件事上對我誠意十足。反正他們愛花錢,那就讓他們花好了。我把這個流程走完就好啦。”

陳姣姣傻呼呼地聽完,覺得夏露說得有點道理。甌城離得不遠,她多多少少有所耳聞。此地市民擅長做生意,家族與家族之間格外團結,註重人際關系的維護,最是講究人情往來。

她常常聽到這個說法:結婚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家人的事。

但她不知為何卻有一種兔死狐悲的傷感。按理說,夏露姐姐得到的一切實在是令人艷羨……不提婚前的鉆戒、五金等等一系列常常讓兩家人產生矛盾鬧得不可開交的東西全都沒有令他們產生過齟齬,齊家人應給盡給,面子裏子都過得去。就連婚宴的規格也讓她大開眼界。

她覺得自己也算見過世面,但全程陪伴夏露備婚下來,也被婚策的一項項昂貴開銷嚇得昏了頭。

夢幻而美麗的鮮花置景,若想斑斕地如同迤邐的夢,最需要的其實並不是登峰造極的藝術品位,而是俗不可耐的人民幣。

只要錢砸得到位,總會有最好的團隊竭誠為您服務。

她很想安慰夏露,對她說“我能理解你,不是錢多就能讓我們高興的”。但話到嘴邊她又覺得這句話有點無憑無據,也就沒有說出口。

畢竟也沒人花這麽多錢娶她!她沒辦法言之鑿鑿說自己感同身受。

陳姣姣在婚禮前夜興奮地睡不著。這是她第一次當伴娘,她比新娘本人還要興奮。並且她把夏露的婚禮當作了自己婚禮的演習,有這樣一個好的模板珠玉在前,她決定她一定要在這一天好好學習。

夏露的婚禮跟拍不僅僅要把她本人拍得美輪美奐,還有一個拍攝龐大的伴郎伴娘團隊環節。

平心而論,夏露給伴娘們準備的伴娘服都非常好看,她有足夠的自信,並沒有為了襯托自己而故意給伴娘穿普通的禮服。陳姣姣十分喜歡這條接近白色的淺香檳色抹胸裙,這條裙子很襯膚色,顯得她膚白勝雪,胸前更是景致宜人。

她悄悄觀察其他的伴娘,覺得自己是最好看的。於是自拍了一張發給宋羨:“本小姐來雌競咯!”

宋羨有時候很喜歡陳姣姣這種幽默。她其實非常以自我為中心,比普通女孩的自我意識都要強上許多。但是對一些沸沸揚揚的性別議題卻從來不會感到被冒犯和生氣。反而舉重若輕。

去做需要花費五個小時的美甲,她會和他說:“我來服美役啦~”

和其他八個伴娘站在一起,很難不被做對比,她卻一點也不惱,開玩笑說自己來雌競。

他很少看到陳姣姣和人吵什麽“愛打扮是取悅自己還是服美役”這種話題,她覺得討論這些很傻,只是自顧自地濃墨重彩的活著。她像黑塞筆下的詩人,也像花。

“一位詩人生活在一個明天可能即將遭受摧毀的世界上,他卻如此細心雕琢、組合、推敲自己那些小小詞匯,因為他的作為與那些今天盛開在全世界一切草地上的白頭翁、櫻草花以及其他絢麗花朵的情況完全相同。它們生長在世界上,也許明天即將被毒氣窒息,今天卻依舊小心翼翼地孕育著自己的花瓣和花萼,不論是五瓣、四瓣或者是七瓣,不論是光邊的或者是鋸齒形的,永遠認認真真地把自己打扮得盡可能美麗。”

*

小小詩人陳姣姣此刻賊眉鼠眼地觀察著對面的9個奇形怪狀的伴郎。

因為攝影師讓大家在酒店的樓梯上分別配對後再組織站位,要拍攝出一些類似於《小時代》劇照的震撼圖片。

陳姣姣犀利的眼光一個個掃過去,迅速把伴郎們在自己心中分類:那個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像個小龍蝦,就叫他蝦哥。還有個看上去晚上睡覺時會打鼾把自己打過去,尊稱為豬哥……

她深呼吸一口氣,真的要和這裏面的人配對拍照嗎?

她倏地眼前一亮。

匆匆跑來的男生留著長至脖頸的日系發型,和橫須賀功光拍攝的木村拓哉相似。然而他的五官卻比女孩子還要精致,水墨丹青的眉眼下還有一只高高挺挺,形狀完美得像韓國愛豆藝術加工過的鼻子。

“假鼻子就是好看!”陳姣姣在心裏驚呼。因為她壓根不相信這樣的名品鼻是他自己長的。

她提著裙子,鬼鬼祟祟地迅速走到了“名品鼻”的身邊,自然而然地和他撒謊:“攝影師安排我們站一起哦,你別走丟了。”

“名品鼻”看了她一眼,又掃了一眼其他伴娘,聽話地跟著陳姣姣走上樓梯。陳姣姣嘴角按壓不住地狂喜。

攝影師助理走上前來給大家的站位和姿勢做出調整。

因為伴郎伴娘都不熟,所以並沒有什麽過分親密的動作。只不過為了拍出的照片有氛圍感,每一對伴郎伴娘身體的傾向與距離都被安排的盡量靠近。

陳姣姣被攝影師助理要求身體再側傾一些,頭再稍微往後仰一點點。

她巴不得後仰,與“名品鼻”貼近。但腳下的高跟鞋讓她差點沒站穩。

“名品鼻”伸手把她扶穩,觸碰到她手臂後側滑膩的肌膚。誰也看不到他輕輕摩擦回味了一下觸碰到了她的手指。 陳姣姣轉身小聲說“謝謝哦”。

她聞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和宋羨常用的烏木香不同,與李淇奧身上幹幹凈凈的皂感與柑橘的少年味也不同。陳姣姣不由自主細細地品味他身上的氣息。

他聞起來好危險。

攝影師喊:“三,二,一……保持這個姿勢,對,很好,不要動哦!”

這是他們的第一張照片。

*

繁忙的婚禮上,每個伴郎和伴娘都被安排了專屬於自己的任務。

出片需求解決後,陳姣姣作為夏露最信任的親友,被安排坐在婚禮入場處登記各位來賓的禮金。

這是一項大工程,不可能只讓她一個人來完成。她坐在桌前緩緩鋪開夏露為婚禮特意定制的禮金登記簿,眼前就被一人的陰影覆蓋。

她擡頭去看,只覺柳暗花明,心曠神怡。

來幫她做這件事的人正是“名品鼻”。

她主動與“名品鼻”攀談:“你寫字好看嗎?我寫字很醜誒……要不我來數錢,你來登記好嗎?”

她寫字並非很醜,好好寫還是能看。但她想偷懶,於是想把這項需要寫字的工作拱手讓人。

“名品鼻”好像輕哼了一聲,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聽錯。

只見他並未拒絕,而是直接坐下,在登記簿上寫下了第一位來賓紅包上的名字。

陳姣姣觀察他的字跡,鐵畫銀鉤,豐筋多力,雖然好看,卻筆鋒犀利。僅僅是字跡就讓她覺得有些害怕……和他危險的香水味一模一樣。

橫撇豎折,在她心上烙下淺淺的傷痕般的印記。她覺得自己是不是犯了什麽桃花癲,怎麽看人寫字也能看出感覺來。

陳姣姣定了定心神,專心忙碌起來。

“名品鼻”的話並不多,陳姣姣則不習慣與人共事卻不交談。在忙碌的空隙間,她總是忍不住和他聊兩句。

“你和齊澤明是什麽關系呀?親戚?可是你們不是一種帥法誒。”

“名品鼻”似乎總帶著不知存不存在的、若有似無的笑意:“我們不是親戚,我是他學弟。”

“學弟哇~~那你也是我的弟弟咯。”

“套什麽近乎,專心數你的錢。”——“名品鼻”總是命令的語氣,讓她有點爽,又有點不爽。

然而她每次低頭數錢的時候,“名品鼻”都專註盯著她孱弱的手指,默默幫她檢查著有沒有數錯。

她倒是挺專心,像那種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傻子。

儀式時間臨近,賓客也紛紛到位,二人坐在桌前,已經看不到有新的賓客來臨。這意味著這項工作即將收尾。

陳姣姣伸了個懶腰,胳膊不小心碰到他的肩。

她問他:“你要給禮金嗎?”

“名品鼻”想了想:“按理說,我們做伴郎伴娘可以不給。”

“但我和他關系好。”他下巴點了點桌前登記簿上齊澤明的照片:“我願意給。”

陳姣姣對著他粲然一笑:“我們的想法一樣誒!按理說我也不用給,但是我愛夏露姐姐,我也會給。”

這時,她發現“名品鼻”有些欲言又止。

“你有紅包嗎?我早上只取了錢,沒來得及買紅包。”他也意識到好像直接拿現金出來有點不像話。

陳姣姣從自己包裏抽出來一個空著的、拓印著金箔的漂亮紅包皮:“給你,這是國際化大品牌Dior的紅包哦,你等下記得加我微信把錢轉給我,算你20。”

“那沒問題。”

“名品鼻”接過她的國際化大品牌紅包,往裏面塞了自己早上在ATM上剛取出來的嶄新現金。

陳姣姣看到他拿筆在禮金登記簿的結尾登記上了他們兩個人的名字。

“陳唯,青意崢。”

他寫下兩個數字,再次把它合上。

他們的目光一同落在封面最下端的兩行好話上面——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歡慶的時間已到,感謝您的到來,讓我們共同見證二位新人的幸福時刻,一段新的旅程即將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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