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柑橘失樂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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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柑橘失樂園（下）
嘆息中駒，石中火，夢中身。
歡愉過後，陳姣姣總是想要往後再退一步。
李淇奧想要裝作什麽也不知道，但這樣顯得有點假。他本身就喜歡在陳姣姣面前裝大人，他覺得裝作無辜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像在裝純。
於是他把陳姣姣背對他的身體轉過來，用手勾摹她的眉眼。
他想開口說點什麽安慰她。
“陳姣姣，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我的身邊，我會每天都做噩夢。但如果那時的你每天都很開心，我就可能也會睡得很好。”——他不知道他說話的語氣像個孩子在交代自己的遺言。
陳姣姣無聲落下淚來。
他又說：“陳姣姣，我在你的手裏。”
她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一開始，她也只是單純地出門和一個小男孩吃一頓飯而已。他是自己好朋友的表弟，那麽對她來說也是弟弟。
她會開玩笑逗他：“你知道嘛，女大三，抱金磚。我剛好大你三歲欸。”
她很喜歡這種逗小男孩的感覺，因為這是她為數不多可以在別人面前裝大姐姐的機會。李淇奧身上有一種得天獨厚的少年感，斐斐說他爸媽都很疼他，希望他再多讀幾年書，沒有必要那麽早就開始工作。
“雖然你也沒讀很久的書啦，但你和他一樣，都是寶寶。”斐斐這樣和陳姣姣評價他。
陳姣姣覺得逗一逗別的寶寶很有意思，她一向對自己有很大的誤解，她以為自己在李淇奧面前是風情萬種、煙視媚行的大姐姐。和宋羨經歷過結婚風波之後，她總是忍不住在宋羨面前端著，有時候她覺得自己都裝過頭了，壓力好大。
所以她看到李淇奧就想盡情釋放魅力，雖然李淇奧並不這麽認為。
李淇奧用餘光感受著她在搖頭晃腦，大談什麽“女大三，抱金磚”，還說什麽“我也是從你那個年紀過來的”，前面忘了，後面忘了，然後表情非常拽，他覺得很可笑。
她自以為穿了一件韓劇女主那樣的大衣，卷了頭發，還噴了香水，就是請吃飯的漂亮姐姐。
她見李淇奧開車也不說什麽話，就賤兮兮的繼續惹他：“哎，我聽說你的小女朋友們都對你要死要活的，你小小年紀好有手段呀！”說完她咯咯咯笑了起來，像只小鴨子，想一腳把它踩得吱哇亂叫的那種。
李淇奧沈默地開著車，然後找了個地方停了下來。他伸手解開自己的安全帶。
陳姣姣問：“你停車幹嘛呀？你不會要在路邊尿尿吧，這很不好誒……”
下一秒她嘰嘰喳喳的嘴被李淇奧的嘴唇堵上了。
身體被安全帶固定在座位上動彈不得，李淇奧感覺到她毫無回應，這才發現她瞪大了眼睛。
他伸出一只手把她的眼睛像關窗簾那樣合上了，他覺得她的眼神像她的嘴一樣吵，他需要安靜。
他把她的下巴往自己的方向又掰過來一點，繼續吻了下去。
陳姣姣覺得時間怎麽會那麽長，長到她剛剛還覺得天還是亮的，此刻怎麽天地萬物都變成了鎏金色，自己像只倒黴的蜜蜂，被剝奪了呼吸，籠罩在了金色透明的琥珀裏。
直到李淇奧允許她可以睜開眼睛，她才覺得自己又可以聽到聲音了。
李淇奧說：“陳姣姣，以後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裝姐姐。”
那時的陳姣姣還不知道，四年後，比自己小更多的青意崢也說了幾乎一模一樣的話。但他說的不是“能不能不要”，而是“不許”。不許裝姐姐。
陳姣姣回味了一下李淇奧口腔裏的味道，她覺得他早有預謀。
但她大義凜然：“你知不知道，我是有男朋友的。”
李淇奧說那又怎麽樣。
陳姣姣說，你是小三。
李淇奧嘴角勾起一個Nike，他說：“你意思是你之後還會和我接吻。”
陳姣姣想，這一切都中邪了吧？
她花了很多時間去從裏到外重新認識了李淇奧。
他總是一臉淡定面無表情說出一些很shock的話（中英文夾雜，陳姣姣和李淇奧學的，並非裝逼），比如他完全不會說那種很難以啟齒的字眼的代稱——
他很理直氣壯地提要求。
“陳姣姣，接吻嗎。”
“陳姣姣，做愛嗎。”
然後不等她回答，就自顧自地操作了起來。
在陳姣姣神智不清卻還殘存一絲理智的時候，她試圖把他推開，但那種力道聊勝於無。
她說：“你不可以這樣的，你說的不是祈使句嗎？我沒有同意你。”
李淇奧把她的頭往下按：“你是哪裏來的小學生，都幾歲了還能說出祈使句這種詞。”
她記不清這是和他暗度陳倉的第幾次了。
但她牢牢記著他們的第一次。
就是在那個自己被禁錮成了琥珀的黃昏後，吃過晚餐，忽然下起了大雨。
李淇奧把車停在路邊，冒雨跑進便利店買雨傘。
但他買的是小雨傘。
aftercare之後，陳姣姣和他說：“我渴了。我要吃水果。”
李淇奧走向房間的桌旁，查看酒店準備了什麽歡迎水果。果盤裏裝著青提、草莓和柑橘。
他有潔癖，酒店的歡迎水果賣相再精致，他也很嫌棄是被不知道哪個服務員摸過的。於是他拿來柑橘，給陳姣姣剝開來。
她裹著被子，側過身靜靜看他低頭剝開橘皮的樣子，和他剝開自己的表情是一樣的，一絲不茍。
隨著橘皮破開，她聞到柑橘的清新香味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枕頭旁的手機屏幕上是宋羨發來的消息：“在幹嘛。”
她想，好幸福啊，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樣會感到幸福。
書裏說，“不傷害別人，就很難獲得幸福。”，可是書裏沒說，原來傷害別人，也會感到幸福。
在柑橘味的背叛裏，她覺得自己不再是個可憐之人了。
宋羨是在陳姣姣不再要求他“哄自己睡覺”開始覺得不對勁的。
一開始，他只覺得陳姣姣是在鬧脾氣。
從前，陳姣姣總是喜歡在睡前和他說很多很多不著邊際的話。
即使兩個人不在一起，陳姣姣也要和他視頻或者語音。
宋羨覺得自己並不是話多的人，但是陳姣姣總有很多話要和他聊，卻也並不讓人覺得煩。
但是陳姣姣很久沒有這樣了。
這讓他覺得有些心慌。
他沒有和陳姣姣講，其實自己真的有想過和她結婚的。
在和陳姣姣家人吃過飯的第二個周末，他抽空回了一趟“家裏”，打算和父母說自己想帶個女孩來家裏見見他們的事。
那是周日的下午，他剛回到家，就看到杜嘉麗穿著一雙軟底的拖鞋躡手躡腳從樓上下來，對他比了個“噓”的手勢。
她小小聲說：“我們不要大聲說話哦，宋寧的家教老師在陪他做作業，不要打擾到他了。”
宋羨沒有走進自己的房間，他打算找個機會說完話就走，並且那個房間裏面也沒什麽自己的東西。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杜嘉麗忙來忙去，不知道在忙什麽。她從廚房端出一個養生壺，裏面裝著像糖水一樣的液體，裏面放著一些自己也叫不出名字的，不知道是藥材還是什麽的東西。
她拿起茶幾上的一個茶杯給宋羨倒了一杯，說：“你嘗嘗，這是茅根雪梨水，我在裏面放了茅根蘆根和雪梨，還有無花果幹和糖心玉竹片，喝了可以去火的。”
宋羨抿了一口，覺得很清香，又不太甜。
他說：“挺好的。”
杜嘉麗浮現出一臉驚喜：“真的嗎？你覺得好喝就好。我就怕寧寧不喝，他現在總是喝碳酸飲料，很少喝白水，我覺得也太不健康了，所以煲了這個想看他會不會喝。”
宋羨淡淡把茶杯放下，沒有說話。
他忽然想到宋寧今年好像是十五歲了，還是十六歲，他有點忘了。大概和宋寧剛出生時的自己一樣大。
他聽爸媽談起過，今年暑假後，宋寧升學會去念一所很難進的國際學校，這樣就可以不通過高考，直接去國外念書。
爸媽在說這些的時候，順便感慨：“是不是我們生宋寧太晚了，他基因沒你好，你小時候讀書一直很好，哪用得著我們這麽操心。”
宋羨的確讀書好，他中考後直接升學一中，進重點班，甚至家長會父母不去參加老師都不會說什麽。
大學和專業都是他自己選的，直到本科畢業後他想去國外讀研，這才“麻煩”了宋志城和杜嘉麗一次，讓他們提供了資產證明以及兩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除此之外他在學習上從沒讓父母操心過任何。
宋羨和杜嘉麗一起坐在沙發上，他拿出手機隨便打開任意一個app刷著。假裝自己很忙。
因為他不知道不看手機的話，怎樣和杜嘉麗自然而然的聊天。
他看了看表，覺得時間不早了。他打算開口直接說完正事然後借口要加班就離開。
杜嘉麗卻站了起來，她說：“我們等下就開飯哦，你等媽媽切水果給你吃。”
等了一會兒，杜嘉麗端著一盤切好的、至少有三四種的水果，插上水果簽端上樓去。
他對著空氣說了聲：“我先走了。”
不管有沒有人聽見。
然後輕輕關上大門離開。
在開車回自己住處的路上，他腦海裏全部都是在陳姣姣家吃飯的畫面。
陳姣姣把筷子不小心掉在地上，她爸爸說你怎麽毛毛躁躁的，然後幫她撿起來去換了一把新的。
她吃完糖醋排骨，有油殘留在嘴角，她媽媽隨手抽出一張紙幫她擦掉。
她爸爸媽媽看似在他面前講著她的缺點，說我們家姣姣不懂事、很嬌氣、在家裏什麽都不做的、脾氣性格也都被我們慣壞了——言外之意是你要多擔待她，對她好，不要讓她受委屈。
最後，她爸媽傳達出來的中心思想是：只要你對姣姣好，我們對你就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
“像自己的孩子一樣”，是很好的意思嗎，能有多好，他不知道。
宋羨很拒絕去深想這種他覺得很矯情的東西。他的腦海中完全摒棄了那種自憐的情緒，他覺得惡心。
如果此刻電視上有一個男人在控訴什麽“我也是你們的孩子，你們為什麽不愛我”，他一定會惡心到立刻換臺的。
比如他和陳姣姣一起看她愛看的那個《甄嬛傳》，他覺得那個皇帝就很惡心。他說：“皇額娘，這樣哄孩子的歌，你從未為兒子唱過。”
陳姣姣卻看哭了。
他說：“至於嗎？”
陳姣姣扭過頭瞪他：“你有沒有人性啊你！”。
宋羨說：“我有時候挺羨慕你的，你怎麽對任何角色都能共情，都能湊上熱鬧？”
陳姣姣還在因為他對感人戲份的“冷漠”態度感到生氣，她覺得他從不認真陪自己看自己愛看的電視劇。
她沒好氣地說：“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聽不懂，給我轉兩萬塊錢。”
又是一個柑橘味的夜晚，李淇奧輸入支付密碼，給身旁的陳姣姣在微信上轉了兩萬塊錢。
因為她剛剛忽然又正義感大爆發，她說，我有男朋友，我們不能這樣了。
李淇奧說那我們之前那些算什麽？
陳姣姣說，算意外。
他說意外的和我做了一次又一次嗎，為什麽呢。
她開始胡說八道：“我和你不是有感情的性行為，是交易，沒有感情的，我是妓女！”
李淇奧問：“那你多少錢一次。”
陳姣姣說：“2000。”
李淇奧轉過去20000給她，和她說：“昂貴的妓女小姐，我辦好會員卡了，充值十次，送我一次。”
陳姣姣笑著打他，兩個人像小孩般又纏繞在一起。
吃外賣時隨便打開的電視裏，播放著無人在意的歷史人物解說節目。
陳姣姣想，當妓女未免也太累了。而李淇奧只後悔遙控器為什麽放的離床那麽遠，讓他來不及關掉。
他不允許陳姣姣聽著別的聲音分神。
但仍有一些內容鉆進她的耳朵裏。
在沈沈睡去之前，她恍惚記住了那個講師嘉賓開玩笑說，蘇軾是妓女之友。她迷迷糊糊想，世界是一個巨大的風月場。
李淇奧輕輕把他的小妓女擦拭幹凈。拿起遙控器，關掉金牌講師才念了上半闕的東坡詞句。
詞不錯，但他只想聽她的呼吸聲。
一切松弛曠達的字句在她的伴奏下都像是淫詞艷曲。
雖抱文章，開口誰親。且陶陶、樂盡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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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息中駒，石中火，夢中身。
歡愉過後，陳姣姣總是想要往後再退一步。
李淇奧想要裝作什麽也不知道，但這樣顯得有點假。他本身就喜歡在陳姣姣面前裝大人，他覺得裝作無辜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像在裝純。
於是他把陳姣姣背對他的身體轉過來，用手勾摹她的眉眼。
他想開口說點什麽安慰她。
“陳姣姣，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我的身邊，我會每天都做噩夢。但如果那時的你每天都很開心，我就可能也會睡得很好。”——他不知道他說話的語氣像個孩子在交代自己的遺言。
陳姣姣無聲落下淚來。
他又說：“陳姣姣，我在你的手裏。”
她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一開始，她也只是單純地出門和一個小男孩吃一頓飯而已。他是自己好朋友的表弟，那麽對她來說也是弟弟。
她會開玩笑逗他：“你知道嘛，女大三，抱金磚。我剛好大你三歲欸。”
她很喜歡這種逗小男孩的感覺，因為這是她為數不多可以在別人面前裝大姐姐的機會。李淇奧身上有一種得天獨厚的少年感，斐斐說他爸媽都很疼他，希望他再多讀幾年書，沒有必要那麽早就開始工作。
“雖然你也沒讀很久的書啦，但你和他一樣，都是寶寶。”斐斐這樣和陳姣姣評價他。
陳姣姣覺得逗一逗別的寶寶很有意思，她一向對自己有很大的誤解，她以為自己在李淇奧面前是風情萬種、煙視媚行的大姐姐。和宋羨經歷過結婚風波之後，她總是忍不住在宋羨面前端著，有時候她覺得自己都裝過頭了，壓力好大。
所以她看到李淇奧就想盡情釋放魅力，雖然李淇奧並不這麽認為。
李淇奧用餘光感受著她在搖頭晃腦，大談什麽“女大三，抱金磚”，還說什麽“我也是從你那個年紀過來的”，前面忘了，後面忘了，然後表情非常拽，他覺得很可笑。
她自以為穿了一件韓劇女主那樣的大衣，卷了頭發，還噴了香水，就是請吃飯的漂亮姐姐。
她見李淇奧開車也不說什麽話，就賤兮兮的繼續惹他：“哎，我聽說你的小女朋友們都對你要死要活的，你小小年紀好有手段呀！”說完她咯咯咯笑了起來，像只小鴨子，想一腳把它踩得吱哇亂叫的那種。
李淇奧沈默地開著車，然後找了個地方停了下來。他伸手解開自己的安全帶。
陳姣姣問：“你停車幹嘛呀？你不會要在路邊尿尿吧，這很不好誒……”
下一秒她嘰嘰喳喳的嘴被李淇奧的嘴唇堵上了。
身體被安全帶固定在座位上動彈不得，李淇奧感覺到她毫無回應，這才發現她瞪大了眼睛。
他伸出一只手把她的眼睛像關窗簾那樣合上了，他覺得她的眼神像她的嘴一樣吵，他需要安靜。
他把她的下巴往自己的方向又掰過來一點，繼續吻了下去。
陳姣姣覺得時間怎麽會那麽長，長到她剛剛還覺得天還是亮的，此刻怎麽天地萬物都變成了鎏金色，自己像只倒黴的蜜蜂，被剝奪了呼吸，籠罩在了金色透明的琥珀裏。
直到李淇奧允許她可以睜開眼睛，她才覺得自己又可以聽到聲音了。
李淇奧說：“陳姣姣，以後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裝姐姐。”
那時的陳姣姣還不知道，四年後，比自己小更多的青意崢也說了幾乎一模一樣的話。但他說的不是“能不能不要”，而是“不許”。不許裝姐姐。
陳姣姣回味了一下李淇奧口腔裏的味道，她覺得他早有預謀。
但她大義凜然：“你知不知道，我是有男朋友的。”
李淇奧說那又怎麽樣。
陳姣姣說，你是小三。
李淇奧嘴角勾起一個Nike，他說：“你意思是你之後還會和我接吻。”
陳姣姣想，這一切都中邪了吧？
她花了很多時間去從裏到外重新認識了李淇奧。
他總是一臉淡定面無表情說出一些很shock的話（中英文夾雜，陳姣姣和李淇奧學的，並非裝逼），比如他完全不會說那種很難以啟齒的字眼的代稱——
他很理直氣壯地提要求。
“陳姣姣，接吻嗎。”
“陳姣姣，做愛嗎。”
然後不等她回答，就自顧自地操作了起來。
在陳姣姣神智不清卻還殘存一絲理智的時候，她試圖把他推開，但那種力道聊勝於無。
她說：“你不可以這樣的，你說的不是祈使句嗎？我沒有同意你。”
李淇奧把她的頭往下按：“你是哪裏來的小學生，都幾歲了還能說出祈使句這種詞。”
她記不清這是和他暗度陳倉的第幾次了。
但她牢牢記著他們的第一次。
就是在那個自己被禁錮成了琥珀的黃昏後，吃過晚餐，忽然下起了大雨。
李淇奧把車停在路邊，冒雨跑進便利店買雨傘。
但他買的是小雨傘。
aftercare之後，陳姣姣和他說：“我渴了。我要吃水果。”
李淇奧走向房間的桌旁，查看酒店準備了什麽歡迎水果。果盤裏裝著青提、草莓和柑橘。
他有潔癖，酒店的歡迎水果賣相再精致，他也很嫌棄是被不知道哪個服務員摸過的。於是他拿來柑橘，給陳姣姣剝開來。
她裹著被子，側過身靜靜看他低頭剝開橘皮的樣子，和他剝開自己的表情是一樣的，一絲不茍。
隨著橘皮破開，她聞到柑橘的清新香味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枕頭旁的手機屏幕上是宋羨發來的消息：“在幹嘛。”
她想，好幸福啊，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樣會感到幸福。
書裏說，“不傷害別人，就很難獲得幸福。”，可是書裏沒說，原來傷害別人，也會感到幸福。
在柑橘味的背叛裏，她覺得自己不再是個可憐之人了。
宋羨是在陳姣姣不再要求他“哄自己睡覺”開始覺得不對勁的。
一開始，他只覺得陳姣姣是在鬧脾氣。
從前，陳姣姣總是喜歡在睡前和他說很多很多不著邊際的話。
即使兩個人不在一起，陳姣姣也要和他視頻或者語音。
宋羨覺得自己並不是話多的人，但是陳姣姣總有很多話要和他聊，卻也並不讓人覺得煩。
但是陳姣姣很久沒有這樣了。
這讓他覺得有些心慌。
他沒有和陳姣姣講，其實自己真的有想過和她結婚的。
在和陳姣姣家人吃過飯的第二個周末，他抽空回了一趟“家裏”，打算和父母說自己想帶個女孩來家裏見見他們的事。
那是周日的下午，他剛回到家，就看到杜嘉麗穿著一雙軟底的拖鞋躡手躡腳從樓上下來，對他比了個“噓”的手勢。
她小小聲說：“我們不要大聲說話哦，宋寧的家教老師在陪他做作業，不要打擾到他了。”
宋羨沒有走進自己的房間，他打算找個機會說完話就走，並且那個房間裏面也沒什麽自己的東西。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杜嘉麗忙來忙去，不知道在忙什麽。她從廚房端出一個養生壺，裏面裝著像糖水一樣的液體，裏面放著一些自己也叫不出名字的，不知道是藥材還是什麽的東西。
她拿起茶幾上的一個茶杯給宋羨倒了一杯，說：“你嘗嘗，這是茅根雪梨水，我在裏面放了茅根蘆根和雪梨，還有無花果幹和糖心玉竹片，喝了可以去火的。”
宋羨抿了一口，覺得很清香，又不太甜。
他說：“挺好的。”
杜嘉麗浮現出一臉驚喜：“真的嗎？你覺得好喝就好。我就怕寧寧不喝，他現在總是喝碳酸飲料，很少喝白水，我覺得也太不健康了，所以煲了這個想看他會不會喝。”
宋羨淡淡把茶杯放下，沒有說話。
他忽然想到宋寧今年好像是十五歲了，還是十六歲，他有點忘了。大概和宋寧剛出生時的自己一樣大。
他聽爸媽談起過，今年暑假後，宋寧升學會去念一所很難進的國際學校，這樣就可以不通過高考，直接去國外念書。
爸媽在說這些的時候，順便感慨：“是不是我們生宋寧太晚了，他基因沒你好，你小時候讀書一直很好，哪用得著我們這麽操心。”
宋羨的確讀書好，他中考後直接升學一中，進重點班，甚至家長會父母不去參加老師都不會說什麽。
大學和專業都是他自己選的，直到本科畢業後他想去國外讀研，這才“麻煩”了宋志城和杜嘉麗一次，讓他們提供了資產證明以及兩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除此之外他在學習上從沒讓父母操心過任何。
宋羨和杜嘉麗一起坐在沙發上，他拿出手機隨便打開任意一個app刷著。假裝自己很忙。
因為他不知道不看手機的話，怎樣和杜嘉麗自然而然的聊天。
他看了看表，覺得時間不早了。他打算開口直接說完正事然後借口要加班就離開。
杜嘉麗卻站了起來，她說：“我們等下就開飯哦，你等媽媽切水果給你吃。”
等了一會兒，杜嘉麗端著一盤切好的、至少有三四種的水果，插上水果簽端上樓去。
他對著空氣說了聲：“我先走了。”
不管有沒有人聽見。
然後輕輕關上大門離開。
在開車回自己住處的路上，他腦海裏全部都是在陳姣姣家吃飯的畫面。
陳姣姣把筷子不小心掉在地上，她爸爸說你怎麽毛毛躁躁的，然後幫她撿起來去換了一把新的。
她吃完糖醋排骨，有油殘留在嘴角，她媽媽隨手抽出一張紙幫她擦掉。
她爸爸媽媽看似在他面前講著她的缺點，說我們家姣姣不懂事、很嬌氣、在家裏什麽都不做的、脾氣性格也都被我們慣壞了——言外之意是你要多擔待她，對她好，不要讓她受委屈。
最後，她爸媽傳達出來的中心思想是：只要你對姣姣好，我們對你就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
“像自己的孩子一樣”，是很好的意思嗎，能有多好，他不知道。
宋羨很拒絕去深想這種他覺得很矯情的東西。他的腦海中完全摒棄了那種自憐的情緒，他覺得惡心。
如果此刻電視上有一個男人在控訴什麽“我也是你們的孩子，你們為什麽不愛我”，他一定會惡心到立刻換臺的。
比如他和陳姣姣一起看她愛看的那個《甄嬛傳》，他覺得那個皇帝就很惡心。他說：“皇額娘，這樣哄孩子的歌，你從未為兒子唱過。”
陳姣姣卻看哭了。
他說：“至於嗎？”
陳姣姣扭過頭瞪他：“你有沒有人性啊你！”。
宋羨說：“我有時候挺羨慕你的，你怎麽對任何角色都能共情，都能湊上熱鬧？”
陳姣姣還在因為他對感人戲份的“冷漠”態度感到生氣，她覺得他從不認真陪自己看自己愛看的電視劇。
她沒好氣地說：“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聽不懂，給我轉兩萬塊錢。”
又是一個柑橘味的夜晚，李淇奧輸入支付密碼，給身旁的陳姣姣在微信上轉了兩萬塊錢。
因為她剛剛忽然又正義感大爆發，她說，我有男朋友，我們不能這樣了。
李淇奧說那我們之前那些算什麽？
陳姣姣說，算意外。
他說意外的和我做了一次又一次嗎，為什麽呢。
她開始胡說八道：“我和你不是有感情的性行為，是交易，沒有感情的，我是妓女！”
李淇奧問：“那你多少錢一次。”
陳姣姣說：“2000。”
李淇奧轉過去20000給她，和她說：“昂貴的妓女小姐，我辦好會員卡了，充值十次，送我一次。”
陳姣姣笑著打他，兩個人像小孩般又纏繞在一起。
吃外賣時隨便打開的電視裏，播放著無人在意的歷史人物解說節目。
陳姣姣想，當妓女未免也太累了。而李淇奧只後悔遙控器為什麽放的離床那麽遠，讓他來不及關掉。
他不允許陳姣姣聽著別的聲音分神。
但仍有一些內容鉆進她的耳朵裏。
在沈沈睡去之前，她恍惚記住了那個講師嘉賓開玩笑說，蘇軾是妓女之友。她迷迷糊糊想，世界是一個巨大的風月場。
李淇奧輕輕把他的小妓女擦拭幹凈。拿起遙控器，關掉金牌講師才念了上半闕的東坡詞句。
詞不錯，但他只想聽她的呼吸聲。
一切松弛曠達的字句在她的伴奏下都像是淫詞艷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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