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聰明糊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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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聰明糊塗心
自尊心像吞噬掉人類全部意志的怪獸。有時候，為了維持所謂的自尊心，大家什麽拙劣的謊言都願意說，什麽荒唐的事都願意做。奇怪的是，每個人自尊心的落點都不同。自尊心的出發點不是他人的眼光，而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作為人類存在，下意識藏起來的 、最脆弱最可憐的部分。維護好自己的自尊心，就像維護著自己永遠也愈合不了的傷口。
夏露約陳姣姣出門去她家附近的咖啡廳督促她工作。陳姣姣在上個月就定下了檔期，在新年之前要發布一個彩妝新品的視頻廣告。
但是陳姣姣大小姐作為一個全職Vlog博主，已經因為轟轟烈烈的失戀自殺事件很多天沒有工作了，作為PR也是陳姣姣好朋友的夏露替她在品牌方那邊又爭取拖了幾天的時間，直接殺過來她家看著她寫視頻腳本。
倒不是說她有什麽很強的事業心，夏露這份工作也是去年現找的，每個月到手的薪水勉強可以覆蓋通勤加油的費用和一日三餐——如果不算上和朋友出門聚會的餐廳的話。她不缺錢，只想臨時找點事做。
優雅的夏小姐和陳姣姣雖然每天廝混在一起，但她們兩個有很大的不同。
夏露習慣按部就班完成每一件“該做”的事情，比如此時，這份工作她就算不做也無所謂，但是她希望陳姣姣把這件事情完成，這樣她自己也解決了這部分的工作內容。
又比如，她在英國讀完本科，又覺得自己理應讀完碩士，所以她又去申碩，就算很痛苦，並且沒必要，她還是好好完成了這份學業。
又比如……在她二十五歲之前，她覺得自己應該在25歲左右的時候嫁給一個和自己家境匹配、外貌相當、令人艷羨的青年才俊。於是她就真的在25歲嫁給了這樣一個人。做起了優雅美麗並且充滿智慧又有情趣的齊太太。
在她的規劃中，三十歲的這一年她應該已經生下自己的第一個，或者說是唯一一個小孩。這個小孩會享受兩個殷實家庭共同的托舉，含著金湯匙出生，讀名校、出國讀書，和她以及她老公那樣，光鮮亮麗地完成自己人生中本該完成的每個部分。
可她卻在30歲這一年離婚了，從香港那個和前夫一起住了很久的家搬回了自己熟悉的城市。
夏露先到了咖啡廳，陳姣姣還沒有出現。她有點生氣，打算打開手機激情輸入一些言辭激烈的刻薄語言辱罵陳姣姣。這時，她看到陳姣姣推開咖啡廳的門走了進來。
臨近年末，天陰冷得很，一點兒陽光也沒有。陳姣姣卻戴著一個超大黑色墨鏡，身上裹得像熊，跌跌撞撞走了進來。
“你戴墨鏡幹嘛？”
“我眼睛腫了呀，哭了整整一個晚上，你知道我失戀了呀，而且還是雙重失戀。”
夏露翻了一個白眼，說：“我看你只是想把買來的新款墨鏡提前戴出來吧！！！”
陳姣姣轉過臉正面對著她，問：“你覺得好看嗎？”
夏露很願意說她戴著很好看，比起這個，她實在不想接陳姣姣“雙重失戀”這個話，因為所有的來龍去脈陳姣姣昨晚已經用語音夾雜文字在微信發給她了，在陳姣姣的陳述中，宋羨和李淇奧這兩個男的成了把她欺負成了塵埃裏的可憐蟲，而她的真心被所有人都辜負了。
但夏露明白，陳姣姣肯定是真哭了，但是她哭的是沒人陪她玩兒了。
夏露和陳姣姣算是半個發小，兩個人在初中時期因為被帶到彼此爸媽的飯局認識，夏露不喜歡和世界上大部分人玩兒，但是她喜歡和陳姣姣在一起，因為她是一個不需要讓人動用任何智商去維護友誼的傻逼。有時候她發來一長串的消息，就算自己不回覆也沒事兒。下一次她還是湊上來再發上一整頁。
但是她真的很費解，陳姣姣為什麽喜歡談戀愛。她覺得自己對大部分男人的想法就是“勉強配得上我”和“配不上我可以滾了”，但是陳姣姣是很真心的熱愛男人這個物種。她曾經在大學期間評價陳姣姣：她愛上的每個男人都是季度情人，三個月後絕對會出現下一任，我真的很難搞懂，為什麽每一次都可以弄得天雷地火，全身投入，悲喜交加。
但陳姣姣覺得這個評價是給她潑臟水，她說她不是季度情人，她每一次喜歡一個人時間都挺長的。只不過有時候會同時喜歡罷了。是時間不巧，正好重合了。——這段狡辯夏露直到最近才在網上的熱門轉發裏看到了一段話來詮釋，她轉發給陳姣姣，說，恭喜你，寫這段話的人絕對是你的知己。
那段話是這樣的：他我忘不了，你我也喜歡，新人我還想認識，我真是天生有愛人的能力。
陳姣姣點頭如搗蒜：對呀對呀！我就是有愛人的能力。
她以為夏露在真心誇讚她。
夏露像看著女兒寫作業那樣看著陳姣姣工作了半天，最後帶著滿意的成果打算離開，並且叮囑她回家盡快把視頻拍好剪好，不要再拖延了。
離開之前，她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呀？”陳姣姣又戴上她欠扁的墨鏡，一張臉湊了過來。
夏露說：“你可不可以幫我一件事啊，過年的時候我想和我媽媽說我和你約好了去北海道玩，就不在家裏過年了。到時候我會找個酒店呆著，我們也不用真去，因為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和那些親戚們說我離婚了。”
陳姣姣一臉了然於胸，表示理解。她說當然可以呀！我們到時候找個日料店，還可以拍照片騙阿姨！你知道的我最會搞這些了。
夏露忍不住笑了出來。她抱抱陳姣姣，說，有你真好。會認真騙人的小騙子。
她裹好圍巾和陳姣姣說再見。
回家路上，她開車路過了中心廣場，轉頭向外看去。廣場外沿拉著一根又一根的白線，用來固定用小夾子夾著的、無數張征婚啟事。這座城市幾乎所有適齡未婚男女的父母都聚集在這裏，像給兒女配種那樣交換著信息。
夏露想，如果在婚戀市場上給自己打分，幾年前的自己一定是98分以上的吧，所以才那麽順利絲滑地進入了所有人都覺得是金風玉露一相逢的美好婚姻。那麽現在呢？現在離婚的自己在這個廣場上可以被打多少分呢？
她讀過很多書，了解了女性主義，在自己的論文中研究過農村女性與城市女性在婚姻中的地位與婚姻對她們的影響，所以呢？她可以在答辯的時候對導師侃侃而談，但可以對餐桌上的親戚這樣侃侃而談嗎。
網絡上每天都能刷到那麽多怒懟親戚和父母的爽文，但自己就非要制造出這種沖突，露出堅毅的嘴臉，這樣不體面的與這些不在乎的人爭執嗎。有朝一日，慈愛開明的爸爸媽媽，會不會也把她的資料像初中時作弊的同學精心覆印的小抄那樣，攤開在這裏令人挑選呢。
夏露覺得自己不是那種會鉆牛角尖的人，雖然爸媽完全接納她回到這個家庭當中，甚至因為怕她難過，表現出了對“離婚”這件事更多的豁達態度，總是想著辦法安慰她。
但其實就算爸爸媽媽抱怨也無所謂的，她不會因為這樣就傷心難過，引申出什麽原生家庭對自己的不理解，那太幼稚了。她的父母是對她來說最好的父母，她沒有必要否定什麽。
可就是因為爸爸媽媽太好了，她想。她想到媽媽總是在各方面以她為傲。她長得漂亮、讀書也好，畢業後的工作好，嫁得人也好。她一切都是好的了，但現在這個好有了缺憾。
她不忍心面對爸媽在人前小心翼翼照顧她感受的樣子。
所以算了，她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和陳姣姣在一起，坑蒙拐騙！撒潑逃避吧！就像初中的時候，陳姣姣邀請她一起逃課去看電影那樣。她們兩個人電影也沒看好，心裏七上八下的怕被發現。晚上鬼鬼祟祟回到家擔心老師已經聯系了家長，但實際上最後什麽也沒有發生。
世界上沒那麽多人在乎自己會不會出現在團圓飯上的。只要躲起來，挨過去，那就什麽也不會發生。
陳姣姣走過馬路，溜達著慢慢往家裏走去。路口有一小部分人聚集了起來，似乎有人在吵架。她走過去發現是一對夫妻站在街頭破口大罵，而他們的小孩無助地站在路口張大嘴巴在哭。
她臉上出現了一種罕見的、冷漠的表情，不再留戀任何熱鬧地往家裏走去。
如果自尊心是脆弱的、需要保護的秘密和傷口，那麽她已經像個戰士那樣，為自己沖鋒陷陣過很多次了。她腦海中回蕩著夏露的那句話，她承認，自己是個愛撒謊的小騙子。因為自尊心不僅僅是要拿來示人的，而是給傲慢的自己一個交代。
她的自尊心像小時候媽媽用磁帶在家裏播放的陳淑樺的歌：
風往何處從不說，留下空白線索。看見繁華的迷惑，只有我的身影最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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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尊心像吞噬掉人類全部意志的怪獸。有時候，為了維持所謂的自尊心，大家什麽拙劣的謊言都願意說，什麽荒唐的事都願意做。奇怪的是，每個人自尊心的落點都不同。自尊心的出發點不是他人的眼光，而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作為人類存在，下意識藏起來的 、最脆弱最可憐的部分。維護好自己的自尊心，就像維護著自己永遠也愈合不了的傷口。
夏露約陳姣姣出門去她家附近的咖啡廳督促她工作。陳姣姣在上個月就定下了檔期，在新年之前要發布一個彩妝新品的視頻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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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說她有什麽很強的事業心，夏露這份工作也是去年現找的，每個月到手的薪水勉強可以覆蓋通勤加油的費用和一日三餐——如果不算上和朋友出門聚會的餐廳的話。她不缺錢，只想臨時找點事做。
優雅的夏小姐和陳姣姣雖然每天廝混在一起，但她們兩個有很大的不同。
夏露習慣按部就班完成每一件“該做”的事情，比如此時，這份工作她就算不做也無所謂，但是她希望陳姣姣把這件事情完成，這樣她自己也解決了這部分的工作內容。
又比如，她在英國讀完本科，又覺得自己理應讀完碩士，所以她又去申碩，就算很痛苦，並且沒必要，她還是好好完成了這份學業。
又比如……在她二十五歲之前，她覺得自己應該在25歲左右的時候嫁給一個和自己家境匹配、外貌相當、令人艷羨的青年才俊。於是她就真的在25歲嫁給了這樣一個人。做起了優雅美麗並且充滿智慧又有情趣的齊太太。
在她的規劃中，三十歲的這一年她應該已經生下自己的第一個，或者說是唯一一個小孩。這個小孩會享受兩個殷實家庭共同的托舉，含著金湯匙出生，讀名校、出國讀書，和她以及她老公那樣，光鮮亮麗地完成自己人生中本該完成的每個部分。
可她卻在30歲這一年離婚了，從香港那個和前夫一起住了很久的家搬回了自己熟悉的城市。
夏露先到了咖啡廳，陳姣姣還沒有出現。她有點生氣，打算打開手機激情輸入一些言辭激烈的刻薄語言辱罵陳姣姣。這時，她看到陳姣姣推開咖啡廳的門走了進來。
臨近年末，天陰冷得很，一點兒陽光也沒有。陳姣姣卻戴著一個超大黑色墨鏡，身上裹得像熊，跌跌撞撞走了進來。
“你戴墨鏡幹嘛？”
“我眼睛腫了呀，哭了整整一個晚上，你知道我失戀了呀，而且還是雙重失戀。”
夏露翻了一個白眼，說：“我看你只是想把買來的新款墨鏡提前戴出來吧！！！”
陳姣姣轉過臉正面對著她，問：“你覺得好看嗎？”
夏露很願意說她戴著很好看，比起這個，她實在不想接陳姣姣“雙重失戀”這個話，因為所有的來龍去脈陳姣姣昨晚已經用語音夾雜文字在微信發給她了，在陳姣姣的陳述中，宋羨和李淇奧這兩個男的成了把她欺負成了塵埃裏的可憐蟲，而她的真心被所有人都辜負了。
但夏露明白，陳姣姣肯定是真哭了，但是她哭的是沒人陪她玩兒了。
夏露和陳姣姣算是半個發小，兩個人在初中時期因為被帶到彼此爸媽的飯局認識，夏露不喜歡和世界上大部分人玩兒，但是她喜歡和陳姣姣在一起，因為她是一個不需要讓人動用任何智商去維護友誼的傻逼。有時候她發來一長串的消息，就算自己不回覆也沒事兒。下一次她還是湊上來再發上一整頁。
但是她真的很費解，陳姣姣為什麽喜歡談戀愛。她覺得自己對大部分男人的想法就是“勉強配得上我”和“配不上我可以滾了”，但是陳姣姣是很真心的熱愛男人這個物種。她曾經在大學期間評價陳姣姣：她愛上的每個男人都是季度情人，三個月後絕對會出現下一任，我真的很難搞懂，為什麽每一次都可以弄得天雷地火，全身投入，悲喜交加。
但陳姣姣覺得這個評價是給她潑臟水，她說她不是季度情人，她每一次喜歡一個人時間都挺長的。只不過有時候會同時喜歡罷了。是時間不巧，正好重合了。——這段狡辯夏露直到最近才在網上的熱門轉發裏看到了一段話來詮釋，她轉發給陳姣姣，說，恭喜你，寫這段話的人絕對是你的知己。
那段話是這樣的：他我忘不了，你我也喜歡，新人我還想認識，我真是天生有愛人的能力。
陳姣姣點頭如搗蒜：對呀對呀！我就是有愛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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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露像看著女兒寫作業那樣看著陳姣姣工作了半天，最後帶著滿意的成果打算離開，並且叮囑她回家盡快把視頻拍好剪好，不要再拖延了。
離開之前，她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呀？”陳姣姣又戴上她欠扁的墨鏡，一張臉湊了過來。
夏露說：“你可不可以幫我一件事啊，過年的時候我想和我媽媽說我和你約好了去北海道玩，就不在家裏過年了。到時候我會找個酒店呆著，我們也不用真去，因為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和那些親戚們說我離婚了。”
陳姣姣一臉了然於胸，表示理解。她說當然可以呀！我們到時候找個日料店，還可以拍照片騙阿姨！你知道的我最會搞這些了。
夏露忍不住笑了出來。她抱抱陳姣姣，說，有你真好。會認真騙人的小騙子。
她裹好圍巾和陳姣姣說再見。
回家路上，她開車路過了中心廣場，轉頭向外看去。廣場外沿拉著一根又一根的白線，用來固定用小夾子夾著的、無數張征婚啟事。這座城市幾乎所有適齡未婚男女的父母都聚集在這裏，像給兒女配種那樣交換著信息。
夏露想，如果在婚戀市場上給自己打分，幾年前的自己一定是98分以上的吧，所以才那麽順利絲滑地進入了所有人都覺得是金風玉露一相逢的美好婚姻。那麽現在呢？現在離婚的自己在這個廣場上可以被打多少分呢？
她讀過很多書，了解了女性主義，在自己的論文中研究過農村女性與城市女性在婚姻中的地位與婚姻對她們的影響，所以呢？她可以在答辯的時候對導師侃侃而談，但可以對餐桌上的親戚這樣侃侃而談嗎。
網絡上每天都能刷到那麽多怒懟親戚和父母的爽文，但自己就非要制造出這種沖突，露出堅毅的嘴臉，這樣不體面的與這些不在乎的人爭執嗎。有朝一日，慈愛開明的爸爸媽媽，會不會也把她的資料像初中時作弊的同學精心覆印的小抄那樣，攤開在這裏令人挑選呢。
夏露覺得自己不是那種會鉆牛角尖的人，雖然爸媽完全接納她回到這個家庭當中，甚至因為怕她難過，表現出了對“離婚”這件事更多的豁達態度，總是想著辦法安慰她。
但其實就算爸爸媽媽抱怨也無所謂的，她不會因為這樣就傷心難過，引申出什麽原生家庭對自己的不理解，那太幼稚了。她的父母是對她來說最好的父母，她沒有必要否定什麽。
可就是因為爸爸媽媽太好了，她想。她想到媽媽總是在各方面以她為傲。她長得漂亮、讀書也好，畢業後的工作好，嫁得人也好。她一切都是好的了，但現在這個好有了缺憾。
她不忍心面對爸媽在人前小心翼翼照顧她感受的樣子。
所以算了，她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和陳姣姣在一起，坑蒙拐騙！撒潑逃避吧！就像初中的時候，陳姣姣邀請她一起逃課去看電影那樣。她們兩個人電影也沒看好，心裏七上八下的怕被發現。晚上鬼鬼祟祟回到家擔心老師已經聯系了家長，但實際上最後什麽也沒有發生。
世界上沒那麽多人在乎自己會不會出現在團圓飯上的。只要躲起來，挨過去，那就什麽也不會發生。
陳姣姣走過馬路，溜達著慢慢往家裏走去。路口有一小部分人聚集了起來，似乎有人在吵架。她走過去發現是一對夫妻站在街頭破口大罵，而他們的小孩無助地站在路口張大嘴巴在哭。
她臉上出現了一種罕見的、冷漠的表情，不再留戀任何熱鬧地往家裏走去。
如果自尊心是脆弱的、需要保護的秘密和傷口，那麽她已經像個戰士那樣，為自己沖鋒陷陣過很多次了。她腦海中回蕩著夏露的那句話，她承認，自己是個愛撒謊的小騙子。因為自尊心不僅僅是要拿來示人的，而是給傲慢的自己一個交代。
她的自尊心像小時候媽媽用磁帶在家裏播放的陳淑樺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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