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小飛蛾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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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小飛蛾撲火
周幽王為博美人一笑，不惜一次又一次地點燃代表著緊急軍事報警信號的烽火臺。褒姒不愛笑，但她喜歡見到諸侯驚慌失措的模樣，只有這種東西可以讓她會心一笑。
為了這樣的笑，周幽王不惜透支諸侯的信任，一次又一次點燃烽火臺戲弄所有人。
陳姣姣是很喜歡這樣的故事的。她聽到這種事情總是會覺得很興奮，因為她覺得這種感覺很珍貴。就算濫用權力、踐踏他人的信任，但是那又怎麽樣呢？喜歡一個人，為了讓她笑一下，背棄所有人，她覺得很浪漫。
至於什麽亡國、失敗、死不死的，她才不要關心。死了又怎麽樣，人總是要死的。她覺得周幽王和褒姒死在一起也有一種荒唐的浪漫——反正我們已經戲弄過你們了呀，你們這些因為權力地位就效忠上位者的蠢貨，你們沒有對這個世界開過巨大的玩笑，你們沒有玩過，你們活著也很無聊。亡國？國又與我何幹。
她喜歡這種很任性的東西，宋羨很遷就她這一點。
比如，陳姣姣喜歡盲盒裏的一個款式，但自己又拆不到。他覺得麻煩，想幹脆給她買下一整套，但她也覺得這樣沒意思，不好玩。
所以宋羨就專門陪她去店裏，站在貨架前一個一個的拆，拆出來很多都是重覆的，她就不想要了。直到拆到她喜歡的那一個，她就高興得跳起來摟住他的脖子。然後宋羨要給她拆出所有不要的款式買單。
但其它的她都不要。她最喜歡這個拆了一下午、浪費了無數炮灰盲盒的、既不是熱門款也不是隱藏款的普通款小娃娃。
因為它經過了“浪費”這個程序，並且讓宋羨付出了陪伴和時間。這讓她覺得自己是低配版褒姒，也可以會心一笑了。
又比如，陳姣姣喜歡一本意大利原版畫冊裏的油畫，畫冊是一個小眾畫家出版的作品，因為出版時間比較久遠，數量也不多，市面上也絕版了。但陳姣姣很喜歡其中的一張畫，她說這張畫裏的夕陽，是小時候吃的心形水晶之戀果凍那樣的粉紅色。
她想把它裱上畫框，擺在自己的桌面上。
宋羨就買下這本莫名其妙的在藝術家書店標價1088元的畫冊，看著陳姣姣把它撕掉，塞進網上買來的定制畫框把它框好。至於那個藝術家是誰、畫冊是不是絕版、她一點兒也不在乎。像晴雯撕扇也不在意扇子的價格那樣。
她只是高興地和宋羨說：“這就是你送我的水晶之戀果凍呀！”
好吧，他承認，其實他也享受這一點。
陳姣姣也喜歡奢侈品，喜歡名牌包包，他也有送過昂貴的禮物給她，但是包背過幾次她就膩了，項鏈戴了幾次她也會不想再戴了。反而是一個69塊錢的、但是又犧牲掉了其他很多個69元的、醜乖醜乖的小娃娃，被她很珍惜地擺放在自己的床頭。
她說：我要和我的小寶寶一起睡覺。
宋羨知道，這件事也會被她當成“宋羨很愛我”的證據，被她拿出去到處和朋友講。甚至她會更新在自己的Vlog裏面，講的時候眉飛色舞，沈浸在被粉紅色泡泡包圍的幸福當中。
他有時候也分不清，自己願意做這些事情，究竟是因為真的願意為她做，還是享受這種被當作模範好男友被陳姣姣描述給其他人的感覺。
就像他也回答不出陳姣姣那天問他的問題：“你是真的擔心我，還是害怕我出事？”
人要誠實的面對自己的內心真的很難。可是他是宋羨，宋羨從不給自己留下任何汙點。
現在，他雖然也想念陳姣姣，但他絕對不會主動去聯系她。因為他不想做一個“出軌前女友”的人。他覺得自己沒有陳姣姣那麽不要臉。
直到他接到陳姣姣半夜打來的電話，電話那邊的她驚慌失措：“宋羨！我家著火了！”
失火地點位於陳姣姣在外面租住的服務式公寓，房子不大，只有一室一廳一衛，但是夠陳姣姣和她養的貓兩個人住。
為了方便拍攝要交給夏露的廣告視頻，陳姣姣前一天晚上就回去了，離開之前媽媽用飯盒給她裝好了洗幹凈切好的水果，叮囑她回去就放進冰箱，明天一天要吃完。
還給小貓大蘋瓜用烤箱做了一盒雞胸肉小零食。塞給她的時候還嘴裏念叨：“你那個自動餵食機靠不靠譜的呀？會不會餓到大蘋瓜？”
“我看了監控的媽媽！別擔心！”陳姣姣溜出家門。
第二天，陳姣姣緩緩醒來，她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自言自語：“我今天有大工程！加油！加油！加油！”
大工程指的並不是工作。她只用了兩個小時就把視頻拍好，交給外包的剪輯師去剪輯。然後她開始拆一個神秘的快遞。拆之前她還特意洗了手——因為不能讓汙濁的能量汙染裏面的東西。
這個包裹中放著三根蠟燭，分別是紅色、粉色、紫色。微信裏，陳姣姣在小紅書上刷到然後加了微信的魔女說：紅色代表情欲、粉色代表愛情、紫色代表療愈。
這是魔女用自己的能量制作的蠟燭，在裏面加入了魔女本身與大自然鏈接加持的能量，可以幫助失去愛情的人破鏡重圓。
一根99，兩根239，三根399。
陳姣姣在微信上問魔女：“為什麽多買反而更貴了呀？”
魔女說：“寶子，疊加燃燒會加持更多我的能量，所以更貴的。”
陳姣姣又問：“不需要給你我和對方的信息什麽的嗎？那你是怎麽加持進去的呀？”
“寶子，靈力和能量都是有靈性的，自然會去到該去的地方。”
“噢噢，我急用，可以給我加急嗎？麻煩您盡快給我加持能量，多加點，我可以加錢，好嗎？”
此刻，陳姣姣洗幹凈雙手，虔誠地把魔女為她特制的覆合療愈顯化能量蠟燭請了出來。她按照魔女說的，在中午十二點時把蠟燭擺放在東南方位，並且在蠟燭面前擺一杯水。
魔女說，蠟燭擺滿12小時，在午夜12點的時候點燃一整晚，第二天把這杯水喝掉，就可以覆合了。
“那如果沒有覆合怎麽辦呀？”
“寶子，如果三根點完還沒有覆合，就說明你們這段感情的業力太重。需要買水晶洞來凈化磁場哦。”魔女回覆。
陳姣姣打開手機上的指南針，找到東南方位，它位於臥室的飄窗上。
午夜十二點，宋羨還沒有離開辦公室，此刻他正坐在辦公桌前工作，為他在做的創業項目查詢一些資料。不知道為什麽，他右眼皮一直在跳。
手機亮了一下，彈出了一則推送：“那些索要天價彩禮的大齡剩女，最後都怎麽樣了？”
他不禁想到陳姣姣，如果是她看到這樣的推文標題，肯定是要在他耳邊嘰嘰喳喳破口大罵的，非常吵。
但這時手機也收到了來自他現女友的微信，因為iPhone有時候會延遲收到消息，所以這條十分鐘前的消息他現在才看到。
Claire：“不要熬夜太晚哦，我先睡啦，晚安親愛的。”
他回覆：“晚安。”
宋羨關掉手機屏幕，他想到陳姣姣從來不會這麽和他說話，而且如果他沒有睡，她也絕對不要睡，會在他工作忙碌的時候一直發消息或者打電話過來。
如果他說讓她先睡，她會理直氣壯地說：“可是你不哄我我睡不著的呀！”——但其實你真的不哄她，她很快就睡著了，並且睡得很香。
陳姣姣的確睡得太香了。
她點燃蠟燭之後，覺得自己有點累了，躺在了客廳沙發上，打開了電視。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大蘋瓜窸窸窣窣地用牙咬著烤雞胸肉片的盒子，試圖吃到裏面的東西。但是弄了半天一無所獲。它氣得拖著尾巴在家裏來回飛跑。
臥室裏的蠟燭吸引了它。
宋羨加班完畢，打算回家。收拾桌面的時候，他看到桌上的一本還沒拆封的書，那是一本《黑塞童話集》。這是分手前他買來打算送給陳姣姣的，因為他聽到陳姣姣提到過這個作家，又是童話，她應該會喜歡的吧。
只是還沒有收到這本書，她就提了分手。
他忍不住坐下翻了起來，在目錄裏看到了這一章：《周幽王——中國古代故事一則》。
一個德國作家，寫中國古代故事幹什麽？他很有興致地讀了起來。
周幽王本是一位納諫明君，借諸侯之力在西境設防。他花了很長的時間設計這一整套防禦系統，還專門搭建了很多用來擊鼓的城樓。
褒姒對邊防的這一套防禦系統十分好奇，就好像一個活潑的小女孩羨慕男孩子玩那種很厲害的游戲一樣，高度關註這件事。宮裏的能工巧匠知道後，為了討她歡心。就燒制了一整套這個邊防工事的彩陶模型。
每當褒姒無聊的時候，就和侍女們一起玩這個游戲。她期待著真正的工事完成，陪伴著周幽王親自觀看這一套防禦系統的演習。
終於到了演習的這一天，褒姒非常激動，還引得周幽王“故意板著臉”對她揮手。當褒姒第一次真正地看到演習，聽到傳令擊鼓，有“蠻夷來犯”的消息真正從很遙遠的地方迅速傳來時，她整個人都激動到有了一種平時從未有過的神采。
那不是游戲、也不是玩具，是真真正正的手握巨大權力的感覺。周幽王不但對這套防禦系統很滿意，他也對看到褒姒開心而滿意，因為他從未見到她這麽美過。
周幽王並不是一個昏君，也不會為了褒姒完全喪失理智，更不可能完全不顧諸侯的感受。
帝王不是白當的，他其實認得清形勢，也知道什麽是自己的責任。否則他不會勵精圖治，設計防禦系統，搭建這些擁有烽火臺的城樓。
但是褒姒想玩。她想再看一次。她想知道、如果所有人都以為這次是真的，並不是演習的情況下、會是什麽樣？
他是懷著負罪感“屈服”的，屈服給了褒姒強烈的願望。他同意給邊防守軍發送敵情信號，只為了讓褒姒開心。
與此同時他內心非常糾結和痛苦。他並沒有理直氣壯地“戲諸侯”，而是甚至想把它再次掩飾成一場演習，只是產生了誤會。
他想陪她玩一次，就這麽一次就好。他已經那麽努力了，他為了這片江山做了太多了，他不是富有四海，坐擁天下嗎？這樣玩一次也不會怎樣吧。
但是沒有人是傻子，很快軍中就有傳言，說周幽王是為了滿足心上人才讓成千上萬人白跑一趟，他們決定從此以後不再聽命於他，擁護於他。
為此，周幽王還大擺宴席，試圖挽回軍心。但是於事無補，僅僅因為這一次的一念之差，便失去了諸侯對他的信任。這場鬧劇換來的後果像蝴蝶效應那樣，最終導致他失去了一切。
讀到這裏，人生中還沒有任何汙點的宋羨就接到了陳姣姣的那個電話。
當他趕到的時候，火勢已經及時控制了。物業及時聽到了煙霧報警器的聲音，趕來撲滅了還沒有蔓延出臥室的小型火災。
陳姣姣穿著白色的吊帶睡裙，頭發亂糟糟地站在燒毀掉的床頭櫃之前。
宋羨替她和公寓物業的工作人員對接交涉了一些後續賠償計劃，約了第二天一起清點賠償清單，感謝了及時來救火的保安，然後把人都送走，關上了門。
他甚至還確認了一下大蘋瓜有沒有事。
然後站在臥室門前，喊了一聲陳姣姣的名字。只見她轉過身來，臉上掛著淚痕。
她像那一天一樣鉆進他的懷裏，整個身體都在因為大哭而顫抖。
宋羨緊緊地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道：“沒事了寶貝，你嚇到了對不對？”
“不是的，是我的夢夢人被燒死了。”說完，她哭得更厲害了。
宋羨一楞，他看向床頭櫃的部分，那裏的確全都燒掉了，連著床頭和三分之一張床，變成一塊小小的廢墟。夢夢人是那個盲盒的名字，還是陳姣姣自己給那個小娃娃取得名字，他也分不清。
但是他把陳姣姣摟緊在懷裏，溫柔地說：“我們明天再去拆好不好，給你拆新的夢夢人，拆到為止。”
陳姣姣還是沒有停止哭泣：“我不要，那也不是原來的夢夢人了。”
宋羨捧起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問她：“那怎麽辦呢？”
“你不是不要我了嗎，你別管我。”
宋羨並沒有說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他說，“我不來，我怎麽會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
“我現在什麽樣子？”
“小飛蛾撲火。”
陳姣姣覺得自己的眼淚像糖做的，因為她感到宋羨非常珍惜地、一點一點吻掉了它們。在她的身體輕盈飄起來的那一刻之前，她忽然恍恍惚惚想到了魔女的話。
魔女說：“三支一起點，再給我轉999，可以再給你加持額外的靈力，加持越多，覆合的可能性越大。”
魔女可真準啊，陳姣姣想。
天快亮時，周幽王和褒姒的距離從負數變為了0，納諫明君宋羨把汙點打了個結，丟進了垃圾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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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姣姣是很喜歡這樣的故事的。她聽到這種事情總是會覺得很興奮，因為她覺得這種感覺很珍貴。就算濫用權力、踐踏他人的信任，但是那又怎麽樣呢？喜歡一個人，為了讓她笑一下，背棄所有人，她覺得很浪漫。
至於什麽亡國、失敗、死不死的，她才不要關心。死了又怎麽樣，人總是要死的。她覺得周幽王和褒姒死在一起也有一種荒唐的浪漫——反正我們已經戲弄過你們了呀，你們這些因為權力地位就效忠上位者的蠢貨，你們沒有對這個世界開過巨大的玩笑，你們沒有玩過，你們活著也很無聊。亡國？國又與我何幹。
她喜歡這種很任性的東西，宋羨很遷就她這一點。
比如，陳姣姣喜歡盲盒裏的一個款式，但自己又拆不到。他覺得麻煩，想幹脆給她買下一整套，但她也覺得這樣沒意思，不好玩。
所以宋羨就專門陪她去店裏，站在貨架前一個一個的拆，拆出來很多都是重覆的，她就不想要了。直到拆到她喜歡的那一個，她就高興得跳起來摟住他的脖子。然後宋羨要給她拆出所有不要的款式買單。
但其它的她都不要。她最喜歡這個拆了一下午、浪費了無數炮灰盲盒的、既不是熱門款也不是隱藏款的普通款小娃娃。
因為它經過了“浪費”這個程序，並且讓宋羨付出了陪伴和時間。這讓她覺得自己是低配版褒姒，也可以會心一笑了。
又比如，陳姣姣喜歡一本意大利原版畫冊裏的油畫，畫冊是一個小眾畫家出版的作品，因為出版時間比較久遠，數量也不多，市面上也絕版了。但陳姣姣很喜歡其中的一張畫，她說這張畫裏的夕陽，是小時候吃的心形水晶之戀果凍那樣的粉紅色。
她想把它裱上畫框，擺在自己的桌面上。
宋羨就買下這本莫名其妙的在藝術家書店標價1088元的畫冊，看著陳姣姣把它撕掉，塞進網上買來的定制畫框把它框好。至於那個藝術家是誰、畫冊是不是絕版、她一點兒也不在乎。像晴雯撕扇也不在意扇子的價格那樣。
她只是高興地和宋羨說：“這就是你送我的水晶之戀果凍呀！”
好吧，他承認，其實他也享受這一點。
陳姣姣也喜歡奢侈品，喜歡名牌包包，他也有送過昂貴的禮物給她，但是包背過幾次她就膩了，項鏈戴了幾次她也會不想再戴了。反而是一個69塊錢的、但是又犧牲掉了其他很多個69元的、醜乖醜乖的小娃娃，被她很珍惜地擺放在自己的床頭。
她說：我要和我的小寶寶一起睡覺。
宋羨知道，這件事也會被她當成“宋羨很愛我”的證據，被她拿出去到處和朋友講。甚至她會更新在自己的Vlog裏面，講的時候眉飛色舞，沈浸在被粉紅色泡泡包圍的幸福當中。
他有時候也分不清，自己願意做這些事情，究竟是因為真的願意為她做，還是享受這種被當作模範好男友被陳姣姣描述給其他人的感覺。
就像他也回答不出陳姣姣那天問他的問題：“你是真的擔心我，還是害怕我出事？”
人要誠實的面對自己的內心真的很難。可是他是宋羨，宋羨從不給自己留下任何汙點。
現在，他雖然也想念陳姣姣，但他絕對不會主動去聯系她。因為他不想做一個“出軌前女友”的人。他覺得自己沒有陳姣姣那麽不要臉。
直到他接到陳姣姣半夜打來的電話，電話那邊的她驚慌失措：“宋羨！我家著火了！”
失火地點位於陳姣姣在外面租住的服務式公寓，房子不大，只有一室一廳一衛，但是夠陳姣姣和她養的貓兩個人住。
為了方便拍攝要交給夏露的廣告視頻，陳姣姣前一天晚上就回去了，離開之前媽媽用飯盒給她裝好了洗幹凈切好的水果，叮囑她回去就放進冰箱，明天一天要吃完。
還給小貓大蘋瓜用烤箱做了一盒雞胸肉小零食。塞給她的時候還嘴裏念叨：“你那個自動餵食機靠不靠譜的呀？會不會餓到大蘋瓜？”
“我看了監控的媽媽！別擔心！”陳姣姣溜出家門。
第二天，陳姣姣緩緩醒來，她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自言自語：“我今天有大工程！加油！加油！加油！”
大工程指的並不是工作。她只用了兩個小時就把視頻拍好，交給外包的剪輯師去剪輯。然後她開始拆一個神秘的快遞。拆之前她還特意洗了手——因為不能讓汙濁的能量汙染裏面的東西。
這個包裹中放著三根蠟燭，分別是紅色、粉色、紫色。微信裏，陳姣姣在小紅書上刷到然後加了微信的魔女說：紅色代表情欲、粉色代表愛情、紫色代表療愈。
這是魔女用自己的能量制作的蠟燭，在裏面加入了魔女本身與大自然鏈接加持的能量，可以幫助失去愛情的人破鏡重圓。
一根99，兩根239，三根399。
陳姣姣在微信上問魔女：“為什麽多買反而更貴了呀？”
魔女說：“寶子，疊加燃燒會加持更多我的能量，所以更貴的。”
陳姣姣又問：“不需要給你我和對方的信息什麽的嗎？那你是怎麽加持進去的呀？”
“寶子，靈力和能量都是有靈性的，自然會去到該去的地方。”
“噢噢，我急用，可以給我加急嗎？麻煩您盡快給我加持能量，多加點，我可以加錢，好嗎？”
此刻，陳姣姣洗幹凈雙手，虔誠地把魔女為她特制的覆合療愈顯化能量蠟燭請了出來。她按照魔女說的，在中午十二點時把蠟燭擺放在東南方位，並且在蠟燭面前擺一杯水。
魔女說，蠟燭擺滿12小時，在午夜12點的時候點燃一整晚，第二天把這杯水喝掉，就可以覆合了。
“那如果沒有覆合怎麽辦呀？”
“寶子，如果三根點完還沒有覆合，就說明你們這段感情的業力太重。需要買水晶洞來凈化磁場哦。”魔女回覆。
陳姣姣打開手機上的指南針，找到東南方位，它位於臥室的飄窗上。
午夜十二點，宋羨還沒有離開辦公室，此刻他正坐在辦公桌前工作，為他在做的創業項目查詢一些資料。不知道為什麽，他右眼皮一直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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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想到陳姣姣，如果是她看到這樣的推文標題，肯定是要在他耳邊嘰嘰喳喳破口大罵的，非常吵。
但這時手機也收到了來自他現女友的微信，因為iPhone有時候會延遲收到消息，所以這條十分鐘前的消息他現在才看到。
Claire：“不要熬夜太晚哦，我先睡啦，晚安親愛的。”
他回覆：“晚安。”
宋羨關掉手機屏幕，他想到陳姣姣從來不會這麽和他說話，而且如果他沒有睡，她也絕對不要睡，會在他工作忙碌的時候一直發消息或者打電話過來。
如果他說讓她先睡，她會理直氣壯地說：“可是你不哄我我睡不著的呀！”——但其實你真的不哄她，她很快就睡著了，並且睡得很香。
陳姣姣的確睡得太香了。
她點燃蠟燭之後，覺得自己有點累了，躺在了客廳沙發上，打開了電視。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大蘋瓜窸窸窣窣地用牙咬著烤雞胸肉片的盒子，試圖吃到裏面的東西。但是弄了半天一無所獲。它氣得拖著尾巴在家裏來回飛跑。
臥室裏的蠟燭吸引了它。
宋羨加班完畢，打算回家。收拾桌面的時候，他看到桌上的一本還沒拆封的書，那是一本《黑塞童話集》。這是分手前他買來打算送給陳姣姣的，因為他聽到陳姣姣提到過這個作家，又是童話，她應該會喜歡的吧。
只是還沒有收到這本書，她就提了分手。
他忍不住坐下翻了起來，在目錄裏看到了這一章：《周幽王——中國古代故事一則》。
一個德國作家，寫中國古代故事幹什麽？他很有興致地讀了起來。
周幽王本是一位納諫明君，借諸侯之力在西境設防。他花了很長的時間設計這一整套防禦系統，還專門搭建了很多用來擊鼓的城樓。
褒姒對邊防的這一套防禦系統十分好奇，就好像一個活潑的小女孩羨慕男孩子玩那種很厲害的游戲一樣，高度關註這件事。宮裏的能工巧匠知道後，為了討她歡心。就燒制了一整套這個邊防工事的彩陶模型。
每當褒姒無聊的時候，就和侍女們一起玩這個游戲。她期待著真正的工事完成，陪伴著周幽王親自觀看這一套防禦系統的演習。
終於到了演習的這一天，褒姒非常激動，還引得周幽王“故意板著臉”對她揮手。當褒姒第一次真正地看到演習，聽到傳令擊鼓，有“蠻夷來犯”的消息真正從很遙遠的地方迅速傳來時，她整個人都激動到有了一種平時從未有過的神采。
那不是游戲、也不是玩具，是真真正正的手握巨大權力的感覺。周幽王不但對這套防禦系統很滿意，他也對看到褒姒開心而滿意，因為他從未見到她這麽美過。
周幽王並不是一個昏君，也不會為了褒姒完全喪失理智，更不可能完全不顧諸侯的感受。
帝王不是白當的，他其實認得清形勢，也知道什麽是自己的責任。否則他不會勵精圖治，設計防禦系統，搭建這些擁有烽火臺的城樓。
但是褒姒想玩。她想再看一次。她想知道、如果所有人都以為這次是真的，並不是演習的情況下、會是什麽樣？
他是懷著負罪感“屈服”的，屈服給了褒姒強烈的願望。他同意給邊防守軍發送敵情信號，只為了讓褒姒開心。
與此同時他內心非常糾結和痛苦。他並沒有理直氣壯地“戲諸侯”，而是甚至想把它再次掩飾成一場演習，只是產生了誤會。
他想陪她玩一次，就這麽一次就好。他已經那麽努力了，他為了這片江山做了太多了，他不是富有四海，坐擁天下嗎？這樣玩一次也不會怎樣吧。
但是沒有人是傻子，很快軍中就有傳言，說周幽王是為了滿足心上人才讓成千上萬人白跑一趟，他們決定從此以後不再聽命於他，擁護於他。
為此，周幽王還大擺宴席，試圖挽回軍心。但是於事無補，僅僅因為這一次的一念之差，便失去了諸侯對他的信任。這場鬧劇換來的後果像蝴蝶效應那樣，最終導致他失去了一切。
讀到這裏，人生中還沒有任何汙點的宋羨就接到了陳姣姣的那個電話。
當他趕到的時候，火勢已經及時控制了。物業及時聽到了煙霧報警器的聲音，趕來撲滅了還沒有蔓延出臥室的小型火災。
陳姣姣穿著白色的吊帶睡裙，頭發亂糟糟地站在燒毀掉的床頭櫃之前。
宋羨替她和公寓物業的工作人員對接交涉了一些後續賠償計劃，約了第二天一起清點賠償清單，感謝了及時來救火的保安，然後把人都送走，關上了門。
他甚至還確認了一下大蘋瓜有沒有事。
然後站在臥室門前，喊了一聲陳姣姣的名字。只見她轉過身來，臉上掛著淚痕。
她像那一天一樣鉆進他的懷裏，整個身體都在因為大哭而顫抖。
宋羨緊緊地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道：“沒事了寶貝，你嚇到了對不對？”
“不是的，是我的夢夢人被燒死了。”說完，她哭得更厲害了。
宋羨一楞，他看向床頭櫃的部分，那裏的確全都燒掉了，連著床頭和三分之一張床，變成一塊小小的廢墟。夢夢人是那個盲盒的名字，還是陳姣姣自己給那個小娃娃取得名字，他也分不清。
但是他把陳姣姣摟緊在懷裏，溫柔地說：“我們明天再去拆好不好，給你拆新的夢夢人，拆到為止。”
陳姣姣還是沒有停止哭泣：“我不要，那也不是原來的夢夢人了。”
宋羨捧起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問她：“那怎麽辦呢？”
“你不是不要我了嗎，你別管我。”
宋羨並沒有說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他說，“我不來，我怎麽會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
“我現在什麽樣子？”
“小飛蛾撲火。”
陳姣姣覺得自己的眼淚像糖做的，因為她感到宋羨非常珍惜地、一點一點吻掉了它們。在她的身體輕盈飄起來的那一刻之前，她忽然恍恍惚惚想到了魔女的話。
魔女說：“三支一起點，再給我轉999，可以再給你加持額外的靈力，加持越多，覆合的可能性越大。”
魔女可真準啊，陳姣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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