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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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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池絳覺得心跳都停了,她瞪著眼睛確認了再確認,直到那人微微側身,才喘著氣悄然後退,緊張地盯著留有縫隙的浴室門,白著臉倉皇逃離。

那天晚上池絳躺在床上,反覆回想著當時在許家許老太太說的兄弟二人的差別,老大屁股上有胎記,老二沒有。

沒錯,沒錯,她確認自己沒有記錯。

雖然無數次懷疑過自己記憶出了問題,但想想在蘇北再遇後,許清焱的表現,以及他助理和相熟朋友對他們兄弟二人的評價。

池絳確定,自己沒有搞錯。

當她大膽說出自己的判斷時,許清焱眸子裏劃過明顯的霎那慌亂。

這下池絳就更肯定了,“我沒說錯,死掉的才是許清焱對吧?”

好看的喉結上下滑動著,透露出這具軀體主人明顯的緊張情緒。

他就那樣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盯著池絳。

空氣裏灑滿了焦燥的因子,似是一不小心就能引炸全場。

“是。“他聲音極輕,卻咬字清晰。

池絳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她面色平靜的看著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許清焱看了看關緊的工作室大門,拉了把椅子坐下,眼下他已經恢覆了平靜,表情和往常一樣平靜看不出喜怒,“你是怎麽發現的?”

池絳大方的將許老太太閑談兄弟二人的特征以及自己那天在他浴室門口偷窺的事如實交待。

許清焱仰著頭,哼笑了聲,“看不出來,平時看你大大咧咧,沒想到關鍵時刻心思竟然如此細膩。“

“你為什麽要裝成你弟弟來騙大家?“池絳緊追著提問。

許清焱捋了把頭發,身子向後靠了靠,露出副松馳的姿態,“你也看到了,我二叔對許家資產虎視眈眈,我們兄弟二人的存在,特別是我,直接威脅到他。”

他嘆了口氣,眸子的光亮漸漸暗淡下去,整個人似是陷進了無盡的痛苦中,“其實那次死的應該是我,是清焱在最後關頭急打方向盤,將撞擊力全留在駕駛室那邊。”

“當時,當時,他就不行了。”許清焱的聲音漸漸變得低沈,甚至有些變調,“我叫了120,他說等不到了,並跟我說要替他好好活著。”

說到這裏,他整個人都像洩了氣的皮球,肩膀陷下大截,垂著頭不再出聲。

房間裏充斥著悲憫的氛圍,池絳站不住了,她手足有些無措,不知道是不是該上前抱抱他,還是該說點什麽。

“其實在車出現問題時,我們倆就確定是二叔做了手腳。”他沒有擡頭聲音悶悶的,似裹進了沈重的東西,再沒了往日的清亮。

“清焱那天在古縣,找到了我父母當年的司機,他給我打電話說我父母當年在國外出事有蹊蹺,那個司機知道點什麽,如果真是陰謀,他要把人帶去爺爺面前好好說道說道,這事非同小可,我們兄弟二人其實一直懷疑我父母的死是被人設計,我擔心他做事沖動,就推了當天的會議,去古縣找他,結果那個司機突然食物中毒,進了ICU,沒辦法我們只能原路返回,然後很不巧,我車子壞了,我就讓我司機在原地等救援,然後坐上清焱的車,車子開到盤山那段路就明顯不對了 ,我們對視一眼,頓悟所有的一切可能就是個局,專門為了設計我們倆,或者說二叔就是沖著我來的,只有我死了,他的頭號威脅才算徹底消滅。”

“所以,我當即決定讓我的人按下消息,換成清焱的身份找出二叔作惡的證據。”

其實在弄清他真實身份時,池絳已經猜測到了大概情況,但被他親口說出來,作為旁聽者設想當時的情景後,又是另一番感受。

“這件事都有誰知道?”池絳想知道是不是只有她蒙在鼓裏。

“除了當時幫我處理事情的助理,就只有葛東漫和張堅知道。”

那兩個是許清焱最好的朋友,甚至比爺爺奶奶還了解他,其實不用他挑明,葛東漫喝過一頓酒就識破了他不是自己的兄弟。為了給死去的許清焱報仇,他們默默選擇了支持眼前的人把戲演下去。

池絳有點恍惚的立在原地,回想著在許家的一幕幕,那個吊兒郎當、玩世不恭的人原來都是他處心積慮假扮的。

而自己竟然傻傻地被他調戲,甚至成了他和許西勝暗鬥的棋子。

想到來蘇北後,他再次回歸了原本的性子。明顯是因為山高皇帝遠,許家人監控不到這裏。

不對,來蘇北不會也是他處心積慮設計的結果吧。

這麽想著,池絳也直接問出口,“你在爺爺壽宴上騙我跟你上床,然後讓爺爺發怒,懲罰你,把你趕來這裏,不會是故意設計好的吧?”

許清焱緩緩擡頭,眸子閃出抹欣賞之色,“在許西勝眼皮底下,我放不開手腳去查,如果動作太明顯,他就會懷疑我,沒辦法我只能出此下策,惹怒爺爺讓他把我趕走。”

“所以你就利用了我!”殘忍的真相沖破平靜的湖水,引出炸裂的天雷,狠狠劈向沈浸在美好假像中的人,漸漸將壓抑的情緒烘托到至高點。

池絳的聲音變得尖銳發顫,胸口一鼓一鼓,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她沒想到許清焱會承認的如此坦蕩,可能自己這種無名小卒,對他來說本就是顆螺絲釘,哪裏合適放哪裏罷了。

那張頂著一頭金發囂張不羈的臉在腦海裏上躥下跳,然後嬉笑間突然扯下臉上的面具,換上高冷的黑發,再猛不防抽出一把長劍,將已經被逼到角落裏的自已,一劍捅了個對穿,從後到前的透心涼,涼到讓人懷疑人生。

氣憤、後悔、無奈,混亂的情緒齊齊上湧,一時間讓池絳難以平靜,她不知道是該朝他發火,還是該怒罵自已太傻。

剛剛悲憫的氛圍悄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劍拔弩張的緊張感。

“你別生氣!”許清焱看到她的反應,臉上持著明顯的心虛和自責。

池絳險些被氣笑了,“你讓我怎麽能不生氣。”

許清焱有些無措地從椅子上起來,慌亂地擡手就要搭上她肩膀,卻被池絳冷著臉一把推開。

“對不起,我當時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我,我可以補償你,你想要什麽盡可以跟我提。”他壓低聲音,彎著腰卑微地盯著她憤懣的小臉。

“你們有錢人從來不把窮人的尊嚴當回事,以為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將人玩弄於鼓掌,出去,我不想再見到你。”池絳指著門口的方向,憋紅了臉用盡全身力氣大吼。

池絳覺得心裏所有的委屈都凝結到一起,量變引發質變,有什麽東西在一瞬間蓬勃噴發,將幾個月以來內心對某人積存的好感全部清除。

她將許清焱微信拉黑時就想過,以後,再也不要跟他有瓜葛了。

從那天開始,她不再接受張助理的接送,上下班都避開許清焱,更開始著手找中介找房子,急切地想從瑞德豪庭裏搬出去。

葛東漫連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都被池絳拒絕了,許清焱知道她真生氣了,每天都派小張送來道歉禮物,有時是鮮花,有時是衣料,有時是甜品,但每個禮物都沒送到池絳心坎上,全都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半個月後的某天早上,許清焱被一陣急促的門鈴聲吵醒,他頂著一頭亂發磨蹭著起床,氣鼓鼓地開門就看到火火正一臉討好地立在那裏。

他四下張望了半天,沒見半個人影,“姐姐呢?”

火火伸著舌頭哈氣,似是沒聽懂人的話,它腳邊的地上,放著一箱子狗糧、零食、玩具。

許清焱將它牽進門,這才發現它脖子上掛著個信封。打開只有簡單的兩句話:我已經搬走,房租和押金不必退了。

他突然瞬間清醒,看著窗外陰沈的天色,覺得胸口似是賭著塊大石頭。

“你怎麽不留下她?“他捋了把頭發,煩燥地解開火火脖子上的狗繩,“好幾個月了,都抓不住女人心,要你有什麽用。”

池絳搬到了離工作室很近的一處老舊筒子樓,一室一廳,雖然比不上瑞德豪庭的整體環境,但勝在價格還算便宜。

好在她從小過慣了簡單的生活,對衣食住行要求並不高,屋子雖然裝修老舊,但還算幹凈,她很快從網上選了些壁紙和裝飾品,抽出時間大掃除後,從新打理了竈臺、墻面,又用些小物件將房間裝飾一新。

餐桌上多了個小魚缸、墻上多了些裝飾畫、沙發巾換成卡通毯子,窗臺上多了許多綠植和多肉,房間被她這麽一整理,頓時煥然一新。

如果不是簽了合同,池絳甚至想把工作室都搬走,從此以後離許清焱越遠越好。

許清焱眼見道歉沒用,索性放棄了糾纏,直接找了人專門負責池絳安全。

池絳發覺有人跟著自己,開始還以為是許西勝的人,躲躲閃閃甚至準備要報警的時候,男人突然從身後出現,自報家門,“池女士,我是小許總派來保護你的。”

池絳這才松一口氣,但馬上又板起小臉,“你回去告訴他,我不用他保護,還有你也不要每天都跟著我,這樣很影響我工作。”

男人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有些不知所措。

池絳倒也不是不在乎自身安危,她是實在不想再跟許清焱再扯上關系。

只是沒想到方臉男宮放並沒想放過她,周五這天她從超市裏買了些日用品,結賬的時候敏感地察覺到身後有雙並不友好的眼睛在盯著自己。

池絳開始還以為是許清焱的人,沒多在意。提著東西往出走的時候,不由得加快了步子,在推開超市大門的瞬間,在反光的玻璃裏看到了那個包裹嚴實的高大身影。

心裏倏然一緊,那種不好的感覺瞬間蔓延至全身。

她捏緊了手提袋,看了看外面已經昏暗的天色,決定往最熱鬧的地方走,這樣宮放就不敢輕易對她動手。

這樣想著,她提著手裏的東西就往超市對面的廣場方向走去,那裏一到晚上就聚滿了一群阿姨,隨著音樂排著整齊的隊形跳起廣場舞。

池絳迅速擠進圍觀的人群,壓下心頭的緊張,將身子躬下借著人影東張西望起來。

沒再看到宮放的人影,她的心終於掉回肚子裏,提著東西又在人群裏呆了會,天色徹底黑下來,確認宮放確實走了以後,她才放心的往居住的筒子樓方向走去。

因為忐忑,她步子邁得極快,可越是這樣,越是愛出亂子,下臺階時她左右腳不知道該先出哪個,搶著邁步子險些摔倒。

直到走進了小區大鐵門,她才稍稍松了口氣,提著東西快走幾步進了單元樓道。

只是剛一踏進昏暗的空間,她就再次感覺到危險的氣息,用力跺了兩下聲控燈都沒有亮起,池絳有點急,按了按胸口的扣子,拿起手機準備調出手電。

正在這時,黑暗裏突然多出一道影子,黑壓壓的將她兜頭包住。

池絳心下一慌,還沒來得及回頭,嘴巴和身體就被人控制住。

她拼命扭動著,熟悉的致命感肆意湧上全身。

熟悉的氣味,有種讓她瞬間回到清水鎮小巷子的感覺。

因為過於用力,扭打間手裏的東西掉在地上,七七八八散落著。樓道裏充斥著塑料袋和各種包裝的摩擦聲,以及物品掉落的撞擊聲,為了不驚動住戶,宮放直接甩了個手刀將池絳打暈了。

池絳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倒在一處泛著黴味兒的破舊房間裏。

四周黑漆漆的,分不清眼下是黑夜還是白天,房間裏唯一的小窗戶被什麽東西糊住了,只有一絲絲光亮從沒糊嚴的縫隙裏透出來,門的方向是個模糊的黑塊塊,房間裏只有她一個,此時靜得連呼吸聲都變成了噪音。

池絳瞇了瞇眼睛,輕輕動了動身體,發覺手上和腳上都束縛著繩子。

她大腦快速思索著應對方式,正在這時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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