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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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知道過了多久，池絳隱約聽到耳邊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接著胃部翻湧成浪，她被動地一口吐出了肚子裏的水，大口喘息著神志漸漸回籠，雖然已經到了夏天，但整個人被水泡透了，身上的旗袍此時緊緊包裹著身子，濕答答黏糊糊，讓她此時像極了條脫水的金魚。
池絳顧不上自己的狼狽，因為一道火辣辣的視線此時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你醒了？要不要叫醫生？”
許清焱的臉上沒了以往不著調的神色，多了幾分溫柔平和，池絳有氣無力的掀開眼皮，後知後覺地反應半晌，才呆呆的擡頭與他對視，“你，救的我？”
此時她挽好的發髻早就松散的不像樣子，幾縷黑發軟趴趴貼在她細嫩的額頭，白凈的小臉上晶瑩的水珠還沒完全消失，飽滿的唇瓣因為失了血色，看起來完全沒了往日的生機。
淡粉色覆古的旗袍緊緊箍住她微微發顫的身體，玲瓏的曲線與破碎美感跌跌撞撞沖進人的眼眸。
許清焱耳朵泛起淡淡的緋色，喉結微微滑動，帶著沙啞的調子輕哼出聲，隨之微微皺起眉頭，“你自己不會水幹嗎還靠近游泳池？”
池絳想起剛剛和許烈的沖突，以及事發後他們對自己的冷眼旁觀，心裏倏然一寒。
她沒接話，只是掙紮著胳膊撐起上半身，覆又狼狽地抱緊了肩膀，顫著身子垂下頭。
一陣悉悉索索聲音過後，一條浴巾突然從天而降，兜頭將池絳的視線擋了個全部。
“前面已經開飯了，你這樣回去不好，先去後面謝媽住的房間裏休息一下，我讓人給你送去幹凈衣服。”
許清焱將事情安排得妥帖，池絳沒有反駁的理由，她擡手捋了把略微淩亂的頭發，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難堪，透明的水珠順著散落的青絲不斷滑落，纖長的睫毛被水氣裹挾著，伴著那雙泛紅的透著委屈的大眼睛，看起來越發的楚楚可憐。
許清焱心頭一顫，眸子裏再無往日的風流之色，稍縱即逝的動容劃過，他抿了抿唇，朝眼前的女人伸出了手。
池絳微微一楞，擡手裹緊了身上的浴巾，她慘白著臉微微搖頭，小聲道了句，“我自己可以。”
聲音一出口就啞得像只擺爛的破鑼，但她此時已顧不上這些，踉蹌著起身，亦步亦趨地往後院保姆阿姨們住的房間走去。
謝媽很快出現，面無表情的送上一套幹衣服，又指了指房間裏的洗手間，“有熱水你去洗洗。”
池絳點頭道謝，推門去沖澡。
等她洗完換衣服時才發現，謝媽完全是按照她尺碼找的全新的一套白襯衫牛仔褲。
池絳猶豫一瞬還是麻利換上，等出了洗手間才發現房間裏早就擺好了姜湯和面條。
她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地擦著頭發，落水後的恐慌漸漸淡去，但心裏還殘存著莫名的焦灼。就今天的事情來看，許家人對她的態度可以說是可有可無，她突然有點害怕，她這樣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進了許家就真的羊入虎口，憑由人肆意擺弄，甚至連選擇生死的權力都沒有了。
莫名的恐懼感悄然來臨，池絳身子顫抖著，剛剛沖過熱水溫暖過來的皮膚再次浮起顆顆明顯的雞皮。
她小心地捧起那碗溫熱的姜湯，輕呷起來，溫熱的液體沿著喉嚨一路向下，帶起的陣陣暖流並沒有讓她放松下來。
四下靜謐無聲，唯有洗手間裏水龍頭在滴答滴答著掉著水珠。聽到這聲音，池絳不由得再次後怕起來，如果當時許清焱沒有出手，自己必然會死在游泳池裏。那她就永遠不會再見到外公和外婆了。
想到這裏，大滴的眼淚無聲的滾落，想到外公外婆，池絳終於想起今天下午要去看他們的，她連忙放下手裏的碗，起身就欲去前院找管家。
剛推開門就與匆匆趕來的謝媽撞了個滿懷，謝媽看她一臉焦急，連忙詢問，“池小姐這是要去哪？”
池絳擡手將下頜的淚花抹掉，啞著嗓子回道，“爺爺答應我要送我去看外婆……”
聽到這裏謝媽連連擺手，“管家去送客人了，剛剛找了一圈沒找到你，就被老爺子安排了別的事。”
池絳當即傻眼，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剛泡了水，別著涼，先歇著，等改天有空了再去也不遲。”謝媽好心勸著，卻見池絳垂著頭，大顆大顆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浸濕了大片地板，讓人看了莫名的心疼。
池絳執拗的擡頭，倔強地擡手抹了把眼淚，“我去找爺爺說說，讓我自己回去也成。”
說著她就不顧謝媽的阻攔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房間。
謝媽在身後一臉擔憂地嘆氣，“哎，老爺子剛剛發了火，不要去觸黴頭……”
池絳沖進前院客廳時，一地狼藉就豁然入眼，杯盤碎片鋪滿了地面，親戚朋友已經散了大半，許老爺子正沈著臉坐在沙發上握著拐杖一言不發，其它人像受過訓的奴才，垂著臉沈默不語。沙發一旁立著二叔許西勝和二嬸姜楠，許烈紅著眼睛站在他們身後，像極了被老狼護著的小狼崽子。
而許清焱則依舊一副風淡雲輕的樣子，雙手插兜面無表情地站在正對著許老爺子的地方，一旁是他的那個小女友林可達，此時她早就沒了剛進門時那股可愛勁兒，臉上堆積著不安和沈郁，垂著頭呆呆地望著眼前的地板，另外一邊幾個臉生的親戚正小聲地竊竊私語著。
池絳的突然闖入像只不和諧的音符，打破了極度尷尬的場面。
眾人紛紛擡眸將目光鎖定在她身上。
意識到事情不對，她下意識想退回去，但此時卻發現自己已然成為屋子裏的焦點，就連許老爺子都一瞬不瞬地註視著她。
猶豫一瞬，池絳豁出去了鼓足勇氣上前，在許老爺子身前站定，“爺爺，之前您答應我，下午可以讓我去看我外婆，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她盡量將聲音放輕，微微躬起身子，表露出一副討好的表情。
許老爺子渾濁的眸子裏不辨喜怒，他掀開松弛的眼皮久久凝視著她，“剛剛你二嬸說你在後院玩到樂不思蜀，可管家找遍了院子都沒找到你，這麽重要的場合，大家都在前院吃飯，你去哪了？
池絳身子一僵，她微微擡眸看向沙發一側的姜楠，瞄到她微微勾起的嘴角，頓時明白了自己肯定被她打了小報告了。
再看向她身後的許烈，少年正微微擡頭，一臉挑釁地向她投來得意的目光。池絳感覺後心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劇烈的痛意從那處逐漸蔓延開來。
她深吸一口氣，猶豫再三終於訥訥開口，“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腿摔破了，當時沒法走路，幸好遇到謝媽，幫我包紮了一下。”
眾人的視線隨著她的話全部聚焦在池絳的腿上。她臉上倏然一熱，接巴著繼續開口，“爺爺……”
許老爺子用拐仗用力撞了撞地板，咚咚的碰擊聲打斷了池絳接下來的思路，許老爺子冷著臉發聲，“家有家規，剛剛一大桌子的人等了你十多分鐘，你從嫁進門開始就散漫無章，沒規矩不是一次兩次了，先回你房間好好想想。”
這是要她閉門思過！
池絳緩緩擡頭，看著一屋子人各異的神色，雙手焦急地在身前搓磨著，終於再次壯著膽子開口，“爺爺，我外婆……”
“回你房間。”許老爺子振聾發聵的聲音讓所有人都虎軀一震。
池絳囁嚅著嘴唇沒再發出一個字，臉色一會紅一會白，眼眶跟著熱起來，就在眼淚即將滴落的瞬間，她飛快轉身掩飾著窘態，隨後垂著頭大步沖上樓。
期待已久的團圓日，被許烈的惡劣攪得一塌糊塗，池絳趴在床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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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池絳隱約聽到耳邊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接著胃部翻湧成浪，她被動地一口吐出了肚子裏的水，大口喘息著神志漸漸回籠，雖然已經到了夏天，但整個人被水泡透了，身上的旗袍此時緊緊包裹著身子，濕答答黏糊糊，讓她此時像極了條脫水的金魚。
池絳顧不上自己的狼狽，因為一道火辣辣的視線此時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你醒了？要不要叫醫生？”
許清焱的臉上沒了以往不著調的神色，多了幾分溫柔平和，池絳有氣無力的掀開眼皮，後知後覺地反應半晌，才呆呆的擡頭與他對視，“你，救的我？”
此時她挽好的發髻早就松散的不像樣子，幾縷黑發軟趴趴貼在她細嫩的額頭，白凈的小臉上晶瑩的水珠還沒完全消失，飽滿的唇瓣因為失了血色，看起來完全沒了往日的生機。
淡粉色覆古的旗袍緊緊箍住她微微發顫的身體，玲瓏的曲線與破碎美感跌跌撞撞沖進人的眼眸。
許清焱耳朵泛起淡淡的緋色，喉結微微滑動，帶著沙啞的調子輕哼出聲，隨之微微皺起眉頭，“你自己不會水幹嗎還靠近游泳池？”
池絳想起剛剛和許烈的沖突，以及事發後他們對自己的冷眼旁觀，心裏倏然一寒。
她沒接話，只是掙紮著胳膊撐起上半身，覆又狼狽地抱緊了肩膀，顫著身子垂下頭。
一陣悉悉索索聲音過後，一條浴巾突然從天而降，兜頭將池絳的視線擋了個全部。
“前面已經開飯了，你這樣回去不好，先去後面謝媽住的房間裏休息一下，我讓人給你送去幹凈衣服。”
許清焱將事情安排得妥帖，池絳沒有反駁的理由，她擡手捋了把略微淩亂的頭發，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難堪，透明的水珠順著散落的青絲不斷滑落，纖長的睫毛被水氣裹挾著，伴著那雙泛紅的透著委屈的大眼睛，看起來越發的楚楚可憐。
許清焱心頭一顫，眸子裏再無往日的風流之色，稍縱即逝的動容劃過，他抿了抿唇，朝眼前的女人伸出了手。
池絳微微一楞，擡手裹緊了身上的浴巾，她慘白著臉微微搖頭，小聲道了句，“我自己可以。”
聲音一出口就啞得像只擺爛的破鑼，但她此時已顧不上這些，踉蹌著起身，亦步亦趨地往後院保姆阿姨們住的房間走去。
謝媽很快出現，面無表情的送上一套幹衣服，又指了指房間裏的洗手間，“有熱水你去洗洗。”
池絳點頭道謝，推門去沖澡。
等她洗完換衣服時才發現，謝媽完全是按照她尺碼找的全新的一套白襯衫牛仔褲。
池絳猶豫一瞬還是麻利換上，等出了洗手間才發現房間裏早就擺好了姜湯和面條。
她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地擦著頭發，落水後的恐慌漸漸淡去，但心裏還殘存著莫名的焦灼。就今天的事情來看，許家人對她的態度可以說是可有可無，她突然有點害怕，她這樣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進了許家就真的羊入虎口，憑由人肆意擺弄，甚至連選擇生死的權力都沒有了。
莫名的恐懼感悄然來臨，池絳身子顫抖著，剛剛沖過熱水溫暖過來的皮膚再次浮起顆顆明顯的雞皮。
她小心地捧起那碗溫熱的姜湯，輕呷起來，溫熱的液體沿著喉嚨一路向下，帶起的陣陣暖流並沒有讓她放松下來。
四下靜謐無聲，唯有洗手間裏水龍頭在滴答滴答著掉著水珠。聽到這聲音，池絳不由得再次後怕起來，如果當時許清焱沒有出手，自己必然會死在游泳池裏。那她就永遠不會再見到外公和外婆了。
想到這裏，大滴的眼淚無聲的滾落，想到外公外婆，池絳終於想起今天下午要去看他們的，她連忙放下手裏的碗，起身就欲去前院找管家。
剛推開門就與匆匆趕來的謝媽撞了個滿懷，謝媽看她一臉焦急，連忙詢問，“池小姐這是要去哪？”
池絳擡手將下頜的淚花抹掉，啞著嗓子回道，“爺爺答應我要送我去看外婆……”
聽到這裏謝媽連連擺手，“管家去送客人了，剛剛找了一圈沒找到你，就被老爺子安排了別的事。”
池絳當即傻眼，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剛泡了水，別著涼，先歇著，等改天有空了再去也不遲。”謝媽好心勸著，卻見池絳垂著頭，大顆大顆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浸濕了大片地板，讓人看了莫名的心疼。
池絳執拗的擡頭，倔強地擡手抹了把眼淚，“我去找爺爺說說，讓我自己回去也成。”
說著她就不顧謝媽的阻攔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房間。
謝媽在身後一臉擔憂地嘆氣，“哎，老爺子剛剛發了火，不要去觸黴頭……”
池絳沖進前院客廳時，一地狼藉就豁然入眼，杯盤碎片鋪滿了地面，親戚朋友已經散了大半，許老爺子正沈著臉坐在沙發上握著拐杖一言不發，其它人像受過訓的奴才，垂著臉沈默不語。沙發一旁立著二叔許西勝和二嬸姜楠，許烈紅著眼睛站在他們身後，像極了被老狼護著的小狼崽子。
而許清焱則依舊一副風淡雲輕的樣子，雙手插兜面無表情地站在正對著許老爺子的地方，一旁是他的那個小女友林可達，此時她早就沒了剛進門時那股可愛勁兒，臉上堆積著不安和沈郁，垂著頭呆呆地望著眼前的地板，另外一邊幾個臉生的親戚正小聲地竊竊私語著。
池絳的突然闖入像只不和諧的音符，打破了極度尷尬的場面。
眾人紛紛擡眸將目光鎖定在她身上。
意識到事情不對，她下意識想退回去，但此時卻發現自己已然成為屋子裏的焦點，就連許老爺子都一瞬不瞬地註視著她。
猶豫一瞬，池絳豁出去了鼓足勇氣上前，在許老爺子身前站定，“爺爺，之前您答應我，下午可以讓我去看我外婆，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她盡量將聲音放輕，微微躬起身子，表露出一副討好的表情。
許老爺子渾濁的眸子裏不辨喜怒，他掀開松弛的眼皮久久凝視著她，“剛剛你二嬸說你在後院玩到樂不思蜀，可管家找遍了院子都沒找到你，這麽重要的場合，大家都在前院吃飯，你去哪了？
池絳身子一僵，她微微擡眸看向沙發一側的姜楠，瞄到她微微勾起的嘴角，頓時明白了自己肯定被她打了小報告了。
再看向她身後的許烈，少年正微微擡頭，一臉挑釁地向她投來得意的目光。池絳感覺後心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劇烈的痛意從那處逐漸蔓延開來。
她深吸一口氣，猶豫再三終於訥訥開口，“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腿摔破了，當時沒法走路，幸好遇到謝媽，幫我包紮了一下。”
眾人的視線隨著她的話全部聚焦在池絳的腿上。她臉上倏然一熱，接巴著繼續開口，“爺爺……”
許老爺子用拐仗用力撞了撞地板，咚咚的碰擊聲打斷了池絳接下來的思路，許老爺子冷著臉發聲，“家有家規，剛剛一大桌子的人等了你十多分鐘，你從嫁進門開始就散漫無章，沒規矩不是一次兩次了，先回你房間好好想想。”
這是要她閉門思過！
池絳緩緩擡頭，看著一屋子人各異的神色，雙手焦急地在身前搓磨著，終於再次壯著膽子開口，“爺爺，我外婆……”
“回你房間。”許老爺子振聾發聵的聲音讓所有人都虎軀一震。
池絳囁嚅著嘴唇沒再發出一個字，臉色一會紅一會白，眼眶跟著熱起來，就在眼淚即將滴落的瞬間，她飛快轉身掩飾著窘態，隨後垂著頭大步沖上樓。
期待已久的團圓日，被許烈的惡劣攪得一塌糊塗，池絳趴在床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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