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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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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過了一周後)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塵光”美術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這家美術館以展示新興藝術家和前衛作品聞名,氛圍安靜而富有格調。

沈清墨穿著一身淺杏色的針織連衣裙,外搭一件同色系的開衫,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臉上化著近乎裸妝的淡妝,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毫無攻擊性。她噴上求著蘭池專門給她研發的有Omega信息素氣味的冷萃龍井與檀木香水,也刻意收斂得比平日更淡雅幾分,完美融入這藝術空間。

她站在一幅色彩大膽、筆觸卻帶著某種壓抑感的抽象畫前,微微歪著頭,似乎在認真欣賞。眼角的餘光,卻精準地鎖定在不遠處那個安靜的身影上——林墨。

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外面是淺藍色的毛衣,看起來幹凈又單薄。他獨自站在一幅色調灰暗、描繪著荊棘叢的油畫前,眼神專註,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游離感,仿佛靈魂的一部分被畫中的荊棘勾住了。

沈清墨深吸一口氣,臉上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驚喜和不確定的溫柔笑容,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過去。

“林墨?”她在距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偶遇的愉悅,“好巧呀,你也來看展?”

林墨似乎被驚擾,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迅速回過頭。看到是沈清墨,他眼底的戒備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習慣性的怯懦和禮貌,他微微頷首:“沈小姐。”聲音細細的。

“叫我清墨就好啦,都說多少次了。”沈清墨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笑容不變,目光自然地轉向他剛才看的那幅畫,“你也喜歡這幅《困獸》?我覺得……它的色彩用得好大膽,但看著總覺得心裏悶悶的。”她適時地流露出一點點屬於“Omega”的感性脆弱,眉頭微蹙,像是在尋求共鳴。

林墨似乎沒料到她會談論畫作本身,怔了一下,視線重新落回畫上,低聲道:“嗯……掙紮感,很重。”

“是吧是吧!”沈清墨像是找到了知音,眼睛微微亮起,往前湊近了小半步,指著畫布上的一處暗色,“你看這裏,是不是像有什麽東西想沖破出來,卻又被這些線條死死纏住了?”她靠得有些近,身上那淡雅的、偽裝的信息素若有若無地飄散過去。

林墨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身體微微後仰,似乎不習慣這樣的靠近,耳根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淡紅。他含糊地應了一聲:“……可能吧。”

沈清墨將他的不自在盡收眼底,心中暗笑,面上卻裝作毫無察覺,自然地後退了半步,拉開一個讓對方感到安全的距離。她轉而用輕快的語氣說:“我聽說這次展覽有位新銳畫家親臨現場,在二樓有個小型的交流角,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我一個人有點不好意思過去呢。”她適時地流露出一點“需要陪伴”的柔弱。

林墨猶豫了一下,看著沈清墨那雙充滿期待、清澈見底的眼睛,拒絕的話似乎有些難以說出口。他最終輕輕點了點頭:“……好。”

沈清墨臉上笑容更加燦爛:“太好了!那我們走吧!”

去二樓的路上,沈清墨沒有再刻意靠近,而是保持著並肩但留有適當空隙的距離。她不再談論深沈的畫作,轉而聊起一些輕松的話題。

“今天天氣真好,來的時候看到路邊櫻花都開了,香味甜甜的,你聞到了嗎?”

“嗯。”

“我前幾天試了一家新開的馬卡龍,甜而不膩,下次帶給你嘗嘗?你會不會不太愛吃甜食?”

“……還,還好。”

“你看那邊那幅畫,像不像打翻了的調色盤?不過還挺有趣的,哈哈。”

她語速不快,聲音柔和,像潺潺流水,不會讓人厭煩。她問的問題大多簡單,不需要林墨費心思考,又能讓他有回應空間。她巧妙地控制著對話節奏,既不冷場,也不給林墨造成壓力。

到了二樓交流角,人稍微多了一些。沈清墨註意到林墨似乎有些緊張,身體不自覺地繃緊。在一個觀眾轉身時差點撞到林墨,沈清墨眼疾手快,輕輕拉了一下林墨的手臂,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小心。”她低聲說,語氣帶著自然的關切。握住他手臂的指尖,能感覺到他毛衣下纖細的骨骼和瞬間的僵硬。她立刻松開手,仿佛只是下意識的舉動。

林墨飛快地看了她一眼,睫毛顫動,低聲道:“……謝謝。”

“不客氣。”沈清墨笑得毫無陰霾,仿佛剛才的觸碰再自然不過。她指著不遠處正在與人交談的畫家,“看,那就是本次展覽的畫家,我們過去聽聽?”

整個下午,沈清墨都維持著這種“溫和、無害、略帶依賴感又懂得保持距離”的Omega閨蜜形象。她分享自己對藝術的淺見,認真傾聽林墨偶爾冒出的、極其簡短卻往往一針見血的評論,適時地表達讚賞;她會在林墨看向某件展品時間稍長時,主動提出停留;會在離開時,因為“穿了新鞋有點磨腳”而稍微放慢腳步,讓林墨無形中配合她的節奏。

直到展覽結束,兩人站在美術館門口。

“今天很開心,”沈清墨看著林墨,笑容在夕陽下顯得格外真誠,“謝謝你陪我,不然我一個人看展肯定很無聊。”她將一個包裝精致的小紙袋遞過去,“剛才在紀念品店看到的,覺得這個香薰蠟燭的味道你應該會喜歡,是雨後青草的味道,很清淡,就當是謝禮啦。”

林墨看著那個小紙袋,楞了一下,似乎想拒絕。

“不許拒絕哦!”沈清墨搶先一步,帶著點撒嬌的語氣,“朋友之間的小禮物嘛!下次你再請我喝咖啡就好啦!”她不由分說地將紙袋塞進林墨手裏,然後朝他揮揮手,“那我先走啦,路上小心!下次再約!”

說完,她轉身融入夕陽餘暉中,步伐輕快,留下林墨獨自站在原地,手裏拿著那個還帶著她指尖淡淡溫度的小紙袋,望著她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波瀾。

沈清墨坐進自己車裏,臉上的笑容慢慢沈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計劃順利推進的滿意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對那個安靜身影的真正興趣。

她知道,信任的建立需要時間和耐心。今天,她成功地在他戒備的城墻外,敲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投其所好(藝術),展現無害(溫柔體貼),制造適度的依賴(請求陪伴),保持尊重(把握距離),再加上一點恰到好處的、不令人反感的肢體接觸和小心意。

她像最高明的狐貍,布下的是溫柔陷阱。只是此刻的她尚未意識到,在這場以偽裝和探究開始的接近中,她投入的,早已超出了最初的“樂趣”。那顆名為“林墨”的種子,已在不知不覺中,落在了她心田的土壤上,靜待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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