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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解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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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解惑者

蘭池獨自在辦公室裏踱步了許久,新擬定的合作方案和那份“道歉禮物”的清單就放在桌上,李特助辦事效率極高,已然備好。可他卻遲遲沒有按下應周曲的號碼。一種陌生的、近乎怯懦的情緒困擾著他——他該如何開口?直接道歉?還是若無其事地只談合作?

他發現自己竟然在害怕,害怕聽到對方冷淡的拒絕,或是更糟的、徹底的沈默。

最終,他走到窗邊,撥通了一個幾乎不會在“求助”時想起的號碼。通訊很快被接通,光屏上出現一張兼具柔美與銳利的精致臉龐,眉眼間帶著洞察世事的通透與一絲若有若無的倦意。

“真難得,蘭二少竟有空找我閑聊?”沈清墨,沈家唯一的繼承人,似乎正在她自己設計工作室的露臺上,身後是錯落有致的綠植和未完成的畫稿。她穿著一身煙灰色的改良旗袍,外搭一件柔軟的羊絨披肩,氣質清雅如蘭,卻又在擡眼間流露出不容小覷的鋒芒。她的信息素是冷萃龍井與檀木,初聞是清冽微苦的茶香,帶著疏離的寒意,細品之下,方能感受到底蘊裏那份沈靜悠遠的木質香氣,與她本人外冷內熱、看透不說透的性子如出一轍。

蘭池看著她,難得地沒有立刻反唇相譏,他眉宇間那絲揮之不去的煩躁和猶豫,讓沈清墨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遇到難題了?”她放下茶杯,聲音平和,帶著一種能讓人安定的力量,“是齊家內部傾軋加劇,還是蘭亭又做了什麽蠢事?”她的語氣帶著自然而然的維護。在C國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裏,她是唯一一個洞悉他所有偽裝,依舊堅定站在他身旁,為他提供資金、人脈乃至精神支撐的人。在他回到A市掀起腥風血雨爭奪家主之位時,沈家暗中的助力不可或缺。投桃報李,蘭池掌權後,也傾力相助,讓原本根基不深的沈家在A市頂尖圈子裏牢牢占據了一席之地。

蘭池沈默了幾秒,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最終還是開了口,聲音比平時低沈:“不是他們。”

沈清墨微微挑眉,靜待下文。

“……是應周曲。”蘭池幾乎是有些艱難地吐出這個名字。

沈清墨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了然,甚至唇角牽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她重新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看來我們算無遺策的蘭二少,終於也遇到了無法用常理揣度的人了。讓我猜猜,是你那些引以為傲的權衡之術和雷霆手段,在他那裏……失靈了?”她太了解蘭池,知道他所有的鎧甲與軟肋。

蘭池沒有否認,只是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我……之前言語可能失了分寸。現在想……修補一下關系。”

“哦?”沈清墨拖長了語調,帶著些許探究,“打算如何修補?是準備送上更大的利益蛋糕,還是打算上演一出霸道總裁低頭認錯的戲碼?”她的話語依舊平和,卻一針見血。

蘭池被她噎了一下,有些惱火,卻又無從反駁,因為他之前的思路確實如此。“我讓人重新擬了合作方案,條件更寬松。還……備了份禮物。”

沈清墨看著他,輕輕搖頭,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不開竅的孩子:“蘭池,你捫心自問,你現在做這些,最終目的是什麽?是為了得到一個更順從的商業夥伴,還是為了……能真正靠近那個讓你方寸大亂的人?”

蘭池驀地一怔,對上沈清墨那雙清澈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眸,一時無言。

沈清墨輕嘆一聲,語氣溫和卻篤定:“蘭池,我們相識於微時,我見過你所有的狼狽與鋒芒。但我從未見你對任何人,像對應周曲這般……既想緊緊抓住,又笨拙得不知從何下手。”她頓了頓,“聽我一句,對應周曲那樣心思剔透又驕傲至極的人,你那些商場上的規則和手段,只會適得其反。他若真是能被權勢財富打動的人,今天也走不到你面前。”

“那我該如何?”蘭池幾乎是下意識地追問,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他只有在沈清墨面前,才會偶爾放下所有戒備,流露出真實的困惑。

沈清墨看著他眼中罕見的迷茫,心下一軟,聲音放得更緩:“首先,收起你所有的算計和條件。真誠,是唯一的鑰匙。道歉,就僅僅是為了你曾說過的傷人之語而道歉,不要附帶任何目的。禮物可以送,但別再送那些彰顯你蘭二少身份的東西,去想想他真正在意什麽,需要什麽?或許只是一本他尋覓已久的絕版畫冊,一盒他常用的、某個小眾品牌的顏料,其意義遠勝於一顆冰冷的鉆石。”

她看著蘭池認真傾聽的模樣,繼續娓娓道來:“其次,暫時放下合作。先處理你們之間私人的情緒。讓他看到你的改變,你的誠意。蘭池,你需要讓他感覺到,你視他為一個平等的、獨立的個體,值得你尊重和珍視,而非一個你需要去征服或掌控的目標。”

蘭池沈默著,細細品味著她的話語。這些道理,他或許隱隱明白,但從沈清墨口中如此清晰地闡述出來,仿佛撥開了他眼前的迷霧。

“最後,”沈清墨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些許神情,但眼神中的關切與鼓勵卻清晰可見,“耐心些。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你想融化他心外的堅冰,總需付出真正的暖意,而非依靠你慣用的那些冰冷火焰。記住,你是在學習如何珍惜一個人,而非完成一樁商業並購。”

通訊結束後,蘭池獨自在辦公室裏佇立良久。沈清墨的話語如同涓涓細流,浸潤了他幹涸已久的心田,也動搖了他根深蒂固的行為模式。

他低頭審視著桌上那份嶄新的、條件優渥的合作方案,又看了看那份價值不菲的禮物清單。最終,他拿起筆,在合作方案上劃掉了幾個彰顯控制權的關鍵條款,在禮物清單上,將那些昂貴的奢侈品逐一劃去,只留下了李特助備註的、那本應周曲尋找許久、一位已故畫家的早期素描手稿影印本——它不值什麽錢,卻承載著真心。

他拿起私人手機,這一次,沒有任何猶豫,編輯了一條簡短的信息,反覆斟酌,最終只留下了一句:

【前幾日言語唐突,是我的錯,抱歉。找到一本畫冊,覺得你可能會喜歡,明日送至畫廊。】

沒有提及合作,沒有附加任何條件。

發送。

完成這一切,他感覺心中那塊沈重的巨石似乎松動了一些,他仿佛踏上了一條陌生的、充滿不確定性的路徑,但這一次,心中卻懷著一絲微弱的、名為期待的光亮。

而光屏另一端,沈清墨看著結束通訊的界面,無奈地搖了搖頭,唇角卻漾開一個清淺而由衷的笑意。

“這塊冷石頭……總算被人敲開了一絲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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