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L.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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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C.

翌日,午後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應周曲的辦公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正在審閱一份展覽策劃案,手邊的私人手機屏幕忽然亮起,彈出一條新信息提示。

發件人沒有存儲姓名,但那串號碼他早已刻入腦海——是蘭池。

他的指尖微微一頓,放下文件,拿起了手機。點開信息,內容簡短得近乎克制:

【前幾日言語唐突,是我的過錯,抱歉。有一份小東西,或許你會喜歡,稍後會讓人送到畫廊。 ——L.C.】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為合作鋪墊,只有一句幹凈利落的道歉,和一個看似隨意的禮物預告。甚至連落款都只是 initials,帶著蘭池式的、不願完全放下身段的別扭。

應周曲盯著那條信息,看了很久。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最終卻沒有回覆任何一個字。他將手機放回原位,試圖重新專註於文件,卻發現那些文字似乎失去了原有的意義,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蘭池會道歉?這比他提出任何優厚的合作條件都更讓應周曲感到意外。那條信息像一顆小石子,在他心湖中投下了不同於以往的漣漪。

大約一小時後,助理輕輕敲門,捧著一個樣式極為簡潔、甚至有些樸素的深灰色硬紙盒走了進來。

“應先生,這是蘭生醫療那邊派人送過來的,指明要您親啟。”

應周曲的目光落在那個盒子上,心跳幾不可查地漏了一拍。他維持著平靜:“放下吧。”

助理將盒子輕放在辦公桌一角,悄聲退了出去。

辦公室裏重歸寂靜。應周曲沒有立刻去動那個盒子,他

的視線在手機屏幕(那條道歉短信)和灰色盒子之間來回移動。一種覆雜的、混合著戒備、疑惑和一絲極微弱的……期待的情緒,在他心底滋生。

他終於伸出手,將盒子拿到面前。解開上面簡單的同色系絲帶,動作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掀開盒蓋,裏面沒有炫目的珠寶或奢侈品,只有一本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裝幀樸素的素描集影印本,被妥善地安置在柔軟的襯墊上。封面上,是一位他非常欣賞、卻英年早逝、作品流傳極少的畫家的簽名。

應周曲的呼吸凝滯了一瞬。這份禮物,顯然花了心思,精準地戳中了他的喜好。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影印本,指尖觸及微涼的紙面,動作輕緩地翻開。裏面是那位畫家早期的一些練習稿和隨筆素描,筆觸青澀卻充滿靈氣,許多都是未曾公開流傳的,是他尋覓多年都未能得見的。

就在他沈浸在這些線條中,感受著這份“懂得”帶來的細微觸動時,一張對折的、質地優良的白色卡片從書頁中滑落。他俯身拾起,展開。

卡片上是手寫的字跡,不同於短信的打印體。筆鋒淩厲,帶著蘭池特有的筋骨,卻又似乎比平時少了幾分鋒芒,多了一絲……鄭重?

【說話傷你不是我本意。聽說你在找這本書,希望能安慰到你。合作之事,絕無逼迫。盼覆。】

落款處,依舊是那個手寫的、淩厲的花體字母 “L.C.”。

應周曲捏著那張卡片,指腹感受著紙張的紋理和那墨跡的微小凹陷。短信是即時性的、帶著距離感的道歉;而這張手寫的卡片,連同這本精心尋找的畫冊,則是一份更私密、更鄭重其事的歉意與……請求。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敲打著他封閉的心門。蘭池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卻又無比清晰地傳達著他的悔意、尊重和……等待。

應周曲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卡片邊緣。腦海裏閃過蘭池重傷昏迷前那句“棋子……早就不是了”,閃過他此刻可能正守著手機、等待回覆的樣子……那條冰冷的短信和這份帶著溫度的手寫信與禮物,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反差,讓他心中那座冰封的堡壘,裂開了更深的縫隙。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桌上助理剛剛同步送進來的、李特助發來的修訂後合作方案電子版(他尚未細看)。他知道,裏面的條件必定如蘭池卡片上所承諾的——絕無逼迫。

理智告訴他,接受合作是目前對華藝最有利的選擇。情感上……這份雙重歉意,似乎也讓他找不到繼續強硬拒絕的理由。

他拿起手機,找到了那個號碼。這一次,沒有太多猶豫,編輯了一條回覆。他的措辭同樣簡潔,卻不再是完全的封閉:

【畫冊收到,多謝。合作方案,我會仔細看。】

點擊發送。

幾乎是在信息發送成功的瞬間,他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李特助的加密郵件附件——那份修訂後的合作方案被再次推送過來,仿佛對方一直在等待這個信號。

應周曲點開附件,快速地瀏覽著。越看,心中越是明了。蘭池確實兌現了他的承諾,之前那些帶有控制意味的條款被悉數刪除,利潤分成更為優厚,項目主導權也最大限度地交給了華藝。

這份方案,與那條道歉短信和手寫信一起,構成了一份完整的、充滿誠意的“和解釋意”。

他放下手機,再次拿起那本素描集和手寫的卡片,看了許久。

終於,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助理的號碼,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決斷:

“聯系蘭生醫療的李特助,約個時間,詳細討論合作細節。”

電話那頭傳來助理略顯驚訝但立刻恢覆專業的應答:“好的,應先生,我馬上安排。”

掛斷電話,應周曲深吸了一口氣,望向窗外。夕陽的餘暉正好,溫暖而明亮。

從這一刻起,有些東西好像已經開始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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