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雛菊

而在那間只有他和應周曲知道的、隔絕了外界所有窺探的頂層公寓裏，是另一番景象。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城市的喧囂與光亮。應周曲坐在沙發上，腿上攤開著平板電腦，屏幕的冷光映著他沒什麽表情的臉。

林墨扯下脖子上那條齊周銘送的、帶著侵略性香水味的絲巾，隨手扔進角落的垃圾桶，動作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他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今天帶我去聽了場無聊透頂的音樂會。”林墨的聲音幹澀平靜，與在外面的柔軟怯懦判若兩人，“裝作一副很享受的樣子，真是令人作嘔。”

應周曲的目光沒有從屏幕上移開，只是淡淡提醒：“他投入越多，期待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越慘。”後面又想到了什麽補充道“不要輕敵當心玩火自焚”

林墨仰頭灌了一口酒，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底燃燒的恨火。他走到窗邊，撩開一絲窗簾縫隙，看著樓下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緩緩駛離。尾燈的光芒，像地獄的篝火，映在他冰冷的瞳孔中。

“玩火？”他嗤笑一聲，轉過身，背對著窗外那片虛假的繁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翻湧著深不見底的黑暗，“周曲哥，你還記得當年在P國那個堆滿腐爛垃圾的後巷嗎？雨水混著血水，又冷又臟……我躺在那裏，聽著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慢，想著我媽媽……她到死都還相信愛情，多傻啊……”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帶著一種被漫長時光磨礪出的、尖銳的痛楚：“而那個下令殺我的人，齊周銘，他甚至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我的樣子……他就像踩死一只螞蟻一樣，隨口就決定了我的生死。多麽傲慢？多麽……可笑！”

他猛地看向應周曲，眼中是徹骨的寒意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現在，我要他把那顆被他那套Alpha準則包裹著的、骯臟的心，親手挖出來，捧到我面前。我要他相信我，依賴我，愛我愛到無法自拔……然後，在他最幸福、最毫無防備的那一刻——”

林墨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扭曲的、混合著極致痛苦與快意的弧度，一字一句，如同詛咒：

“我、要、親、眼、看、著、他、親、手、把、它、碾、成、齏、粉！”

“我要讓他也嘗嘗，什麽是絕望！什麽是被自己最輕視的存在，徹底打入地獄的滋味！”

空氣中，那縷一直被壓抑的、屬於林墨的真實信息素，因劇烈的情緒波動而洩露出一絲——不再是偽裝的清新草木香，而是一種極其幽冷、帶著苦澀藥感和快要腐爛的竹子氣息的味道，仿佛來自墳墓深處，昭示著內裏早已被仇恨徹底腐蝕的靈魂。

應周曲沈默地合上平板，沒有再說話。他知道，這場覆仇的戲劇已經拉開帷幕，無人能夠喊停。仇恨的藤蔓早已纏繞骨骼，唯有仇人的鮮血，才能澆灌出它最終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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