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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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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

聽見她的喊聲,意辛回頭快速掃了幾眼,沒有看見輾滾和厄裏本。

“你們漢人果然是忘恩負、義陰險狡詐之徒!”他揚了揚手中的弓,“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駕!”林昭加快了幾分,很快便看見意辛前有幾個小小的身影。

其中一人穿著一身緋色官服,正是元無咎。他大約從未騎過這麽快的馬,整個人地身影東倒西歪。

意辛拉開了手中的弓,瞄準前方不斷閃動的人影。

林昭看向右前方的意辛,再次用力的一夾馬腹,馬匹的速度又快了幾分,身邊的景物近乎模糊的掠過。

她左腳離開腳蹬,抽出劍來,半邊身子都離開了馬匹,手中的劍刺向意辛。

意辛向右躲開了林昭的攻擊,刻意躲避著林昭,但也因此無法騰出手來攻擊元無咎。

他露出一個笑,“你以為拖著我,我就拿你們沒辦法嗎,太子已經給了我一千人,今晚,這裏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此處距離幽州軍百餘裏,快馬加鞭需半個時辰,等到蒼謙回到幽州軍再趕來支援,他們未必能躲得過早已埋伏在此的人馬搜查。

林昭看了眼密林和元無咎逃離的方向,是陷阱……但林昭思索了一下,跟了上去。

果然,前方的元無咎勒馬停了下來。意辛躲閃過林昭的劍招,趁機拉出一弓。

一聲破空聲響起,元無咎向左閃避,那一箭穿過他被風鼓起的寬大衣袖,劃傷了他的手臂和肩頭。

劃破他的衣袖繼續向前飛出,直至消失在元無咎的視野裏。,可見這一箭的力道之大。

箭末端的尾羽劃過他的臉龐,留下一道細小的血痕。

因為肩頭的劇痛,元無咎本就不穩的身形更加歪斜,他的右手一時失去力氣,握不住韁繩,整個人向左倒去,從馬匹上摔了下來。

元無咎就地一滾,躲開了馬蹄的踐踏。

一滾過後,元無咎似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有些恍惚的躺在地上。也許他的命就到今天為止了,那個算命的老頭是怎麽說的來著,說他會……

他的思緒變得輕飄飄的,各種紛亂的場景嫁接在一起,讓他有些迷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麽。

春日的桃花很好看,街角的胡餅要配烤肉。上個月在司珍閣定了一枚石榴石發釵,明天是取貨的日子……

她說,他會位極人臣……

元無咎強撐著一縷思緒,告訴自己不能閉眼。他睜開眼睛,看見了一片漆黑的天空和璀璨的繁星。

這裏是幽州,冀北山脈,元無咎嘆了一口氣,幽州的秋天,好冷啊……

他向左側翻了翻身,用手撐著地仰起上半身。

身後的追兵陷入了短暫的混亂。

林昭一劍刺入意辛的馬頸部,劍卡在了馬上,林昭用力晃動了兩下,迸發的溫熱血液從她臉側掠過,濺在她的身上。

馬匹發狂的嘶鳴,兩條前腿高高躍起。

意辛用力的攥緊韁繩,才沒讓自己從馬上跌落下來。但他也無法掌握一個瀕死之馬的方向,被馬匹帶著四處亂竄,與身後的騎兵撞成一團。

林昭趁機向前,她穿著玄甲銀盔,帶著一個從契丹人那裏搶來的頭盔,手中的劍映出一片血色。而她踏碎那一地的秋霜鹽堿,在他的視野裏越來越清晰。

他的耳邊再也聽不見任何的聲音。

“上馬!”

密林中的身影快速閃動,兩道熟悉的身影竄了出來,趙知瑜和楊驍衡勒馬,連同太子近侍三人,包圍了林昭與元無咎。

意辛手持彎刀,結果了發狂的馬匹。隨手扯住一匹無主的馬,同樣包圍在了林昭的一側。

意辛和侍衛同時拉弓,對準了地上的兩人。林昭揮劍擋開,拽起地上的元無咎,“快走。”

元無咎一手被林昭拉著,另一手用力的抓住馬鞍,坐在了林昭身後。他肩頭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在破裂的衣袖間蔓延。

粘稠濕冷的感覺占據了大半邊身體,疼痛令他整個人都緊繃著。

也許是因為馬匹的顛簸,也許是因為失血過多,元無咎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攪成一團,感覺自己隨時都可能吐出來。

他努力咽下口中不斷分泌的唾液,靠在了林昭身上,聲音似乎散在風中,“你帶了多少人來?”

“我一個人。”林昭頭也不回的答道。

“你瘋了?”元無咎楞住,“他們至少有一千人……扔下我,你至少還有一條生路。”

“你以為他們要殺的是你?”林昭笑了一聲,“他們要殺的是我,你只是順帶的。”

元無咎動了動,和林昭拉開了一點距離,林昭立刻警惕的向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幹什麽?”

元無咎無奈,“我找個兵器。”說著,他伸手從林昭的腿上摸索出了一把短劍,警惕著身後的追兵。

意辛和侍衛再次拉弓,趙知瑜落在兩人身後,他咬了咬牙,向前追去。

林昭擋開意辛的箭,侍衛與意辛分繞兩側,已經來不及擋住侍衛。

趙知瑜手中的短劍撥開了侍衛的箭,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沒有我不行吧。”

“就這一口氣了,少說兩句吧。”

咻咻咻——

幾道破空聲響起,更多的箭矢從背後追逐而來,其中一箭射中馬腿。

林昭感受到自己急速的下墜,座下的馬向左側倒伏而去。元無咎抱住了林昭,兩人被急速的慣性甩出去幾丈之遠。

元無咎的背撞在樹幹上,止住了兩人。感受到耳畔的聲音突然空曠的擴大,林昭和元無咎擡頭望去,前方一片漆黑。

“是斷崖。”

意辛勒馬,侍衛翻身下馬,抽出了腰間的長刀,警惕的看著地上的林昭。

林昭的目光掃過意辛、楊驍衡和趙知瑜。

意辛好整以暇地看著,楊驍衡皺著眉,而趙知瑜翻身也下了馬。

他快速上前了幾步,按住了侍衛的手,“抓活的。”

“可是,殿下的命令是除掉她。”侍衛有些不解,就算此時不殺,抓回去也是要殺的,路上還有可能放跑她。

“活的對我們更有用……”

“殿下,夜長夢多。”

侍衛舉起了刀,一步一步地逼近林昭,林昭握緊了手中的劍。

噗呲——

一道血花綻開。

林昭看見侍衛的心口露出一截短刃,他難以置信的回頭,對上趙知瑜驚慌的臉。趙知瑜連忙收手,對楊驍衡道,“綁起來,帶回去!”

林昭趁機一躍而起,手中的劍飛出,再一次刺中了意辛座下的馬,與此同時一腳將趙知瑜踹後。

意辛的馬不出所料發狂驚鳴,和楊驍衡撞在一起。楊驍衡躍下馬匹,扶住連連後退的趙知瑜,“殿下!”

趙知瑜按住被踹的地方,穩住了身形,“我沒事。”

林昭回頭,和元無咎對視了一眼,元無咎立刻起身,抱住她向懸崖跳了下去。

“林昭!”

剛剛穩住身形的趙知瑜向前沖去,卻只看到他們的衣袍消失在懸崖邊。他半跪在懸崖邊,看著他們的身影飛速的變小,消失。

呼嘯的風聲從耳畔劃過,林昭感覺一瞬間的失重後,她仿佛摔在了草地上,冰涼的湖水迅速漫過她的頭頂。

雙眼立刻條件反射般的閉了起來,一切聲響都消失,只剩下混沌的水聲。她的鼻腔因為下墜灌滿了湖水,此刻發酸疼痛。

她揮舞著雙水,抓到了一片熟悉的衣袍,隨後雙腿用力一蹬,向上浮去。

嘩啦——

林昭的頭終於探出了水面,湖水在臉上與頭發中胡亂的流淌,帶來冰冷蜿蜒的奇特感受,進入睜開的雙眼,令眼睛變得幹澀。

她顧不得臉上的水,連忙將手中的人拽得靠近自己,將他的頭拉出了水面。

“咳咳……咳——”

元無咎咳嗽了起來,感受到從鼻腔流入喉嚨的湖水,帶了一陣陣酸痛。他近乎說不出話來,只是一昧的咳嗽。

“快走……”

遠處的烏雲散開,露出一點皎潔的明月,密林中的鳥群不知道被什麽驚動,尖嘯著飛起劃過月色。

“這道懸崖不深,本地人都知道下來的路……”

林昭拽著他向岸上游去,將他拖出了水中,“還能走嗎?”

“能。”元無咎咬牙站起了身,跟著林昭跑了起來。

而身後,已經隱約能聽見馬蹄聲。

而趁著月色,林昭看見了一片荒蕪的沙礫閃爍出白色的光。

“再往前,就是戈壁了。”

“你是想去戈壁,還是落在他們手裏?”

元無咎認真思考了一下,“那看你相不相信那位景王了。”

“我可不想把自己的命放在別人那裏賭。”說完,林昭回頭看了看遠處已經可以看見的渺小身影,帶著元無咎向戈壁中走去。

“進去了也未必不是賭。”元無咎走的還算平穩,他的右肩受傷,經過湖水的沖擊,洗去了凝結的血漬,但也重新開始流血。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天地間似乎只剩下風聲,林昭找到一處北風處。將元無咎破爛的衣袖撕開,給他包紮了一下傷口。

元無咎的嘴唇有些泛白,渾身發冷。

“哎喲,累死我了,真走不下去了……”他笑了笑,坐在了石頭邊,狂風經過這裏的石頭,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

“你聽。”

“聽見了。”林昭側耳點頭,“那日山民說這裏叫,魔鬼城。”

元無咎扯出個笑容,“哪有那麽恐怖,這裏就是片碎石灘,和荒漠裏的魔鬼城……比不了……”

“要盡快找個避風的地方。”林昭又將元無咎拽了起來,不顧他的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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