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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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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襲

“忘了景王殿下也是排行第九,只是殿下身份高貴,誰敢如此稱呼您?”元無咎輕笑了兩聲,“景王可不要日後汙蔑我們林少卿,不敬之罪啊。”

“論排行,她是我皇姐,怎麽會沒有資格如此叫我?”

“是嗎,可是她叫的可不是你。”說完,元無咎上前,站到了林昭的身邊,似笑非笑的看向趙知瑜。

趙知瑜咬了咬牙,並未上前。看著林昭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然後轉頭,向前走去。

她並未對他多說一句話,也沒有邀請他同行的打算。無論是作為曾經的相識,還是如今的同僚。

趙知瑜跟在兩人後面,一言不發的聽元無咎介紹幽州城內的百姓生活,奇聞異事。

落在後面被蒼謙纏住的鄭宏不明所以,並未聽到幾人的對話。只是感受到景王殿下越來越陰沈的氣場。

“你先回去。”趙知瑜對鄭宏說道。

鄭宏應了一聲,離開了刺史府。林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身邊準備一同去吃飯的元無咎。

“元九,我的披風忘拿了。”

元無咎不疑有他,轉身又進了刺史府。

看見元無咎一人回來,趙知瑜跟在他身後一同進了茶室。

元無咎拿披風的手一頓,“怎麽了,景王殿下也要如此鬼鬼祟祟?”

趙知瑜關上了茶室的門,“林昭並非八公主。”

“什麽意思?”

“林昭可能並非父皇的孩子,也不是與你有婚約的玉安公主。”

元無咎的手剎那間握緊,華貴脆弱的錦緞攥在掌心,壓出一片褶皺。他神情肅穆,壓低了聲音,但有著壓不住的怒意,“誰告訴你的?”

“林昭自己告訴我的,她說,她與我並非姐弟,這是唯一可以確定的事情。”

聽見趙知瑜的回答,元無咎握緊的手緩緩松開了,他握著披風的手背在了身後,五指輕輕活動了一下,驀然笑道,“有沒有可能,你並非皇帝的孩子?”

“不可能!”趙知瑜下意識的反駁道。

“我自小在宮中長大,而八皇姐幼年便進入道觀中修行,她有太多的變數。”趙知瑜上前兩步,站在元無咎的面前,

“如今站在你眼前的那個林昭,早就不是八皇姐了。”

“你的意思是,在玉安公主長大的這段時間裏,有人用一個長相一模一樣,性格連貴妃都看不出破綻的孩子,替換了公主?”

趙知瑜想要反駁,卻又不知如何反駁,“我知道這聽起來著實荒唐,但……”

元無咎打斷,“既然這樣,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以為,你也不是景王殿下了呢?”

“何出此言?”趙知瑜擰眉。

“你十六歲離京前去嶺南,離開陛下和皇後娘娘三年之久,既然有如此本事,換一個一模一樣的景王不是更輕松,隔著千山萬水,連性格都不必偽裝?”

“不,這不一樣……”趙知瑜啞口無言。無需元無咎問哪裏不一樣,他也已經明了。他和林昭有著一模一樣的問題和機會,若說林昭能被換掉,他怎麽不能?

究竟要怎麽樣的方式,才可以讓一個母親也不曾發覺,她的孩子已經不一樣了。這世上,能有兩個相似的人就已經是艱難。

還要越過重重排查,將這個孩子送入道館,性格也和公主一般無二。

究竟要如何才能辦到?

“也許她只是安慰你。”元無咎又恢覆了笑瞇瞇的表情,如同一只狐貍,“畢竟誰也不能接受自己愛上自己的親姐姐。”

“我沒有!”趙知瑜一驚,心中大撼。

元無咎晃了晃手裏的披風,“我要走了,還有人在等我。”

門扉開了又合,茶室寂靜無聲。

趙知瑜頹然的坐在了木椅上。

林昭會那麽好心,背負懷疑來讓我感覺輕松一些嗎?

可是,無論她究竟是誰,他們都沒有絲毫的可能。

趙知瑜慢慢地下定了決心,如今情勢危急,永王失敗了,還可以做王爺。可是皇兄一旦失敗,只有死亡這一條路。

為了母後,為了皇兄,他只有接近林昭,獲取永王的圖謀這一條路。

等到皇兄登基……不,他怎麽能這麽想,父皇身體康健,只要永王的勢力減弱,皇兄穩坐太子之位,就好了。

一切就都好了。

而永王如今最重要的羽翼,就是林昭。林昭只是一個公主,一些失利對於她來說,不算什麽。父皇甚至不會苛責於她。

趙知瑜感覺自己已經想通,他垂著眼睛,推開了茶室的門。

幽州軍營。

“您是想,親自帶兵前去?”鄧廬面色嚴肅的看向林昭,“不行,無論是否是您的命令,如果您出了什麽事,幽州軍難辭其咎。”

鄧廬當即拒絕了林昭,竟然想要親自帶五百騎兵突襲契丹。

“即便是老夫年輕之時,也從未有過如此膽大的想法。大人縱然武藝高強,但契丹人長久生活在那裏,占據地利優勢,又有眾多族人支援,五百騎兵能做什麽?”

“我昨日在冀北山上的時候,看到契丹的部落的氈房,根據我的推測,這個地方,應該是他們所有的糧草。”林昭指了指地圖。

“山腳的村子裏,有一條土路,穿過泥沼,可以接近此處。”

鄧廬的眉頭緊皺,幾番思索,“倘若你所說屬實,這的確是一個好機會。馬上就要冬天了,契丹糧草緊缺,倘若能毀去他們的存糧。”

“正是此意,”林昭回道,“這會有兩種結果,一是他們向大梁低頭,二可能會是更猛烈的反撲。”

要麽低頭稱臣換取大梁的幫助,要麽背水一戰,奪下幽州。

“但契丹如今內部混亂,二子爭權,若無糧草,需要在十天內拿下幽州。”

林昭與他對視一眼,“根據幽州的情況,這絕無可能。”他們只能選擇向大梁低頭。

“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能確定,那就是契丹的糧草所在地。”鄧廬的松開的拳頭又握緊了,“不行,穿過那片泥沼太危險了,稍有不慎,就會陷入其中。更何況還有無數蛇蟲鼠蟻,吸血的螞蝗在泥沼中不計其數。”

“但總的來說,這個嘗試是有利於我們的,不是嗎?”林昭繼續勸說鄧廬。

鄧廬哼了一聲,“林大人,你也是熟讀兵書,怎麽會想用如此冒進的辦法?”

“因為我的時間不多了,身為臣子,最重要的就是替陛下分憂。”林昭嘆了口氣,“我沒有時間慢慢地和契丹糾纏,去布置必勝的方法。若要想快一點,就得冒一點風險。”

林昭還有一點沒有說,她同樣沒有時間去緩慢的展示自己,和屬下熟悉,將幽州軍掌握在自己手中。

如今太子和永王都在盯著這裏,要想贏,除了要對契丹出其不意,也要對他們。

而要快速拿下幽州軍的忠心,一同出生入死,建立奇功,會是最快的辦法。

林昭走到書桌前,“我會寫下軍令狀,如果有什麽差池,全由我一人來負責。”

鄧廬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

鄧廬點頭應允,撥給林昭以蒼謙為首的五百騎兵。

“聽我指揮行事。”

說完,林昭趕回了元府。

“你們王子在哪裏,我要見他?”

輾滾敲了敲房門,不等意辛回答,林昭直接推開了房門,對一臉詫異的意辛說道,“現在,帶上你的所有人馬,跟我走。”

“去哪裏?”

“去襲營。”

“你瘋了?”意辛瞪大了眼睛,他站起身來,快步走到林昭身邊,“你和幽州軍內的人才見過一面,他們能信任你?”

“突襲靠的不是信任,是領頭騎兵的能力。”在沖鋒作戰中,只要將軍不死,整只隊伍就會一往無前。

意辛變換了一下臉色,“我會讓輾滾和你一同去。”

林昭看向他淺棕色的眼睛,“你怕死。”

“是,我怕死。”意辛一笑,坦蕩的回望回林昭,“我可沒有你那麽瘋狂。”

林昭轉身,輾滾帶著厄裏本跟隨林昭,明以則站在了意辛身邊。

隨後四人都翻身騎上了馬,意辛笑了笑,“雖然我不參加這次的奇襲,但我會在沼澤邊接應你們,如果你還能活著回來的話。”

林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元無咎也騎上了馬,林昭囑咐他道,“在這邊等我,不要進入沼澤。”

“好。”

夜色逐漸深沈,幽州軍的騎兵的馬背兩側托著巨大的包裹,由林昭打頭。

她教導身後的騎兵將木板鋪在沼澤地中,一步一步的前進。漆黑的沼澤零星反射出斑斑點點的月華,一條木板鋪就的淺色道路蜿蜒向前。

跟在林昭身後的蒼謙背著兩口大布袋,他騎在馬上,雙手不斷的向外撒著藥粉,甫一接觸,那泥沼似乎有了生命,飛快的向遠處蠕動。

“是泥沼中的蟲子……”輾滾和厄裏本只是皺眉躲避。

從小在水草肥美處長大,他們對此對此見怪不怪,但是那種仿若被貼上,被黏住,在隱蔽處被吸血的感覺,一直令他們毛骨悚然。

身後的士兵膽戰心驚的看著這一幕,如此龐大數量的吸血蟲,若是不慎掉入泥沼中,一定會被吸幹血液而亡。

林昭卻仿佛沒有看見,依舊面不改色的鋪設著木板,手中的短刀飛快的動作著,幹凈利落地戳死偶爾爬上木板的吸血蟲。

半個時辰後,眼前星星點點的倒影消失,沼澤的邊緣清晰可見,到腳踝的枯草靈性冒出,蒼謙撒完手裏的藥粉,指了指遠處的山丘,“翻過山丘,就能看見契丹的營地了。”

等到所有的騎兵過了沼澤,林昭找了一處山丘底下的下風處等待,避免被契丹營地的獵犬聞到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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