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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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海浪
夜色初上，窗戶敞著，檐角的風鈴叮咚作響，床頭亮著的臺燈將人影投射到墻壁上，風間一面往包裏塞衣服，一面聽電話那頭的絮叨，“四月，記得不要忘記帶東西了哦。”
“你是想說讓我不要忘記帶玲姐做的辣醬吧，”風間將桌上的紅色小瓶子塞進行李箱，“放心吧，塞了兩瓶，還不夠你吃啊。”
“還是四月你最好啦，快看我給你發的圖片，幫我選選這兩條裙子那條我穿更好看。”
風間單手將衣服折好放在床上，另一只手點開手機，“藍色的那條吧，數據顯示乾學長更喜歡藍色。”
“我也覺得藍色更好......哇啊，四月，你居然套路我！”電話那頭傳來女生咋咋呼呼的抱怨。
“我可什麽都沒說哦，是某人自己承認的。”
“實在是太狡猾了，四月——”
不用說都可以想象到女生通紅的臉，風間哼著歌，正準備關手機時，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當看見上面顯示的名字時，風間一怔，“嘛，千葉，突然有點事，明天再說吧。”
“好，明天見。”
風間接通，電話那頭響起少年沈穩的聲音。
“風間，是我。”
咚咚的下樓聲撞進耳朵，風間抓過件外衣披在身上就往外跑，玲姐從廚房探出頭，“這麽晚了要去哪？”
“源說有點事找我。”她一把取下門上的鑰匙，玲姐催促早點回來的聲音被風吹散。
風間蹬著腳踏車匆匆趕到醫院時，真田靠著門口的墻壁，帽檐遮住臉上大半的神色，身形幾乎浸入黑暗。
“怎麽樣，”風間氣喘呼呼地剎車停下，“還是沒找到人嗎？”
真田表情沈默地點頭，“柳剛剛查了監控，幸村他下午五點一個人離開了醫院，值班的護士說約定了七點會回來，但過去了兩個小時才發現異常。”
“其他人已經去醫院附近找了，但還沒有找到人，”他扯了扯帽檐，低下頭“我猜想你可能知道他會去哪裏，但這麽晚把你喊出來十分抱歉......”
“作為朋友沒註意到他的失常，我也有責任，”風間重新踩上腳踏，“我一定會找到他的。”
說完，腳下的輪子踩得飛快，很快就沈入深藍色的街口消失不見。
風聲在耳際呼嘯，扯得頭發生疼，路旁的街燈亮得令人眼花，騎過一段長坡就是環海路，風間感覺肺像被風撐得要炸開，腥鹹的海風迎面而來，裹挾著夏天的悶熱與潮濕。深夜的海邊人煙稀少，只有橋洞下還坐著垂釣者，波光粼粼的蔚藍色海面浮動著冷白色的絲線。
一路沿著環海路騎過去，順便詢問過路的老者是否見過和她年紀相仿的少年，卻都沒得到肯定答覆，幹澀的喉腔幾乎沁出血絲，風間只好停下喘氣，亂糟糟的大腦此刻卻轉得飛快。
就像小時候玩的捉迷藏游戲，幸村從小就展現出了極強的自尊心與腹黑的屬性，他最喜歡藏在別人第一反應會想到的地方，但卻發現不了的某個角落裏，享受別人抓耳撓腮想破頭也找不到的快感。
第一反應會想到，但卻找不到......
“謝謝......不過我只是想靠近些看看海裏的光。”
腦海中驟然閃過她和幸村第一次海邊見面時他說過的話。
海裏的光.......
風間猛地回頭，目光落在空蕩蕩的、但能望見月亮的橋洞。如果說哪裏可以讓人更清楚地看見海裏的光，沒有比那更適合的地方了。
她將車停在路邊，推開那扇貼著‘禁止翻越’標語但只有半人高的小門，沿著旋轉樓梯一路往下，在看到那道身影時緩緩停下腳步。
少年坐在橋洞下最邊的石頭上，肩上披著的隊服在夜風中飄飛，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耳際，深夜的潮水將石壁打濕，留下深淺不一的影子，單薄的身影幾乎被黑暗吞噬。
“啊......”回頭看見臺階上站著的身影時，幸村發出短促的笑音，“還是被發現了呢。”
風間沒說話，只是在他身旁坐下，從口袋裏掏出兩顆杏仁糖，“猜到你一定沒吃晚飯，出門時給你帶的，最後兩顆了哦。”
“都不是小孩了，”幸村微微失笑，卻伸手接過，剝開塞進嘴裏，清甜的杏仁香在舌尖炸開，他瞇起眼，唇角漾開淡淡的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風間雙手托舉著腮幫，盯著波光粼粼的海面，海水漫上來，打濕了她的褲腳，潮乎乎的冷意順著腳踝竄上來，“大家都很擔心你。”
“抱歉，”幸村低下頭，盯著水裏的海藻，“我只是覺得今天白天的天氣很好，所以猜想海邊的夜景應該也不錯吧。”
“只是因為這個嗎”
“……”
潮水幾乎將他的聲音掩蓋，“其實從國一起，‘我是立海大部長，萬事以立海大為先’這個重擔就壓在了我身上......”
“那你很厲害了哦。”風間攤手。
幸村語氣一頓，“每個人都告訴我‘身為立海大部長你應該這麽做，你必須這麽做’，我心裏甚至開始以為本該是這樣的，對，我要成為強大到讓任何人都無法超越的存在，成為團隊的信仰，可是不敗的信仰一旦坍塌，甚至沒有人會在意你曾經付出的努力，直到現在我才發現甚至根本沒有人在意我自己內心的想法。”
“那是因為你是神之子嘛，你是神，當然不能失敗.......”
女生理所當然的語氣和印象裏那些背後的議論聲重疊在一起，話像被什麽卡著，卻比大腦反應更快地沖了出來。
“......我不是。”
“嘛，那些人是這麽說你的，對吧幸村，”風間對上幸村錯愕的目光，聲音像被海水打濕，濕漉漉的，瞳孔卻亮得異常，“對啊，你自己也說了，你不是神，神壇上站著的不一定是神，也可能是比神還厲害的人，是人就會犯錯，為什麽要讓自己的優秀成為別人攻擊你的理由？”
“該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思考人生，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覺的人應該是那些把自己想法強加到別人身上的人才對，他們內心陰暗，活得連人都不是。”
“風間......”幸村睜大了眼睛，倏忽捂著唇笑了出來，“我第一次發現你的肺活量這麽高。”
他說著，忽然咳嗽起來。
“還好嗎，也不用這麽激動吧......”風間撇撇嘴，伸手輕拍他的背，幸村順勢靠在她肩上。
“其實我……”他沒說完，她緊繃的肩膀松下來，輕聲說：“嘛，沒關系的。”
潮聲隨著濕潤的海浪湧上來，幸村直起身，沖他彎了彎眼：“嗯。”
他們之間的擁抱輕得像是一陣風，卻沾著潮水的重量。
“幸村。”
“嗯，怎麽了”
風間扭頭，朝他微微笑，“現在開心了嗎”
“嘛，差不多了，”幸村噌地站起身，臉上雖笑著，腳步卻往臺階上退去，“今晚真是謝謝風間呢。”
“不客氣，”風間雙手合十，將骨節捏得啪啪作響，“既然開心了，那就來算算你害我們白擔心一場，以及我騎車找人騎到岔氣的賬吧。”
幸村轉身就跑。
“幸村，你別跑！”
“嘛，風間，我還是病人啊......”
“反抗無效，這個時候知道自己是病人了，之前一個人逃跑的時候怎麽沒想起來？！”
環海路的路燈下拉著兩道追逐的身影，風揚起他們的頭發，海浪輕拍著礁石，將一切痕跡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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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想說讓我不要忘記帶玲姐做的辣醬吧，”風間將桌上的紅色小瓶子塞進行李箱，“放心吧，塞了兩瓶，還不夠你吃啊。”
“還是四月你最好啦，快看我給你發的圖片，幫我選選這兩條裙子那條我穿更好看。”
風間單手將衣服折好放在床上，另一只手點開手機，“藍色的那條吧，數據顯示乾學長更喜歡藍色。”
“我也覺得藍色更好......哇啊，四月，你居然套路我！”電話那頭傳來女生咋咋呼呼的抱怨。
“我可什麽都沒說哦，是某人自己承認的。”
“實在是太狡猾了，四月——”
不用說都可以想象到女生通紅的臉，風間哼著歌，正準備關手機時，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當看見上面顯示的名字時，風間一怔，“嘛，千葉，突然有點事，明天再說吧。”
“好，明天見。”
風間接通，電話那頭響起少年沈穩的聲音。
“風間，是我。”
咚咚的下樓聲撞進耳朵，風間抓過件外衣披在身上就往外跑，玲姐從廚房探出頭，“這麽晚了要去哪？”
“源說有點事找我。”她一把取下門上的鑰匙，玲姐催促早點回來的聲音被風吹散。
風間蹬著腳踏車匆匆趕到醫院時，真田靠著門口的墻壁，帽檐遮住臉上大半的神色，身形幾乎浸入黑暗。
“怎麽樣，”風間氣喘呼呼地剎車停下，“還是沒找到人嗎？”
真田表情沈默地點頭，“柳剛剛查了監控，幸村他下午五點一個人離開了醫院，值班的護士說約定了七點會回來，但過去了兩個小時才發現異常。”
“其他人已經去醫院附近找了，但還沒有找到人，”他扯了扯帽檐，低下頭“我猜想你可能知道他會去哪裏，但這麽晚把你喊出來十分抱歉......”
“作為朋友沒註意到他的失常，我也有責任，”風間重新踩上腳踏，“我一定會找到他的。”
說完，腳下的輪子踩得飛快，很快就沈入深藍色的街口消失不見。
風聲在耳際呼嘯，扯得頭發生疼，路旁的街燈亮得令人眼花，騎過一段長坡就是環海路，風間感覺肺像被風撐得要炸開，腥鹹的海風迎面而來，裹挾著夏天的悶熱與潮濕。深夜的海邊人煙稀少，只有橋洞下還坐著垂釣者，波光粼粼的蔚藍色海面浮動著冷白色的絲線。
一路沿著環海路騎過去，順便詢問過路的老者是否見過和她年紀相仿的少年，卻都沒得到肯定答覆，幹澀的喉腔幾乎沁出血絲，風間只好停下喘氣，亂糟糟的大腦此刻卻轉得飛快。
就像小時候玩的捉迷藏游戲，幸村從小就展現出了極強的自尊心與腹黑的屬性，他最喜歡藏在別人第一反應會想到的地方，但卻發現不了的某個角落裏，享受別人抓耳撓腮想破頭也找不到的快感。
第一反應會想到，但卻找不到......
“謝謝......不過我只是想靠近些看看海裏的光。”
腦海中驟然閃過她和幸村第一次海邊見面時他說過的話。
海裏的光.......
風間猛地回頭，目光落在空蕩蕩的、但能望見月亮的橋洞。如果說哪裏可以讓人更清楚地看見海裏的光，沒有比那更適合的地方了。
她將車停在路邊，推開那扇貼著‘禁止翻越’標語但只有半人高的小門，沿著旋轉樓梯一路往下，在看到那道身影時緩緩停下腳步。
少年坐在橋洞下最邊的石頭上，肩上披著的隊服在夜風中飄飛，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耳際，深夜的潮水將石壁打濕，留下深淺不一的影子，單薄的身影幾乎被黑暗吞噬。
“啊......”回頭看見臺階上站著的身影時，幸村發出短促的笑音，“還是被發現了呢。”
風間沒說話，只是在他身旁坐下，從口袋裏掏出兩顆杏仁糖，“猜到你一定沒吃晚飯，出門時給你帶的，最後兩顆了哦。”
“都不是小孩了，”幸村微微失笑，卻伸手接過，剝開塞進嘴裏，清甜的杏仁香在舌尖炸開，他瞇起眼，唇角漾開淡淡的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風間雙手托舉著腮幫，盯著波光粼粼的海面，海水漫上來，打濕了她的褲腳，潮乎乎的冷意順著腳踝竄上來，“大家都很擔心你。”
“抱歉，”幸村低下頭，盯著水裏的海藻，“我只是覺得今天白天的天氣很好，所以猜想海邊的夜景應該也不錯吧。”
“只是因為這個嗎”
“……”
潮水幾乎將他的聲音掩蓋，“其實從國一起，‘我是立海大部長，萬事以立海大為先’這個重擔就壓在了我身上......”
“那你很厲害了哦。”風間攤手。
幸村語氣一頓，“每個人都告訴我‘身為立海大部長你應該這麽做，你必須這麽做’，我心裏甚至開始以為本該是這樣的，對，我要成為強大到讓任何人都無法超越的存在，成為團隊的信仰，可是不敗的信仰一旦坍塌，甚至沒有人會在意你曾經付出的努力，直到現在我才發現甚至根本沒有人在意我自己內心的想法。”
“那是因為你是神之子嘛，你是神，當然不能失敗.......”
女生理所當然的語氣和印象裏那些背後的議論聲重疊在一起，話像被什麽卡著，卻比大腦反應更快地沖了出來。
“......我不是。”
“嘛，那些人是這麽說你的，對吧幸村，”風間對上幸村錯愕的目光，聲音像被海水打濕，濕漉漉的，瞳孔卻亮得異常，“對啊，你自己也說了，你不是神，神壇上站著的不一定是神，也可能是比神還厲害的人，是人就會犯錯，為什麽要讓自己的優秀成為別人攻擊你的理由？”
“該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思考人生，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覺的人應該是那些把自己想法強加到別人身上的人才對，他們內心陰暗，活得連人都不是。”
“風間......”幸村睜大了眼睛，倏忽捂著唇笑了出來，“我第一次發現你的肺活量這麽高。”
他說著，忽然咳嗽起來。
“還好嗎，也不用這麽激動吧......”風間撇撇嘴，伸手輕拍他的背，幸村順勢靠在她肩上。
“其實我……”他沒說完，她緊繃的肩膀松下來，輕聲說：“嘛，沒關系的。”
潮聲隨著濕潤的海浪湧上來，幸村直起身，沖他彎了彎眼：“嗯。”
他們之間的擁抱輕得像是一陣風，卻沾著潮水的重量。
“幸村。”
“嗯，怎麽了”
風間扭頭，朝他微微笑，“現在開心了嗎”
“嘛，差不多了，”幸村噌地站起身，臉上雖笑著，腳步卻往臺階上退去，“今晚真是謝謝風間呢。”
“不客氣，”風間雙手合十，將骨節捏得啪啪作響，“既然開心了，那就來算算你害我們白擔心一場，以及我騎車找人騎到岔氣的賬吧。”
幸村轉身就跑。
“幸村，你別跑！”
“嘛，風間，我還是病人啊......”
“反抗無效，這個時候知道自己是病人了，之前一個人逃跑的時候怎麽沒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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