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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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本丸清晨,你還在熟睡。鼻子癢癢的,你用手一抹,摸到一雙毛茸茸的圓形物體。

“怎麽了?”你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一只手按住掩蓋笹貫本體刀的被角。狐之助的手掌和狐吻接二連三撞在你臉上。

你哭笑不得,“本丸又遇襲了?”

狐之助拔出不小心塞你嘴裏的爪子,“審神者大人!昨晚你不是說要早起準備的嗎?怎麽忘了!”

你的笑容僵住,沒想到小烏丸他們要來真的。

昨天晚上,你收到時之政府下發的“聯隊戰”參與意向書後,就和刀劍男士們商量,要帶初始刀山姥切國廣一起去「總務部」簽紙質版留檔。

你話音剛落,本丸裏為數不多的幾位刀劍男士互相交換眼神。

“哈哈哈哈,甚好甚好。不過,主君,這可是您第一次前往時之政府,說是首次‘亮相’也不為過呢。”

“的確如此,為父覺得,主君的儀態便是本丸的顏面。”

你看著小烏丸和三日月一唱一和,心裏警鐘叮鈴,上次三日月和人同聲同氣是做什麽來著?

果然這趟門不好出。

“我知道了。”你頂著一頭亂發,關掉原本要用的八點鬧鐘,瞟向屏幕上的時間,“什麽?淩晨五點!我再睡了。”

你立馬倒回床鋪。

“不行——大家都在天守閣外邊等著了——”

狐之助從你身後猛地推起你,盯你洗漱。

冰涼的水撲在臉上,水珠沿著你下頜線滑落,滴進衣領。你腦子裏一片混沌,實在想不出淩晨五點早起,要準備什麽大事。

事實證明,你的想象力過於貧瘠。

天光只是一層薄薄的灰色,剛踏出天守閣,刀劍男士們簇擁你去往寢殿母屋,寢殿的桂花散在走廊上,白重瓣山茶花風搖花顫。

一期一振提議幫你從頭到腳清洗,護理頭發。你拒絕前兩個建議,但在他堅持下還是同意讓他幫你塗抹護發素。

“主君的發質偏細軟,容易打結,這款護發素可以增加韌性,請您稍稍忍耐。”一期一振一邊用吹風機吹幹你的頭發,一邊解釋。

你望著纏繞斷發的梳子,嘴角顫抖,“一期一振先生,你似乎很擅長做這些?”

一期一振梳頭的手一停,隨即恢覆如常,“是的,照顧弟弟們是兄長的責任。何況,讓主君以最好的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亦是家臣的責任。”

你品味出他嘴裏那份“家臣責任”外的某種“補償心理”,放棄掙紮,讓一期一振幫你吹幹頭發,用電熱直發棒拉直,“那麽就拜托你了。不過下次記得多用防脫發洗發水,我擔心自己英年早禿。”

更衣由小烏丸和三日月宗近負責,他們一件件給你穿戴,不滿意又重新脫下。你像個扮裝人偶給他們折騰,最後小烏丸敲定一件麻織蛇紋的紬。

“主君,蛇在日本文化中可以幫主人避開厄運哦。您這趟旅途一定會順利的。”小烏丸小心地把紬放置在竹籠上,看到你趁機躺在地板小睡,一手把你拉起。

“主君,您這樣會破壞一期一振為您打理的頭發。”

“只是去簽個到啦,”你聳拉腦袋,嘟噥著,“奶奶……”

“雖然我並不是您的奶奶,但如果您想稱呼我為爺爺,我也是歡迎的。”

“你占我便宜?”你瞪眼三日月。

三日月給挑選出來的衣服熏香,你和小烏丸坐在一旁等待。一盆熱水置於竹籠下,蒸騰的水汽被竹籠上的衣物蓋住,等水汽完全濕潤衣服後,香爐為衣服附上調配好的香。

三日月的嘴唇在動,聲音仿佛在吟詩,“沈香六両,丁香四匁,白檀十二両,白茶……”

啪嗒。

你一激靈,清醒過來。小烏丸擡起打在你手背上的扇子,開始叮囑你和人會面的禮儀。

輪流下來,精疲力盡。你正欣慰山姥切和笹貫沒有參與其中,回頭發現坐在門口的山姥切,今天標志性的布格外潔白,甚至有點晃眼。

笹貫正抱著手臂,靠在門邊欣賞自己的壯舉,“主君,你看。我可是用了‘強力去漬洗衣液’呢。”他用力嘆氣,“如果山姥切君能露出臉就很完美了。”

“……仿造品有什麽可炫耀的。”山姥切國廣拉低頭上的布。

你更好奇山姥切被笹貫打扮成什麽樣,每次靠近,山姥切連連躲開。

等衣服熏好穿上,天空吐露鵝黃。你渾渾噩噩與山姥切來到寢殿前的廣場。

狐之助啟動時空轉換器,周圍的場景瞬間宛如流動的糖漿。

“審神者大人,山姥切大人,我們正在前往位於2205年坐標的「第一總務處」。”在你懷裏的狐之助貼心介紹,“時之政府本體存在於一個絕對時間節點,但為了方便各個時代的審神者,設立了多個這樣的投影分部。”

狐之助嘴不停倒豆子,你嘗試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就是主服務器和鏡像服務器?”

“這個嘛……”

還沒等狐之助回答完畢,你忽然一陣眩暈。小烏丸出門前提到吃早餐會腹漲,影響外在形象,你今天的早餐只有一杯加雙份糖紅茶,此時血糖過山車般降了下來。

你下意識扶住山姥切的手臂。

狐之助從你懷裏跳下,落在2205年的地面,“怎麽了,審神者大人?您暈時空轉換了?”

“餓了……”

你慢悠悠回答,視線落在狐之助身上,圓滾滾的身體,那毛茸茸的金橘色皮毛,像一個巨大的油炸豆腐。

美味!

狐之助嗖嗖炸毛,蹦到山姥切腿後。

山姥切楞了一下,從隨身的姆明包裏找出一塊還殘留餘溫的飯團塞進你手裏。

這應該是他的早餐,不過你還是低頭急忙咬一口,鹽巴的味道布滿口腔,眼前的黑點稍稍減退。

“嘿。”

忽地一道聲音飄過。

你停下咀嚼,擡頭張望,遠處有個身著華服的老人皺眉路過。你很快意識到在街道上吃東西會被其他同事看見,便把飯團重新包好,喝水沖幹凈嘴巴裏的味道。

————

早上八點的「第一總務處」,大廳人不多。這個時間和刀劍一起來的都是年紀五十以上的審神者,他們也是和服打扮。你下意識悄悄和他們進行服裝對比,看到自己的衣服還算合適,松了口氣。

你嘀咕平安刀的時代觀念,“怎麽和我爺爺奶奶一樣。”

山姥切沒有回應,但兜帽微微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狐之助為了不妨礙你們辦理手續,溜進空氣裏消失,你覺得這可能是「管狐」這種妖怪式神的特殊性質。

大廳空調溫度很低,你走到前臺,前臺後坐著一位身穿長袖制服,妝容精致的女性。

“早上好,請出示您的審神者ID與同行刀劍的刀賬信息。”

你從山姥切背的姆明包裏拿出自己的終端,調出電子ID。她接過後,在懸浮光屏上操作幾下把終端還給你。

“信息核對無誤。新任審神者……初始刀,山姥切國廣。申請參與本次‘聯隊戰’,是嗎?”

“是的。”

登記員沒有立即拿出表單,而是用充滿審視的目光打量你。在你提醒後,她才從桌底下取出一本厚重的紙質表單。

“那麽,請在這裏簽下您的名字。”

“只要簽名就行了嗎?”看到那唯一的簽名欄,你不可思議的確認。

沒有表格,沒有提交材料,你淩晨五點起床,被刀劍男士們打扮那麽久,費半天勁最後就為了確認一個名字?

登記員微笑著,“是的。‘聯隊戰’的同行令牌,會在您簽名後發送到您的終端。”

你盯著那個簽名欄,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心裏突然替本丸裏的刀劍們感到一陣心酸。

原來科技不管發展到何種地步,這種根植於社會中的「形式主義」是不會變的。

你沒有立刻落筆,只是笑著說,“那麽‘重要’的文件,只有我一個人簽名太草率了。要不,也讓我的刀劍按個‘刀紋’什麽的,以視共同承擔責任吧。”

山姥切聽到你的話,向前一步,仿佛準備好了。

此時大廳又來了幾個人,眼看就要排隊在你身後,登記員語氣急促,“不需要。審神者大人的簽名即是本丸的意志,請您簽名就好。”

看到對方著急的樣子,你心情莫名好起來,在簽名欄簽字。

簽下名字最後一筆,你長舒口氣,回過頭找山姥切國廣。

他不知何時站在一個自動販賣機邊,幾乎整個人幾乎要縮進販賣機的陰影裏。

“山姥切,我們去萬屋街便利店買咖喱面包吧?”你湊上去碰了碰山姥切的手。

“哼,偽物就是偽物啊。只會躲在陰暗的角落裏。”

與你的話一同響起的是一道高傲的男聲。

你循聲望去,只見前臺站著一對新主從。你認出那個審神者,是當初萬屋街那個穿金魚和服的女人。今天,女人換上一件雅致的淺紫色小紋,黑色的頭發橫編在後腦勺上。

而她身邊跟著的刀劍男士,不是那日看到的小狐丸和紫色和服男子,而是一個銀白色短發、和山姥切長得五分相似的男人,不過更鋒芒畢露。那個男人沒有看你,眼睛直直的盯著陰影裏的山姥切國廣。

“又見面了。”

女人領著她的刀“游”到你的面前。

游?你看向女人的腳,她穿著木屐,踏在地板上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帶著不真實的美感。

女人不咧開嘴笑的時候,因為那兩顆虎牙,嘴唇凸顯出一個“W”的形狀,像貓的嘴。可她的身高不像貓一樣嬌小,比她身邊的刀劍男士高一些,與你幾乎平視。

你察覺到那個銀發男人一直在看自動售賣機邊的山姥切國廣,往前邁一小步用身體切斷他的視線。

“您好。我是白川桃。”女人笑著說。

這自然不是真名。但為了禮節,你不得不也把平時簽名用的代號說出來。

“我是林。”你說出一個同樣尋常的姓氏。

白川桃輕輕點頭,轉向旁邊的銀發男人,“長義,這不是我們家的‘山姥切’哦。”

被稱作“長義”的男人眉頭蹙起,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後視線從陰影離開,轉向你。他微微頜首,“失禮了。”

聽到男人的名字,你突然想到豆腐店裏狐之助那句“斬殺山姥的逸話”。看來這個銀發男人就是“山姥切長義”。

白川桃目光平和,“不好意思,我原以為只有我會那麽早來呢,看到有比自己年紀小的人提早到,真的是松口氣。那麽有時間觀念的大學生現在很少了。”

她的聲音非常悅耳,仿佛潺潺流水。你沒想到白川桃一眼看出你的年齡,平時走街訪友大家都會問你是不是高中生。

“請問……您是中國人?”白川桃接著說。

“啊。”

白川桃莞爾一笑,“因為您與日本人神態和面相不同。我的母親也是中國人,所以我能分辨出來。”

“是了,中國很流行這個吧。‘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白川桃突然哼唱某版《三國演義》主題曲。

你臉一紅,慌忙打住。不過也感覺和她的距離拉進不少。

她最後以一句“請多多關照”收尾。看到你沒有回話,白川桃突然撲哧一笑,兩顆虎牙又露了出來,“那個……我是不是說太多了?別當回事。”

這時候回答「是」的話太不識趣了,你只好回答:“沒有。”

“那就好,”她若無其事的補充,“您比第一次見面時精神多了。”

你突然覺得有點不妙,自己好像在跟著白川桃的節奏在走。白川桃身邊的山姥切長義嘴角也噙著一抹淡淡的微笑,你明白那是一種刀劍對其主人全然信賴、有榮共焉的驕傲。

白川桃從手提包裏拿出一個細細長長的,可愛草莓包裝紙包著的東西,遞到你面前,“其實我原本打算今天早餐隨便解決的,但我們家的長義堅持要我回本丸吃。您不介意的話嘗嘗看吧,據說是萬屋最近很受歡迎的新品。”

你腦中一片空白,本能地接過零食。滿腦子想著白川桃穿著質地高級的和服,去萬屋買小零食的樣子。

“那就多謝了。”你的嘴比腦子先動,“我們家的國廣也給我準備了早餐。看來體貼的山姥切,總是心有靈犀。”

什麽叫“我們家的國廣”!你反應過來被白川桃的說話風格帶岔,耳根燒起來。

但你沒有說謊,你懷裏還有山姥切給你的飯團。你正要摸懷裏飯團的位置——

“林先生,請留步。”

前臺的登記員匆匆走來,用高八度的服務音,打斷你和白川桃的交談。

“請和我來,關於‘聯隊戰’的事,有人要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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