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關燈
小
中
大
27
AED依然連在孫雲超身上監測心率，張新傑的手也一直搭在孫雲超的頸部，以防萬一心跳再次驟停。
很快等來了救護人員，吳蒙等高層領導也來了。
看著地下跪著哭的兩個女孩，還有在一邊同樣跪著的張新傑，又想到這種突發後的狼藉，吳蒙讓韓文清和張新傑都留下，自己陪著孫雲超去醫院。
救護人員的處置迅速又利落，很快就送了下去，網游部仿佛劫後餘生，所有人都在恐懼與喜悅這兩種對立的情緒下，茫然又無措。
韓文清把兩個女生扶起來，兩個人膝蓋疼得不行，踉踉蹌蹌地倒在沙發上休息。
然後韓文清和張新傑顧不上其他，與蔣游一起安撫著眾人的情緒，同時召集沒有熬夜太久、且還算冷靜的人回到工位繼續工作，像孫雲超這樣連軸轉的人立刻回宿舍或家裏休息，剩下情緒還未平覆的人先緩緩，確認身體無礙再進行工作。
接著又重新排了班，確保所有人都能有至少6個小時的睡眠時間。
也許是人終究救回來了，大家的情緒都沒有過激的跡象，很快都緩和回來，正常回歸到工作中。
韓文清和張新傑這才把目光又投向兩個女生。
有人給拿了水，兩個人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下去大半瓶。
沈凝擼起了褲腿，看著已經跪青的膝蓋，按了一下，疼的直齜牙。
“你還磕了一下，肯定比我重。”
許心暖穿的是針織裙和連褲襪，在這兒不好脫，沈凝歪頭說：“回去讓隊長給你上點藥。”
許心暖撅著嘴，可憐兮兮點頭。
這模樣把沈凝又逗笑了，餘光看到那兩人走過來，故意陰陽怪氣：“關鍵時刻還得靠咱們女生，唉。”
“真的謝謝你們。”
韓文清也是第一次見這種離死亡一線之隔的事，饒是他內心再剛毅，如今也後怕不已。
他是真心感謝這兩個勇敢的女生，瞄見沈凝烏青的膝蓋，就知道許心暖也好不到哪去，心裏確實不好過：“特別疼？”
許心暖點頭，眼睛還是霧蒙蒙的。
“隊長先帶隊嫂去宿舍吧，看看情況，上點藥，如果沒破皮抹點扶他林，破皮了就上碘酒。”張新傑在旁邊說道，“我和沈凝在這兒就行，我辦公室有藥。”
韓文清轉頭問沈凝：“你怎麽樣？還行嗎？”
“放心，沒什麽事，你跟心暖回吧。”
“那我先走了，等處理好了我先送她回家，就直接去醫院了。你們這邊收尾處理完就直接回吧，晚上應該沒什麽事，辛苦了。”
“好。”
韓文清攙著許心暖走了，沒一會兒，張佳樂他們聽說沒事了也上來看看，看著沈凝狼狽的樣子，心裏也都不是滋味。
兩個大部門，好幾十號人，一群大男人，除了副隊沒一個關鍵時刻頂用的，讓兩個女生在那兒頂著巨大的壓力救人。
沈凝這時候心有餘悸，也不想聽他們念叨，嫌煩就哄著他們趕緊撤了。
蔣游也表示自己能穩住，讓張新傑和沈凝也趕緊回。
沈凝沒讓張新傑扶，咬著牙自己走。
兩個人回了戰隊休息室，沈凝毫不客氣坐下就啃小蛋糕，張新傑默不作聲拿出藥箱，蹲下身子要給她上藥。
沈凝下意識要躲，就見張新傑輕按住她的腿，道：“別動。”
沈凝心裏顫了一下，老老實實由著他上藥。
不知道是藥有點涼，還有張新傑的手涼，總之張新傑觸碰她膝蓋的時候，身上不由地打了個機靈。
他塗抹地很輕，也很仔細，每一塊細小的烏青都不放過。
她突然回想起剛剛那黑暗的10分鐘，無論怎麽救都救不醒，這是她第一次面對生死，巨大的恐懼驟然襲來，眼淚又連成串落下來。
她怕張新傑瞧見，學著華妃娘娘的樣子往上抹，可是越抹越多，就是止不住。
張新傑就蹲著地上瞧著她，給她遞紙巾，沈默不語。
沈凝討厭這種感性又煽情的獨處，拿起桌上還剩的一塊蛋糕給張新傑遞過去。
“你也吃，挺好吃的。”沈凝嘴裏塞滿了蛋糕，聲音嗚囊嗚囊，還帶著哭腔。
“不了，都給你的。”
“煩死了，讓你吃就吃！”
沈凝把手往前伸，逼著張新傑接了過去，在沈凝那執拗又不講理的目光中，張新傑妥協了，慢慢咬了一口。
見此，沈凝這才放棄折磨張新傑，自己抹了抹眼淚，繼續吃蛋糕。
張新傑很少吃甜食，因為過度的甜食不健康。
可沈凝嘴角沾著奶油，吃的很滿足，很幸福，這個樣子他很喜歡，讓他本不愛吃的蛋糕都變得可愛起來。
心不由地撞了一下，張新傑明白了什麽。
“我去一樓拿個東西，你先歇會兒。”
張新傑忽然起身，沈凝一楞，想到剛才韓文清好像是說他本來要去一層取件，也沒多想。
她心滿意足地吃完了夢寐以求的小蛋糕，給許心暖發了信息說“超級好吃”，心情總算是平覆了一些，拍了拍臉頰，覺得黏糊糊的，就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還簡單補了個妝。
在張新傑面前，她得保持優雅美麗的美少女形象，剛剛真是太拉跨了。
腿上緩過勁兒來，也沒那麽疼了。沈凝慢慢走回休息室，遠遠瞧著張新傑已經回來了，雙手握著什麽東西坐著，一見她過來，竟像是下屬見了領導一般筆直地站起身。
這是鬧哪出？
沈凝問：“……你沒事吧？件丟了？”
張新傑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緊張，一只手推了推眼鏡，沈凝這才看到他握著的好像是杯飲料。
張新傑把那杯飲料遞到她面前，內心波瀾但聲音依舊穩健：“給你的奶茶。”
見沈凝怔在原地，他又補了一句：“甜的。”
奶茶橫在他們兩人之間，沈凝盯著塑料杯，遲遲不伸手，也不說話。
她想到了第一次隨戰隊出戰，她發燒恢覆後的那個晚上，在酒店露臺上與張新傑最後那個隱晦的約定，只感覺到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來，臉上好像也有些發燙。
空氣凝滯了良久，沈凝努力讓自己平靜開口。
“……是你欠我的那杯？”
“是。”
“你想讓我喝……甜的？”
“想。”
沈凝鼻子忽然酸了，趕緊背過身，深呼吸了一口氣壓住翻湧的情緒：“我剛補了妝，別讓我哭。”
“嗯。”
沈凝背著身，張新傑就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兩個人就這麽站著，大概有兩三分鐘，誰也沒有說話。
這短短時間內，沈凝經歷了太多，從精神緊張熬夜應對輿情，到成功扭轉後的欣喜，再到生死一線的搶救，最後到把人從死神手裏搶回來後劫後餘生的壓抑的釋放。
她的心緒起起伏伏，她不想在這種感情判斷的時候，受到這些因素的影響。
沈凝說服自己冷靜，依舊背著身，不帶感情溫度：“你現在跟我說這個，有點趁人之危。”
“……是。”
“知道你還這麽做？”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也相信你不會沖動。”
“那你給我一個不沖動的理由。你說過，所有事都有規律可言，感情也是。那時你說沒找到，現在找到了？”
“找到了。”
“是什麽？”
“看過《普通生物學》嗎？”
“沒有。”
“裏面關於心臟，有一句這麽說的——
——心臟於第21天即出現，到第30天左右心搏開始出現，從此再不停止，直至死亡。”
那死生之間的恐懼再次襲來，沈凝攥緊了拳，咬牙擠出話來：“所以呢？”
“從開始便是一段向死而生的旅程，在至暗時刻努力掙紮求存，不論生命長短，不論倒在哪個溝壑，直至終結，沒有遺憾，也沒有後悔。”
她聽到背後的聲音堅定又溫柔。
“這是就是心臟的規律，感情亦如此。”
沈凝咬著唇，仰著頭，努力睜大眼睛，大口喘息。
她不想哭，也不愛哭，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一直在哭。
身子並沒有轉過來，她朝著側後伸出右手：“給我，渴了。”
張新傑向前一步，把奶茶放在她手裏。
沈凝拿過來就咬上吸管，喝了兩口覺得不痛快，抽出吸管，費勁撕開上面的塑封，像喝酒一樣，仰頭一飲而盡。
喝得急了，最後一口咽下去後直接嗆住，沈凝彎腰止不住咳嗽，越咳嗽越流淚，越流淚哭得的越狠，直到終於心理防線徹底崩塌，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張新傑還是在她後面，用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沈凝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哭，那他就不看。
已經是八點多了，落地窗外的霓虹燈在閃爍，臨近11月的秋風有些涼。
張新傑把外套蓋在沈凝身上，從頭包裹住她整個蹲著的身子。
她在這個臨時構建的安全而溫暖的黑暗空間裏躲著，哭了很久很久，後來變為小聲抽泣，再到後來埋頭抱膝坐在地上，一聲不吭。
“……真的很可怕。”良久，沈凝開口，聲音帶著哭腔的鼻音，“就在我手下，他就要沒了。”
“我明白，每次按壓完他沒有動靜，都覺得很世界殘忍。”張新傑聲音宛如流水，“但我們成功了，他也成功了。”
“心臟真了不起啊。”
“所以你得好好對它，別讓它太累。”
“你真煩。”
“嗯。”
“煩死了……”
張新傑的那聲“嗯”把沈凝氣笑了，撐著地面就站起來，猛地這麽一下膝蓋又是一疼，身子一個踉蹌，張新傑從後面趕緊扶住了她，披著的衣服也落了地。
“沒頭暈，就是膝蓋起猛了，你別嘮叨。”
“嗯。”
“除了‘嗯’你還能說點別的嗎？”
“……”
果然煩死了。
“我去洗個臉。”
撂下話，沈凝匆匆去了洗手間，把才補的妝又補了一遍，就是眼睛哭還是紅，大晚上的她也不能戴墨鏡。
算了，反正張新傑也聽她哭了半天了，她也不差這點形象了。
之後，張新傑開車送沈凝回家，車上兩人都沒有再說話，沈凝甚至有點幻覺，不知道她剛剛把奶茶喝了，張新傑懂沒懂她的意思。
“到了。”
車開到樓下，沈凝故意坐了幾秒沒動，見張新傑也沒反應，心裏有點氣，解開安全帶就要下車。
臨開車門前，張新傑才開了口。
“晚上一個人害怕嗎？”
沈凝側頭打量他：“你是有什麽想法？”
“沒想法，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
張新傑瞧著她的眼睛帶著狡黠，明顯就是故意逗他，探了身子過去，伸手抱住了她。
“就是這樣。”他的呼吸很溫熱，就落在沈凝耳邊和頸肩，有些癢。
男人的氣息讓沈凝在慌亂間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衣服，可張新傑卻在這時又放開了她。
沈凝心跳得很快，看著張新傑側過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路燈的緣故，他的耳根好像有些紅。
就聽他說：“晚上要是怕做噩夢，睡前喝點牛奶，放點輕音樂。”
沈凝笑了：“你怎麽不看著我說？”
張新傑還是目視前方的車窗，一副坐懷不亂的模樣：“挺晚了，上去吧。”
這人，呵。
沈凝直接湊到他跟前，唇幾乎貼到他的臉，就這樣在他耳邊，一字一頓地輕語：“假、正、經。”
張新傑驀然握緊了方向盤，而沈凝心情大好，輕快地下車進了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AED依然連在孫雲超身上監測心率，張新傑的手也一直搭在孫雲超的頸部，以防萬一心跳再次驟停。
很快等來了救護人員，吳蒙等高層領導也來了。
看著地下跪著哭的兩個女孩，還有在一邊同樣跪著的張新傑，又想到這種突發後的狼藉，吳蒙讓韓文清和張新傑都留下，自己陪著孫雲超去醫院。
救護人員的處置迅速又利落，很快就送了下去，網游部仿佛劫後餘生，所有人都在恐懼與喜悅這兩種對立的情緒下，茫然又無措。
韓文清把兩個女生扶起來，兩個人膝蓋疼得不行，踉踉蹌蹌地倒在沙發上休息。
然後韓文清和張新傑顧不上其他，與蔣游一起安撫著眾人的情緒，同時召集沒有熬夜太久、且還算冷靜的人回到工位繼續工作，像孫雲超這樣連軸轉的人立刻回宿舍或家裏休息，剩下情緒還未平覆的人先緩緩，確認身體無礙再進行工作。
接著又重新排了班，確保所有人都能有至少6個小時的睡眠時間。
也許是人終究救回來了，大家的情緒都沒有過激的跡象，很快都緩和回來，正常回歸到工作中。
韓文清和張新傑這才把目光又投向兩個女生。
有人給拿了水，兩個人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下去大半瓶。
沈凝擼起了褲腿，看著已經跪青的膝蓋，按了一下，疼的直齜牙。
“你還磕了一下，肯定比我重。”
許心暖穿的是針織裙和連褲襪，在這兒不好脫，沈凝歪頭說：“回去讓隊長給你上點藥。”
許心暖撅著嘴，可憐兮兮點頭。
這模樣把沈凝又逗笑了，餘光看到那兩人走過來，故意陰陽怪氣：“關鍵時刻還得靠咱們女生，唉。”
“真的謝謝你們。”
韓文清也是第一次見這種離死亡一線之隔的事，饒是他內心再剛毅，如今也後怕不已。
他是真心感謝這兩個勇敢的女生，瞄見沈凝烏青的膝蓋，就知道許心暖也好不到哪去，心裏確實不好過：“特別疼？”
許心暖點頭，眼睛還是霧蒙蒙的。
“隊長先帶隊嫂去宿舍吧，看看情況，上點藥，如果沒破皮抹點扶他林，破皮了就上碘酒。”張新傑在旁邊說道，“我和沈凝在這兒就行，我辦公室有藥。”
韓文清轉頭問沈凝：“你怎麽樣？還行嗎？”
“放心，沒什麽事，你跟心暖回吧。”
“那我先走了，等處理好了我先送她回家，就直接去醫院了。你們這邊收尾處理完就直接回吧，晚上應該沒什麽事，辛苦了。”
“好。”
韓文清攙著許心暖走了，沒一會兒，張佳樂他們聽說沒事了也上來看看，看著沈凝狼狽的樣子，心裏也都不是滋味。
兩個大部門，好幾十號人，一群大男人，除了副隊沒一個關鍵時刻頂用的，讓兩個女生在那兒頂著巨大的壓力救人。
沈凝這時候心有餘悸，也不想聽他們念叨，嫌煩就哄著他們趕緊撤了。
蔣游也表示自己能穩住，讓張新傑和沈凝也趕緊回。
沈凝沒讓張新傑扶，咬著牙自己走。
兩個人回了戰隊休息室，沈凝毫不客氣坐下就啃小蛋糕，張新傑默不作聲拿出藥箱，蹲下身子要給她上藥。
沈凝下意識要躲，就見張新傑輕按住她的腿，道：“別動。”
沈凝心裏顫了一下，老老實實由著他上藥。
不知道是藥有點涼，還有張新傑的手涼，總之張新傑觸碰她膝蓋的時候，身上不由地打了個機靈。
他塗抹地很輕，也很仔細，每一塊細小的烏青都不放過。
她突然回想起剛剛那黑暗的10分鐘，無論怎麽救都救不醒，這是她第一次面對生死，巨大的恐懼驟然襲來，眼淚又連成串落下來。
她怕張新傑瞧見，學著華妃娘娘的樣子往上抹，可是越抹越多，就是止不住。
張新傑就蹲著地上瞧著她，給她遞紙巾，沈默不語。
沈凝討厭這種感性又煽情的獨處，拿起桌上還剩的一塊蛋糕給張新傑遞過去。
“你也吃，挺好吃的。”沈凝嘴裏塞滿了蛋糕，聲音嗚囊嗚囊，還帶著哭腔。
“不了，都給你的。”
“煩死了，讓你吃就吃！”
沈凝把手往前伸，逼著張新傑接了過去，在沈凝那執拗又不講理的目光中，張新傑妥協了，慢慢咬了一口。
見此，沈凝這才放棄折磨張新傑，自己抹了抹眼淚，繼續吃蛋糕。
張新傑很少吃甜食，因為過度的甜食不健康。
可沈凝嘴角沾著奶油，吃的很滿足，很幸福，這個樣子他很喜歡，讓他本不愛吃的蛋糕都變得可愛起來。
心不由地撞了一下，張新傑明白了什麽。
“我去一樓拿個東西，你先歇會兒。”
張新傑忽然起身，沈凝一楞，想到剛才韓文清好像是說他本來要去一層取件，也沒多想。
她心滿意足地吃完了夢寐以求的小蛋糕，給許心暖發了信息說“超級好吃”，心情總算是平覆了一些，拍了拍臉頰，覺得黏糊糊的，就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還簡單補了個妝。
在張新傑面前，她得保持優雅美麗的美少女形象，剛剛真是太拉跨了。
腿上緩過勁兒來，也沒那麽疼了。沈凝慢慢走回休息室，遠遠瞧著張新傑已經回來了，雙手握著什麽東西坐著，一見她過來，竟像是下屬見了領導一般筆直地站起身。
這是鬧哪出？
沈凝問：“……你沒事吧？件丟了？”
張新傑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緊張，一只手推了推眼鏡，沈凝這才看到他握著的好像是杯飲料。
張新傑把那杯飲料遞到她面前，內心波瀾但聲音依舊穩健：“給你的奶茶。”
見沈凝怔在原地，他又補了一句：“甜的。”
奶茶橫在他們兩人之間，沈凝盯著塑料杯，遲遲不伸手，也不說話。
她想到了第一次隨戰隊出戰，她發燒恢覆後的那個晚上，在酒店露臺上與張新傑最後那個隱晦的約定，只感覺到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來，臉上好像也有些發燙。
空氣凝滯了良久，沈凝努力讓自己平靜開口。
“……是你欠我的那杯？”
“是。”
“你想讓我喝……甜的？”
“想。”
沈凝鼻子忽然酸了，趕緊背過身，深呼吸了一口氣壓住翻湧的情緒：“我剛補了妝，別讓我哭。”
“嗯。”
沈凝背著身，張新傑就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兩個人就這麽站著，大概有兩三分鐘，誰也沒有說話。
這短短時間內，沈凝經歷了太多，從精神緊張熬夜應對輿情，到成功扭轉後的欣喜，再到生死一線的搶救，最後到把人從死神手裏搶回來後劫後餘生的壓抑的釋放。
她的心緒起起伏伏，她不想在這種感情判斷的時候，受到這些因素的影響。
沈凝說服自己冷靜，依舊背著身，不帶感情溫度：“你現在跟我說這個，有點趁人之危。”
“……是。”
“知道你還這麽做？”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也相信你不會沖動。”
“那你給我一個不沖動的理由。你說過，所有事都有規律可言，感情也是。那時你說沒找到，現在找到了？”
“找到了。”
“是什麽？”
“看過《普通生物學》嗎？”
“沒有。”
“裏面關於心臟，有一句這麽說的——
——心臟於第21天即出現，到第30天左右心搏開始出現，從此再不停止，直至死亡。”
那死生之間的恐懼再次襲來，沈凝攥緊了拳，咬牙擠出話來：“所以呢？”
“從開始便是一段向死而生的旅程，在至暗時刻努力掙紮求存，不論生命長短，不論倒在哪個溝壑，直至終結，沒有遺憾，也沒有後悔。”
她聽到背後的聲音堅定又溫柔。
“這是就是心臟的規律，感情亦如此。”
沈凝咬著唇，仰著頭，努力睜大眼睛，大口喘息。
她不想哭，也不愛哭，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一直在哭。
身子並沒有轉過來，她朝著側後伸出右手：“給我，渴了。”
張新傑向前一步，把奶茶放在她手裏。
沈凝拿過來就咬上吸管，喝了兩口覺得不痛快，抽出吸管，費勁撕開上面的塑封，像喝酒一樣，仰頭一飲而盡。
喝得急了，最後一口咽下去後直接嗆住，沈凝彎腰止不住咳嗽，越咳嗽越流淚，越流淚哭得的越狠，直到終於心理防線徹底崩塌，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張新傑還是在她後面，用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沈凝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哭，那他就不看。
已經是八點多了，落地窗外的霓虹燈在閃爍，臨近11月的秋風有些涼。
張新傑把外套蓋在沈凝身上，從頭包裹住她整個蹲著的身子。
她在這個臨時構建的安全而溫暖的黑暗空間裏躲著，哭了很久很久，後來變為小聲抽泣，再到後來埋頭抱膝坐在地上，一聲不吭。
“……真的很可怕。”良久，沈凝開口，聲音帶著哭腔的鼻音，“就在我手下，他就要沒了。”
“我明白，每次按壓完他沒有動靜，都覺得很世界殘忍。”張新傑聲音宛如流水，“但我們成功了，他也成功了。”
“心臟真了不起啊。”
“所以你得好好對它，別讓它太累。”
“你真煩。”
“嗯。”
“煩死了……”
張新傑的那聲“嗯”把沈凝氣笑了，撐著地面就站起來，猛地這麽一下膝蓋又是一疼，身子一個踉蹌，張新傑從後面趕緊扶住了她，披著的衣服也落了地。
“沒頭暈，就是膝蓋起猛了，你別嘮叨。”
“嗯。”
“除了‘嗯’你還能說點別的嗎？”
“……”
果然煩死了。
“我去洗個臉。”
撂下話，沈凝匆匆去了洗手間，把才補的妝又補了一遍，就是眼睛哭還是紅，大晚上的她也不能戴墨鏡。
算了，反正張新傑也聽她哭了半天了，她也不差這點形象了。
之後，張新傑開車送沈凝回家，車上兩人都沒有再說話，沈凝甚至有點幻覺，不知道她剛剛把奶茶喝了，張新傑懂沒懂她的意思。
“到了。”
車開到樓下，沈凝故意坐了幾秒沒動，見張新傑也沒反應，心裏有點氣，解開安全帶就要下車。
臨開車門前，張新傑才開了口。
“晚上一個人害怕嗎？”
沈凝側頭打量他：“你是有什麽想法？”
“沒想法，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
張新傑瞧著她的眼睛帶著狡黠，明顯就是故意逗他，探了身子過去，伸手抱住了她。
“就是這樣。”他的呼吸很溫熱，就落在沈凝耳邊和頸肩，有些癢。
男人的氣息讓沈凝在慌亂間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衣服，可張新傑卻在這時又放開了她。
沈凝心跳得很快，看著張新傑側過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路燈的緣故，他的耳根好像有些紅。
就聽他說：“晚上要是怕做噩夢，睡前喝點牛奶，放點輕音樂。”
沈凝笑了：“你怎麽不看著我說？”
張新傑還是目視前方的車窗，一副坐懷不亂的模樣：“挺晚了，上去吧。”
這人，呵。
沈凝直接湊到他跟前，唇幾乎貼到他的臉，就這樣在他耳邊，一字一頓地輕語：“假、正、經。”
張新傑驀然握緊了方向盤，而沈凝心情大好，輕快地下車進了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