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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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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綠林南部哨站的生活在一種奇異的平衡中持續著。彌林的力量如同涓涓細流,持續凈化著哨站周邊被黑暗侵蝕的土地,嫩綠的草芽頑強地鉆出腐葉,被驅散的蜘蛛讓西爾凡精靈的清剿行動效率大增。彌林和瑪格洛爾都心知肚明,這只是治標。只要魔多東隘的陰影源頭不除,這些可怕的生物就會源源不斷地滋生、湧來。

一日,彌林鼓起勇氣,再次前往歐洛斐爾王的樹屋王庭。他試圖說服這位固執的森林之王,為他的子民爭取更好的武裝。

“殿下,”彌林恭敬但堅定地說,“西爾凡戰士們的勇氣和堅韌令人欽佩。但他們在與巨蛛搏鬥時付出的代價過於慘重了。缺乏精良裝備使他們極易被毒液和利爪所傷。”他頓了頓,觀察著歐洛斐爾陰沈的臉色,“瑪格洛爾精於鍛造,通曉諾多最精良的冶金與武器制造技藝。若您允許,他或許可以指導王國的工匠,提升武器的鋒利與堅韌,甚至打造一些輕便的防護甲胄。這能極大地減少戰士們的傷亡。”

歐洛斐爾坐在他的樹根王座上,冰藍色的眼眸如同凍結的湖泊,沒有絲毫波瀾。他聽完彌林的話,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充滿諷刺意味的弧度。

“讓一個費諾裏安,教導我的子民?”歐洛斐爾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彌林心頭,“你是在說笑,還是覺得本王老糊塗了?”他身體微微前傾,那股森林之王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我憑什麽相信費諾裏安的承諾?就憑他們那被詛咒的誓言所驅動的、無數次背信棄義的歷史嗎?!”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千年的憤怒:“你忘了納國斯隆德?忘了淚雨之戰後那場令人齒冷的背叛?當戰爭的硝煙尚未散盡,諸族還在舔舐傷口,哀悼逝者,費艾諾的七個兒子就迫不及待地率軍兵臨納國斯隆德城下。為了什麽?就為了索隆那個魔頭一句關於寶鉆在你身上的讒言,他們包圍了芬羅德王的城池,威逼盟友,劍指同族。若非你深明大義,主動交出寶鉆平息了他們的貪婪怒火,納國斯隆德恐怕早已血流成河。這就是費諾裏安的行徑。” 歐洛斐爾的話語如同淬毒的箭矢,字字誅心,直指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歐洛斐爾並未停止,他的怒火如同被點燃的森林:“納國斯隆德與多瑞亞斯一向交好,辛葛王的親侄女,美麗的埃雅玟公主是芬羅德的母親。費諾裏安圍攻納國斯隆德的消息傳回多瑞亞斯時,整個王國為之震動、憤怒。更別提他們在澳闊瀧迪對泰勒瑞精靈犯下的、永世無法洗刷的血債。”他重重地坐回王座,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讓我的子民去向一個費諾裏安學習?讓他們暴露在那種被詛咒的技藝和血脈之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此事絕無可能,我絕不會將我的子民置於瑪格洛爾的影響之下。”

彌林的心沈到了谷底,他試圖解釋瑪格洛爾的不同,試圖強調眼前危機的緊迫,但歐洛斐爾冰冷的眼神已經明確表示了送客之意。

彌林滿懷心事,沈重地離開了王庭,返回南部的哨站。甫一踏入那簡陋的木屋,一位精靈信使便迎了上來,遞給他一封帶著林頓印記的信件——是格洛芬德爾的筆跡。

他展開信紙,金花領主那剛勁有力的字跡躍然紙上:

彌林吾友:

埃瑞吉安局勢急轉直下,奧克斥候的活動範圍已突破外圍防線,數量激增,其試探性攻擊越來越頻繁大膽。索隆的魔爪已清晰可見。吉爾-加拉德已下達最終動員令,我將親率林頓主力大軍,不日啟程,馳援埃瑞吉安。此去必有一場惡戰,望星光護佑凱勒布林博與埃瑞吉安。

另,從埃爾隆德處得知你與瑪格洛爾同行於綠林,務請萬分謹慎,其心思深不可測,切莫重蹈覆轍,再陷險境。盼你早日脫身,回歸正途。

格洛芬德爾 手書於佛林頓

信中的關切與憂慮幾乎要溢出紙面,尤其是最後那句“切莫重蹈覆轍,再陷險境”,讓彌林心中五味雜陳。格洛芬德爾遠在林頓,心卻時刻系在他身上,這份情誼讓他感動,也讓他有些無奈。

“你的格洛芬德爾爸爸又來信了?”一個帶著戲謔的清冷聲音在門口響起。瑪格洛爾不知何時回來了,倚著門框,銀灰色的眼眸掃過彌林覆雜的神色,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這麽不放心他的‘寶貝彌林’?生怕你又被哪個費諾裏安拐跑了?”

彌林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閉嘴,瑪格洛爾,別胡說八道!” 他把信遞過去,“你自己看。”

瑪格洛爾快速瀏覽了一遍,臉上的戲謔淡去,眉頭微蹙:“奧克開始大規模集結試探了,索隆的動作比預想中更快。可惜我們至今仍無法確定他的藏身之處,他就像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只露出獠牙,卻不見其首。”

“如果是索隆,”彌林沈吟道,“他絕不會傻到一直待在魔多那個顯眼的大本營裏坐等敵人來圍攻。他肯定有其他的巢穴,狡兔三窟。” 他想起索隆在第一紀元就善於偽裝和隱匿。

兩人就著埃瑞吉安的局勢和索隆可能的動向討論了幾句,氣氛有些凝重。為了驅散陰霾,彌林起身去了哨站簡陋的廚房。不久,他端著一大鍋熱氣騰騰、散發著濃郁香氣的番茄燉牛肉回來,濃郁的肉香暫時驅散了森林中的陰冷氣息。晚餐時,彌林又拿出了歐洛斐爾贈送的多溫尼安葡萄酒——那是精靈王對他們協助清剿蜘蛛的“謝禮”,雖然歐洛斐爾本人對瑪格洛爾依舊冷淡。

也許是連日來的壓力,也許是歐洛斐爾的拒絕和格洛芬德爾的擔憂帶來的煩悶,兩人不知不覺喝了許多。多溫尼安的烈酒果然名不虛傳,連彌林都感到頭腦發暈。瑪格洛爾更是罕見地放開了許多,他抱著他那把豎琴,也不管場合,即興彈唱起來。歌聲時而高亢如鷹唳雲霄,時而低回如幽谷溪流,帶著微醺的肆意和一種深沈的、難以言喻的蒼茫感。即使是在醉意朦朧中,那歌聲依舊精準、優美,每一個音符都仿佛蘊含著魔力。

彌林迷迷瞪瞪地靠在粗糙的木墻上,看著星光下彈唱的瑪格洛爾,心裏忍不住感嘆:真不愧是精靈,喝成這樣唱歌居然還能不走調。他在維林諾跟著埃斯緹學了那麽多年音樂,頂多也就唱得不難聽而已。這天賦,真是人比人……不,人比精靈,氣死人。

又過了幾日,綠林的凈化工作雖有效果,但關於藍袍巫師的下落依舊石沈大海。彌林的耐心在一點點消磨。

“不能再等了,”彌林站在哨站邊緣,望著南方魔多方向那片被永恒陰影籠罩的山巒輪廓,“如果綠林這邊找不到線索,我必須去源頭看看,我想去魔多東隘口附近的人類部落打探消息。”

“魔多東隘口?”瑪格洛爾眉頭緊鎖,銀灰色的眼眸中滿是憂慮,“能在那種地方建立部落,與索隆的陰影比鄰而居的人類,十有八九是早已墮落、追隨黑暗的族群。你貿然前去,無異於羊入虎口。”

“我知道危險,”彌林目光堅定,“但藍袍巫師最後的消息就指向那裏,可線索都指向同一個地方,我必須去,我會偽裝成香料商人,想辦法混進商隊裏潛入進去。”

“香料商人?混進商隊?”瑪格洛爾一臉無奈,幾乎要被氣笑了,“你能不能安分一點?乖乖待在一個地方就那麽難嗎?林頓、瑞文戴爾、綠林……現在又要去魔多眼皮底下?你當索隆的爪牙是瞎子嗎?”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和擔憂。

彌林毫不示弱地瞪大雙眼:“不能!格洛芬德爾在埃瑞吉安拼命,吉爾-加拉德在後方運籌帷幄,埃爾隆德在建設瑞文戴爾,大家都在為對抗黑暗出力。我豈能因為危險就龜縮在此?尋找藍袍巫師是我的使命。” 他態度堅決,“而且,你不能跟我去。你的身份太顯眼了,費諾裏安出現在魔多邊境,只會引起更大的騷動和警惕,我一個人行動更方便。”

兩人正為彌林這近乎“自殺式”的計劃爭執不下,哨站瞭望塔上突然響起了尖銳而急促的精靈號角聲。

嗚——嗚——嗚——

這是發現敵情或緊急狀況的信號。

彌林和瑪格洛爾瞬間拋下爭執,同時沖向哨站邊緣的瞭望點。負責警戒的精靈戰士指著森林東側的邊緣,急促地報告:“大人!東邊!有一小隊人類正瘋狂地向森林這邊跑來!他們看起來糟透了!”

透過稀疏的林木,彌林和瑪格洛爾果然看到十幾個跌跌撞撞、狼狽不堪的人類身影,正拼命地沖向綠林的範圍。他們衣衫襤褸,身上布滿血汙和塵土,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絕望。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女孩,她跑得最快,也最顯眼,因為她的手臂似乎受了重傷,用破布條草草包紮著,鮮血已經浸透了布料。

訓練有素的西爾凡精靈戰士如同獵豹般迅速出擊,悄無聲息地包圍了這群驚惶失措的人類,將他們控制住,帶回了哨站。

彌林立刻上前查看,那個受傷最重的女孩被單獨安置在哨站裏相對幹凈的木屋中。她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幹裂,眼睛裏盛滿了尚未褪去的驚恐和深深的疲憊。精靈戰士遞給她一杯溫水,她顫抖著雙手接過,貪婪地喝了幾口,才稍稍緩過氣來。

“謝……謝謝……”她用極其生澀、發音古怪的精靈語單詞艱難地說道,聲音嘶啞。她顯然只懂得非常有限的精靈語。

“你叫什麽名字?從哪裏來?發生了什麽?”彌林用盡量溫和、清晰的通用語問道,同時示意精靈拿來幹凈的布和草藥。

女孩斷斷續續地報出自己的名字,然後指著東方,用夾雜著濃重魯恩東部土語和破碎精靈詞匯的語言,急切而混亂地訴說:“……魯恩……東邊……家……沒了!壞人!邪惡的人!他們……像野獸!殺人!搶東西!抓人當奴隸!”她眼中再次湧上淚水,掙紮著想要起來,“救……救救他們!我的族人……在後面……被抓住了!求求你們!救救他們!”她的哀求撕心裂肺。

彌林的心瞬間揪緊,他立刻下令:“派出一個小隊,沿著他們來時的方向搜索,尋找是否有其他幸存者。”

精靈戰士領命而去,彌林則留在雅娜身邊,安撫她的情緒,並讓擅長草藥的精靈為她處理傷口。清洗傷口時的劇痛讓雅娜渾身痙攣,但她死死咬著牙,沒有哭喊出聲,只是用那雙充滿恐懼和祈求的眼睛看著彌林。

不久,搜索小隊帶回了消息:他們在森林邊緣更東側的地方,發現了另外七八個雅娜的族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有的已經奄奄一息,他們被精靈們小心地擡了回來。

看到受傷但還活著的族人被救回,雅娜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了一些,眼淚無聲地流淌下來。她再次向彌林和精靈們表達了深深的感激。

彌林坐在她身邊,耐心地等她情緒稍微平覆,才再次開口:“雅娜,告訴我,那些‘壞人’是誰?他們為什麽襲擊你們的部落?”

雅娜的臉上再次浮現出深深的恐懼:“他們……是惡魔的仆人!住在更東邊……靠近……可怕的山……強迫所有人……服從他們……不服從就殺!以前……我們部落……和平……”

她努力地組織著語言,忽然想起了什麽,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以前……有兩位……長者……穿著……藍色的袍子……他們來……教我們……種地……認字……說話……他們……很好……”

“後來呢?”彌林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急切,“那兩位藍袍長者怎麽樣了?”

雅娜的眼淚又湧了出來,聲音裏充滿了痛苦和憤怒:“壞人來了!他們……突然襲擊……殺人……放火……兩位長者……他們想保護我們……但是……壞人太多了!他們……被抓走了!”她激動地比畫著,“關在……很大的……鐵籠子裏!像關野獸一樣!他們……被帶走了……不知道……去哪裏了……”她捂著臉,發出壓抑的啜泣。

彌林的心沈到了冰冷的深淵,藍袍巫師最終還是落入了索隆爪牙之手。那些墮落的人類襲擊部落,目的就是為了抓捕他們,巨大的鐵籠……這絕非普通的囚禁。

他強壓下翻騰的情緒,安撫了雅娜,吩咐精靈們盡力救治所有幸存者,並安排他們傷勢好轉後,送往更安全的人類聚居地。

走出安置傷員的木屋,彌林望著南方魔多東隘方向那仿佛吞噬一切光明的陰影,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和堅定。雅娜的求救,如同最後一塊拼圖,將所有的線索——赤巖之眼、魔多東隘、藍袍巫師被囚——清晰地串聯了起來。

“看來,”彌林的聲音低沈而充滿力量,對身邊的瑪格洛爾說,更像是宣告自己的決心,“這趟魔多東隘之行,是非去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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