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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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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再世

魔界終年不見天日,暗紅的勾月常年懸在天邊,不曾移動分毫。漫山遍野都是血絨花,謝遠置身其中,伸出手從冠毛上拂過。

這個場景仿佛回到兩百年前。

他擡眸眺望,前方矗立的宮殿便是長樂宮。多年以後,故地重游,他竟生出一股悵然之意。

長樂宮的門口有兩名魔兵把守,見白衣少年面生,厲聲喝道:“來者何人?”

“本君是無……”謝遠剛要報上前世的名字,卻忽的頓住,無天還有白洛的神軀,而他的身軀只是一介凡人。思及此處,他神色黯然,低沈的嗓音緩緩響起,“在下名為謝遠,前來拜訪魅魔。”

魔兵回道:“瀾漪大人出門了,不在宮中。”

“那我進去等她。”謝遠早已知曉瀾漪還未回來,之前在衛國同桃妖借了一只夜鷹,便是去給瀾漪傳信。

那魔兵皺眉道:“不可,閑雜魔等不可踏入長樂宮!”

謝遠微微笑道:“敢問這魔界眼下可有新的魔君?”

兩名魔兵面面相覷,不知他的言外之意,皆搖頭道:“長樂宮眼下並沒有新的魔君,但有四位大人共同執掌魔界,這是眾所皆知的事。你問這個作甚?”

卻見謝遠笑意愈深,眼底卻透著冰冷之意。他道:“很好,從今日起,我便是你們新的魔君。”

那兩名魔君聞言,以為他是來挑事的,立即喝道:“大膽,無知宵小之輩,竟敢肖想魔君的尊位。”手中的長戟頓時改向,向謝遠刺去。

只見謝遠下半身紋絲不動,手中祭出魔刀斬風,只是隨手一劃,便將兩位魔兵掃倒在地。

趴在地上的魔兵擡頭認出那魔刀,不可置信地問道:“魔刀斬風,它怎的在你手中?”

“我說了,以後我便是你們新魔君。”撂下這句話後,謝遠大步從二人中間走過,徑直向宮內走去。

聞聲而來的魔兵魔將皆看清他手中的魔刀,不敢輕舉妄動,頻頻後退。

這時,一個帶著兜帽的黑衣人緩緩從魔兵的身後走上前,只望了一眼謝遠的臉,便立即躬身行禮道:“屬下恭迎魔君尊上歸來。”

周圍的魔兵聞言,面色皆變。其中有魔頭小聲問道:“垚年大人,他是新的魔……魔君,尊上?要不要同瀾漪大人商量一下?”

他還有一句哽在喉間,未敢吐露出來:如此就認眼前的少年為新任魔君,是否太過於輕率了?

垚年沒有回答他,而是始終低著頭,直到謝遠道“把頭擡起來,讓我看看”,他方擡起頭,任謝遠打量。

謝遠負手問道:“你是近兩百年才來的?”

垚年回道:“回尊上,屬下正是一百五十年前被瀾漪大人撿回來的。”

謝遠奇怪問:“那你怎能認出我?”

如今他這張臉對於魔界來說是全然陌生的面龐,除了瀾漪,應該沒人認識。

那男子不慌不忙道:“屬下曾受瀾漪大人之令,命桃妖給尊上送過斬風刀。”

謝遠當即了然,道:“原來你就是桃妖口中左護法。”短短百餘年就能坐上左護法之位,手段定然了得。只不過,方才只是小小插曲,他才不管誰是左護法,眼下只想見到瀾漪。

“你叫瀾漪盡快回來見我。”他給瀾漪傳信已有三日,可直到回到長樂宮,也沒見到她半分影子。

他在長樂宮又足足等了兩日,才見瀾漪姍姍歸來,身側還跟著一個不速之客。

謝遠沒想到,自他回到魔界,天界來的第一個人卻是清衡。

他慵懶地打招呼道:“清衡神君,好久不見。”

清衡含笑道:“是好久不見,我是該叫閣下謝遠,還是無天?”

自上次蓬萊一別,不過月餘,當時的爽朗少年,如今卻渾身散發陰郁之氣,猶如千年老者。他不由暗嘆命運變幻莫測。

謝遠淡淡回道:“無天已死去兩百載,我自然還是謝遠。”說完,他便將目光轉到瀾漪身上,眉微沈,“瀾漪,你終於舍得回來見我了?”

瀾漪低眉順眼,連忙道:“尊上,你聽我解釋,當年我也是……”

此時的謝遠卻不想聽她絮叨天界的事,打斷她:“陳年舊事,我並不想追究。我只想問你,當年無天的身軀真的消散了?”

他問遍所有魔,都說兩百年前無天在眾目睽睽之下煙消雲散。如果無天的身軀被毀,那白洛的神骨也會隨之消散。可眼下那神骨還在衛國的地底下好好躺著。

瀾漪神情莊重,頷首後又忽然搖頭。

“你這是什麽意思?”謝遠沈聲問道。

瀾漪垂眸道:“當年尊上被神劍追雪刺中,本來是化為雲煙,幾乎消散於世間。然而,塵淵神君獻出半身神血,以九餘神劍上的殘魂做媒,為尊上重鑄了一副神軀。”

“什麽?”謝遠聞言身形巨震,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塵淵骨中的血有一半是來自白洛,用來重鑄白洛的身軀再合適不過。可謝遠明白,若從活人身上活活抽走一半的鮮血,那人定然是忍受了莫大的痛。

他不由苦笑。塵淵對白洛真的是用情至深,竟甘願獻出半身之血,只求將他的殘軀留在世間。

抿了抿唇,他輕聲問道:“如今那神軀所在何處?”

瀾漪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不知。”

她的模樣不似作假。謝遠也猜測塵淵如此寶貴那神軀,肯定不會輕易讓他人知曉。

問出自己想要問的,謝遠意興闌珊,擺手道:“我累了,你們走吧。”

瀾漪好似還有話要說,卻被清衡拖走了。

前世,無天最不想待的地方,便是魔宮長樂宮。此生謝遠卻無處可去,只得整日窩在長樂宮,倚著軟椅,翻閱人間話本。

如此閑散了幾日,似是回到幾百年前的日子。只不過當時他滿心想著念著天界的高嶺之花。如今這高嶺之花雖被他折下,卻被告知這花是為他人所盛開。他心中孤苦不已,試著將已在他心底生根發芽的花一點點拔掉。可這個過程太過於痛苦,只輕輕挪了一點,便痛得不能自已。

最後索性放棄。

這日,他將話本擱置一邊,雙臂趴在桌上,透過窗,凝視天邊的勾月。忽的,一名魔衛慌慌忙忙跑進來。

“尊上,尊上,天界來人了!”

“誰?!”謝遠驀然直起身,目光灼灼望向魔衛。

方才,他竟盯著勾月思念起與塵淵一道在人界游歷的歲月。彼時,他裝傻充楞,他寵溺無邊。當時只道是尋常。而今仔細追憶,竟從中意外品味出一絲似有似無的甜。

可能連他自己都未察覺到,他的聲音中透出一股強烈的盼望。

當初怒火攻心,決然將塵淵推開,事後卻有些後悔。

他愛了三千餘載的人,乍然叫他放棄,怎會甘心。

在長樂宮想了幾日,他忽然覺得哪怕在塵淵身畔只做一個替身,他也心甘情願。

他如迷失的困獸,苦苦掙紮,見逃脫不了,只得隨著滿地的荊棘一道沈淪。

那魔衛回道:“回尊上,是塵淵神君。”

果真是他。

他頓時起身,準備出去相迎,腦海中忽然浮現起之前神骨旁的場景。剛站起的身子又緩緩坐下。

只聽他淡淡道:“將他請進來吧。”

魔衛領命出去。不多時,塵淵帶著滿身燦陽走進來。

謝遠用盡全身力氣勸自己要沈著,不要激動。

四目相望,半晌竟無人開口打破沈默。

謝遠見狀,冷笑一聲,偏過頭趴在桌上不再看他。

塵淵輕聲嘆了口氣,快步走上前,如往常那般摸著他的頭道:“阿遠,別氣了,可好?”

伸手拂開他的手掌,謝遠嘟囔道:“別碰我!”

塵淵卻不依不饒,又攀上他的肩。謝遠猛然轉過頭,伸手揪住他的衣襟,重聲道:“我叫你別碰我,你又偏偏來招惹我。如此,你便留下,再也別想走了!”

說罷,他將眼前人拉近,盯著他的唇,眸色幽深,下一刻重重咬上去。頓時,一絲鹹腥味在唇間散漫開來。

塵淵陡然吃痛,卻沒有推開他,反而一手撐著桌面,一手扶上他的腰際,弓著腰,細細吸吮他的朱唇。

謝遠氣急,咬得更重,直到對方將舌尖探過來,牙才松開唇,又咬著他的舌死死不放。

那舌甚是靈活,雖被人咬住一半,舌尖卻向上舔去,撩得謝遠牙根驀然發顫。他不由地松開利齒,探出自己的舌,與那闖進口中的舌糾纏起來。

一絲燥熱驀然自小腹湧向全身,謝遠的眸漸漸迷離,魂海卻清醒得很。

塵淵既然主動送上門,他便將他扣在長樂宮做他的孌童,再也不放開。

窗外的血絨花驟然開得更盛,一片烏黑的雲緩緩將勾月蒙住。這時,窗忽的被人關上,那雲見了,又徐徐將勾月放出來。

謝遠是在自己的寢宮與塵淵會面。那軟椅招架不住兩個男子的重量,發出輕微的哢嚓聲,似是下一秒就要散開。

塵淵又抽出一只手,將寢宮的門悄然關上,防止室內的春光被外人瞧了去。然後在軟椅散架之際,伸手將謝遠的身子撈起,緩緩向床榻上挪去。

似是察覺到他的動作,謝遠驀然睜大眼看著眼前人。看了片刻,又半闔著眼簾,任他將自己推倒在柔軟的錦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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