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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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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通牒

“恭喜你啊,傅醫生。從今往後你就正式是咱們神外的主治醫師了,坐診的排班我會在下周的會議上宣布。這周你好好休息就行了。”

傅嘉安合上已經簽好字的晉升文件,“那以後也要拜托主任多關照了。”

金少謙面上帶著幾分欣慰,“真好,你有天分,又心細,以後我可能都要多向你請教呢。”

金少謙接受調查三天後,市二院發布了一條澄清,表明舉報中的大部分並非事實。最後金少謙只是通過醫院論壇發表了一篇不痛不癢的道歉信,稱自己對手下的醫生太嚴格,導致被人記恨舉報,影響了醫院的名聲,從此之後一定會謹言慎行。

這件事在市二院內部也掀起了軒然大波,大家茶餘飯後都在議論,有人說金少謙是搭上了韓家才會如此肆無忌憚。也有人說,金主任被舉報的所有確鑿證據都是從神外科流出來的,最有可能的舉報人就是傅嘉安。

因為傅嘉安的母親傅自華,就是在金少謙的陷害下才被逐出神外科的。

可偏偏,傅嘉安如今也是市二院熾手可熱的明星醫生,誰都沒法明著動他。

所以此刻在主任辦公室裏坐著的,其實是攤了牌的一對仇人,他們都想弄死對方,卻還帶著最後一層薄薄的面具,虛與委蛇。

“小傅,我年紀大了,有些決定可能做得不合你們年輕人的心意,咱們以後可以多溝通嘛,”金少謙笑著說,“你說,要是又上報上去,前前後後調查個幾天再讓我回來,多耽誤時間,也耽誤了患者們的治療不是?”

“主任,其實您也算看著我長大的,”傅嘉安笑著,指尖很隨意地轉著那根簽字筆,“我從小就沒少被我媽帶來市二院,做手術、治療、輸液、拿藥。後來狀況好了些,小學的時候還來您辦公室寫過作業呢。”

提到傅自華,金少謙的眼睛不自然地偏了一下,不過並沒有表現出心虛的樣子,繼續笑著說:“你媽媽最近怎麽樣?身體還好嗎?當年的事,我也幫她解釋過,爭取過,實在沒辦法。好在你和你哥哥都很優秀,她應該也很欣慰吧。”

“當然過得很好,”傅嘉安直視著金少謙,“一個問心無愧的好醫生,有什麽理由過得不好呢?我媽媽從來不心懷仇恨,但不代表我和我哥也是好脾氣。”他笑了笑,“當年的事,其實我還想找您問問來龍去脈呢,省的我們…一直恨錯了人。”

“年輕人,不要太沈不住氣,”金少謙緩緩吹了兩下茶杯上漂浮的茶葉,“有股沖勁是好事兒,可太過天真就不免可憐了。十二年前無能為力的事,難道你來了出臥薪嘗膽,暗戳戳的恨我,就能改變什麽?你很聰明,應該明白前段時間發生的事,就已經是你能翻騰出的最大的水花了。倒不如把這精力好好用在患者身上,以後我好好帶你,不比糾結陳芝麻爛谷子的事要劃算?”

言外之意,你把事情鬧得舉國皆知,還借了一件刑事案件的新聞做東風,都沒能撬動我,還能有多大能耐?

傅嘉安把眼前那份文件推到金少謙面前,站起來理了理身上的白大褂:“主任,沈住氣,是沒把握的人才需要做的。”

他微微鞠躬,笑著說,“請珍惜您最後這段平靜的時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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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樣跟那個老家夥說的?”陸桀把胳膊搭在沙發上,一手拿著冰鎮蘇打水,傅嘉安正躺在他腿上,穿著睡衣打游戲。

“...他經歷了那麽大的輿論風波都能回來繼續當主任,估計現在認為自己的靠山特別牢固,應該不太會把你的話往心裏去。你本來是想給他個機會自己認錯辭職的,可惜他錯過了最後一個能體面離開市二院的機會。”

晚上沈如扉有個手術,江焱去市二院陪他了,家裏就陸桀和傅嘉安兩個人,自然是放心黏到了一塊。

客廳裏只有劈劈啪啪按動PSP手柄的聲音,傅嘉安表情淡淡的,手速卻不慢,看起來只是隨意消遣而已。

陸桀手機上方蹦出一條新聞提醒:湛瓊樓案件重新啟動調查。

幾乎在同一刻,傅嘉安嘴角一擡,將手柄從臉上挪下來,挺開心地看著陸桀說:“贏了。”

傅嘉安拿過陸桀的杯子,喝了口沁涼的蘇打水,“金少謙的靠山是韓氏集團,他現在確實對韓家很有信心。可是自從湛瓊樓案件重審的這一刻開始,每一天,他都會對自己的命運感到緊張。湛瓊樓會翻案嗎?韓家會因為包庇韓祺潤受到懲處嗎?他會失去這個靠山嗎?我希望他好好享受這個跌宕起伏的過程。直到最後,再變得一無所有。”

“嘉安,”陸桀說,“你想不想說說,傅阿姨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麽事?”

傅嘉安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轉向陸桀那一邊,牽住他的手道:“好,那我們出去散散步吧。”

“嗯。”

夏夜的晚風很舒服,大橋上路燈亮起,偶爾有夜跑的人經過。陸桀牽著傅嘉安慢慢走,聽他敘述那段深藏的過往。

金少謙當時和傅自華都是神外科的主任醫師,曾在一起共事過二十多年。因為工作風格不同,二人很少做搭檔,表面上卻還算和諧,逢年過節時甚至還會互相走動走動。傅嘉安和沈如扉小時候都管金少謙叫過“金叔叔”。

變故發生在十二年前的那個跨年夜,金少謙提前申請了休假一周,說是好久沒陪家人了。院長體諒他前陣子連續加班,很爽快地批了假。可就在金少謙離開的第一晚,他負責的一個病人就發燒了。

那是Vip病房住的一個十五歲的男孩,叫韓蒙。他是被哥哥帶到雪場滑雪時意外摔傷的,頭骨碎裂,25天前做完顱骨手術,中間一度恢覆得不錯。

聽說韓蒙發燒了,金少謙當即就表示要買機票回來,是傅自華主動說幫他照看,讓他先不用回來了。畢竟金少謙一家人剛到芬蘭,這休假本來就難得。再者說,幹等他回來也根本來不及,韓蒙的病情必須立馬跟進。

韓蒙的高熱很快演變成癲癇,穿刺抽出的腦脊液顏色渾濁,血液中白細胞偏高,種種跡象表明這是感染性休克。可到底是哪個步驟感染的,傅自華畢竟不是做手術的人,實在沒有頭緒。

金少謙在另一頭通著電話幫忙分析,也是跟著沒合眼,可他也實在想不到問題出在哪了。CT拍了,傷口附近的腦組織都沒有腫脹或者感染的跡象。

傅自華當機立斷用了抗生素,病人的體溫的確有好轉,可燒就是沒法完全退了。當晚留守的所有人都一起僵持著,韓蒙的家人一聽到消息全甘來了,十幾個人圍在病房外面。

畢竟韓蒙是VIP患者,傅自華頂著巨大的壓力。當時唯一的辦法就是重新開顱檢查,傅自華並不是韓蒙原本的主治,所以做出這個決定時,韓家人其實是有些疑慮的。是金少謙在電話裏擔保了傅自華的醫術,韓蒙這才被推進了手術室。

可傷口重新打開後,韓蒙沒熬住,人很快就沒了。

“所以阿姨當時其實還什麽都沒做,韓蒙就去世了?然後韓家人就把韓蒙的死怪在傅阿姨身上?”

“簡單來說,是這樣,”傅嘉安一邊走,一邊回憶當時的心情。其實那一晚的每個細節全都歷歷在目,在他心裏,傅自華是神一樣的存在,是全世界他最尊重最敬佩的人。而這次醫療事故,讓傅自華的能力被劃上一個紅叉,永遠失去了再手握手術刀的資格。

陸桀很敏銳地發現另一個重要信息:“等一下,有勢力的,韓家人?韓蒙和韓祺潤難道都是那個韓家?”

“沒錯,韓蒙是韓祺潤的堂哥。而且我媽不是運氣不好,這一局,專門有人為她所設。”

陸桀道:“...你是說,金少謙故意提前休假?連韓蒙發高熱都是他設計好的嗎,為了陷害傅阿姨,他竟然冒這麽大的風險?”

“當時我哥不讓我過多參與這件事,他什麽都不說,我只好自己去當晚參與了手術的護士長家樓下蹲守。護士長也算從小看我長大的,看我在大雪裏站了幾天,終於不忍心,把我叫上樓喝了杯熱牛奶。我又軟磨硬泡,才終於問出來真相。”傅嘉安感覺到陸桀牽著他的手又緊了些。

“其實當時傷口打開,他們就明白怎麽回事了。一條被裁剪過的止血棉,由於疏忽落在了顱內,才拖延了韓蒙的病情。”

陸桀以為自己聽錯了,“止血棉?這…怎麽可能是這麽低級的紕漏呢?手術完一般不都會清點止血棉嗎?”

“的確是這樣,金少謙也未必不知道。我推測,大概是手術縫合好之後,金少謙才在護士的提醒下發現少了一條止血棉。”

陸桀只覺得荒唐,“即使是真的有失誤,那糾正過來不就好了,誤放止血棉也不是無法挽救的錯誤吧?”

“可手術結束,再次重新開顱是要說明原因的。說什麽?說他一不小心犯了低級錯誤,要重新打開一次韓家少爺的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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