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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病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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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病祟

早上江焱從樓上下來,就看到陸桀已經在吃早飯了。

兩個人大學畢業合夥開公司之後就住在一起。陸桀沒自己租房,而是直接搬進了江焱在市中心的公寓,小兩層,仔細算起來能住下四五個人。不過江焱家裏房子多又沒人住,於是就這樣鋪張浪費的只住兩個人。

離公司近的房子也不是沒有,雖然租金昂貴,陸桀也付的起。不過市中心的房子基本上都是那種老舊樓房,貴,但性價比很低,還不如直接住江焱這,租金照付。

江焱扒在欄桿上控訴,“陸總,你每次早餐都只做自己的份。”

“你不是都不吃早飯麽?”陸桀咬下一半三明治,喝了口牛奶。

“我不管,你心裏沒我。”

“你知道你這種龐然大物說這麽惡心的話是加倍的惡心麽,” 這麽多年了,陸桀早就對江焱的無理取鬧免疫。他一邊敷衍著江焱,隨手刷了兩下手機,忽然發現朋友圈的圖標上出現一個小紅圈。

點開,是「臨期罐頭」給自己最近一條朋友圈點了讚。

那是陸桀兩個多月前在病房裏拍的梨花樹。和傅嘉安重逢的那天,直到老杜父女都歇息了,陸桀也沒睡著。毫無困意的晚上,他望著窗外的梨花落雨,背景是一輪圓滿的月亮,把夜空照得很亮。

他閑來無事,就從窗口拍了張照片發了朋友圈。

忽然給很久以前的照片點讚是什麽意思?絕不可能是順手刷到的,陸桀順著這顆匪夷所思的愛心猜想各種可能性。

“誒我說,”江焱在餐桌對面坐下來,一點也不客氣地拿過剩下一個三明治,“家裏空房間太多了,再租出去一間你覺得怎麽樣?”

陸桀心不在焉的,“隨你啊,反正是你的房子。照你那個錢串子的德行,一直沒租出去才不正常吧?”

“這你就不懂了吧,”江焱一邊嚼著三明治一邊說,“租得起我這房子的,一般也就買房了,小一萬的房租,人家每月還房貸都夠了。”

“所以現在除了我,竟然還有冤大頭願意住進來?”

江焱輕描淡寫道,“還在談呢。”

陸桀其實也不是很關心,他想起昨天自己在辦公室裏看到的合同,“傅嘉安是答應來我們公司做長期臨床顧問了?”

“嗯,我可是好不容易談下來的啊,你別找人家事兒。”

“我是那麽不顧全大局的人?又不是高中生了。”

陸桀看著手機屏幕上躺著的那行點讚記錄,覺得自己有些冷靜下來了。他有一種預感,傅嘉安就是在給自己下套,背後的真實目的雖然還摸不清楚,但是最近接二連三的接觸簡直巧合到一定地步。

雖然不知道傅嘉安在圖謀的是什麽,走一步看一步吧。

“對了,今天上午的會我去不了了。能不能挪到下午?或者還是讓小荀替我去。”

“不是什麽要緊的會,不來就不來吧,”江焱一臉好奇,“不過你今天又是?”

“去骨科覆查。”

“奧,”江焱語氣暧昧,“你最近跑醫院跑得挺勤啊?”

陸桀沒理他,站起來抓起外套,“盤子記得洗一下,下午公司見。”

“餵!我警告你對你老板尊重一點,靠!”

陸桀拎了些水果和牛奶,準備這次去醫院順便看看老杜。離院這麽久了,老杜還會偶爾轉發一些強壯骨骼之類的養生文章給陸桀,陸桀也會偶爾回覆兩句。

老杜雖然是上了年紀的人,但好在心態很年輕,人也不古板,所以一來二去的也就保持了聯系。6月初老杜就快出院了,正好陸桀有空過來,就順便探望一下。

這一探望,還探望出一個八卦。

杜珍珍一看見陸桀來了,就迫不及待分享最近在醫院的見聞,“沈醫生這兩個月都不敢來經常查房了!”

既然坐在這了,都是閑嘮嗑,縱使陸桀不是很八卦的人,也不得不表示好奇。更何況杜珍珍本來就是動作表情很豐富的姑娘,說起故事來神采飛揚,還讓人挺願意往下聽的。

“怎麽回事?”他作認真聆聽狀。

“你出院之後,那床位不就空出來了嘛,”杜珍珍煞有介事道,“後來住進來的是個游泳運動員,大腿和髖骨和還有肋骨多處骨折,聽說還有臟腑破裂,做完手術之後昏迷了好幾天才從重癥監護病房出來的。”

“你不知道那陣子有多熱鬧,那個運動員的教練、隊友,還有記者,輪番過來。他那些隊友一個個人高馬大手長腳長的,身材都很好,長得也帥,每次往站一排都跟拍海報一樣!說跑偏了...後面重點來了。”

“那個游泳運動員出院之前我就覺得不對勁了,每次沈醫生來查房,他就直勾勾看人家。後來他不是被游泳隊接回去修養了麽,聽說每次回來覆查,他都送一堆禮物給沈醫生。沈醫生不收的話,他就賴著不走。”

陸桀覺得自己也不能光聽不搭話,只好附和道,“這種程度都算騷擾了吧?”況且沈如扉有戀人啊...前幾天傅嘉安剛跟自己說的,當然這事情不能直接告訴杜珍珍。

“那也沒辦法呀,他好歹是小半個公眾人物,雖然還沒拿獎牌,不是家喻戶曉的體育明星,但是被醫院保安攆出去的話影響也不好,沈醫生就只好能躲就躲。”

“你看,就是他,”杜珍珍飛快檢索出消息,給陸桀看那個運動員的資料。

賀時野,21歲。

“挺帥的,是不是?身材也很好。”

游泳運動員的照片總是裸著上半身的,陸桀的註意力放在賀時野的倒三角身材上,肌肉流暢而不失力量感,他客觀評價:“是練得不錯。”

陸桀琢磨起來,自己之後倒是可以多把有氧換成游泳。

“所以你覺得呢,陸哥。”杜珍珍用殷切的眼神盯著陸桀。

“啊?我覺得什麽。”

“你有沒有信心啊,”杜珍珍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陸哥,我覺得你不比這個賀時野差!”

“......” 原來杜珍珍還是沒放棄撮合他跟沈如扉啊,這都哪兒跟哪兒啊,陸桀簡直有苦說不出,只好轉移話題,“原來患者真的會愛上醫生啊?”還是同性?

“我覺得啊,不是患者會愛上醫生。而是沈醫生這樣的人,放在哪裏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就是很容易吸引人啊...”

好不容易從病房裏逃出來,陸桀覺得自己被杜珍珍念叨的有點缺氧,後面那一小時幾乎什麽都沒聽進去。他掛的號是上午十點半的,等拿著X光片子坐進沈如扉診室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等待沈如扉檢查X光片的功夫,陸桀隨意往周圍看了圈。這麽一看,還真跟杜珍珍剛才講的八卦對上了——

診室的簾子不夠長,沒有完全垂到地面,所以透過底端的那點縫隙,可以看見亮色的包裝紙,看起來很像花束。還不止一束,目測得有三五束堆在一起。布簾被向外頂了一些,能看到不規則的花束的輪廓。

再回頭看,沈醫生的桌子下面還堆了幾個盒子。因為外包裝是低調的白色紙盒,乍一看以為是什麽醫療器械,但是結合那個“八卦”來看,倒是有點像禮物。

“你別誤會,”沈如扉看起來有些疲憊,連以往那種游刃有餘的狐貍相都收了幾分,“有個患者非要送的,晚上我會給他寄回去,現在有點太忙了。”他頓了頓,“跟院長報備了的。”

陸桀覺得莫名其妙,沈如扉幹嘛跟自己解釋?再轉念一想,估計是怕這事傳出去影響醫院聲譽,好像在收受賄賂一樣。陸桀挺上道的說,“你放心,我相信沈醫生的人品。”

沈如扉把X片交還給陸桀,“恢覆得不錯,正常行動應該都沒什麽問題,不過還是要控制一下運動強度,循序漸進。最好一個月後再來覆查一次。”

陸桀點點頭說記下了,沈如扉猶豫了一下,有點為難地跟陸桀開口:“不好意思啊,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

-

傅嘉安其實很久沒生病了,不過換季的時候人就容易感冒發燒,也算是鞏固免疫系統了。因為只是低燒,傅嘉安吃了些藥,沒跟人換班,昨天又在醫院撐著精神守了一宿。

到了早上,傅嘉安又查了一圈房,才回了他哥的宿舍躺著。生病的時候就是這樣,咬牙硬挺著就覺得沒那麽嚴重,可一松懈下來,病癥反應就更加洶湧地反撲。

他燒得腦袋昏沈,甚至眼球也有灼熱感,呼出來的氣都是燙的。在窄小的床上癱了一會,傅嘉安拿出手機,第無數次點開和陸桀的聊天對話框。

一句一句,回看其中的寥寥字句。

再點進那個人的頭像看,接著看朋友圈,僅可見的幾條來來回回,反反覆覆的瀏覽。

病痛時就別計較什麽理智了。傅嘉安順從突如其來的沖動,給陸桀最近發的那張照片點了個讚,點完後發楞了兩秒,接著就扔下手機,進浴室去洗澡。

被熱水從上到下沖刷了一遍之後,傅嘉安才終於有點活過來的感覺。洗完澡之後是很清爽,不過糟糕的是原本在身體各處橫沖直撞的病祟好像開始有意識地匯聚在一些部位,一些經年累月勞損的地方。

脖子兩側、後背還有右臂簡直像快斷了一樣疼,傅嘉安擦幹身上的水漬,晾著上身,打算照例貼上幾塊膏藥緩解劇痛。

他翻出藥味濃重的膠布,揭開,再對著全身鏡對準後背的部位。

「哢嗒」

門把被轉動了,傅嘉安冷淡地瞥向門外,卻看見那裏正站著一個表情錯愕的人。

一個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

“陸桀...你...”

如果傅嘉安步步為營的算計是排列整齊的棋盤,從遇見陸桀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不可能運籌帷幄。

傅嘉安也有反應失靈的時候,比如現在。

執棋的手一松,棋子在棋盤上磕了一下,滑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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