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淥水村

又三日，穆春宜拜別眾人，開始了為仆二十載的生涯。其後的整個冬日，穆簡與姜毅晨起打坐，隨後修習法術、演練槍法，每五日抽一個半天，教傅朋、陸福、穆元松打獵和箭術，隔十日，二人便還會輪流去采靈果、獵獸，供給自己。

經過一冬的嘗試，淥水村的其餘人漸漸都息了修仙的心思。閑時他們或是練武或是習字，有時也跟著穆簡和姜毅出門獵獸，加上日日需做的撿柴、燒飯等家務活兒，日子也很充實。

穆元松不再到喬夫子那裏習字聽課了，一心跟著姜婉靜學習家傳醫術。姜婉靜憑著記憶將家傳的醫書、藥典一點點重新撰錄下來，穆元松便拿著這些醫書認字、背誦。有時穆簡和姜毅外出會采些新鮮的藥材回來，姜婉靜也帶著穆元松學習炮制藥材。

喬夫子那裏則另外多了兩個新學生。傅朋和陸福都沒有了家人，也無處投奔，眼見修仙也無望，便需得為後來事打算。他們除了跟著穆簡與姜毅習武，便是在喬夫子那裏習字和學習術數，一冬下來，也有所長進。

穆康重傷初愈，精神依舊不太好，常常呆坐在屋中。身體稍好後，除了侍弄菜圃，也會幫忙做各種雜事。有時也會帶著傅朋和陸福到附近轉轉，打些兔子、野雞之類的獵物。穆簡和姜毅獵回來的獵物獸皮也是由穆康來鞣制，一冬下來，也攢下不少好毛皮。

如此一日日下來，紫霄山中最冷的時候很快就過去了。也不知是何日起，晨起醒來時鼻子聞不到冰冷的氣味，樹上漸漸冒出了綠色的嫩芽，太陽也出來得越來越早，山間的動物也越來越多，連傅朋都有時能打到獵物。

便是在這樣的清晨，喬夫子、姜婉靜和穆康把穆簡、姜毅喊到屋中商量事情。穆簡和姜毅不知是何事，進門後，兩人心中都有些猶疑，站在屋中不知如何是好。

喬夫子和其餘兩人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說道：“好孩子，坐吧。”

穆簡和姜毅便在桌前坐下，依舊有些拘謹。這木屋中原本也沒有家具，冬日時穆康無事，隨意做了一些簡單的桌椅板凳，雖並不精致，但也總算夠用。

喬夫子咳嗽兩聲，說道：“眼見回春了，可我們始終摸不到修仙的門檻，天天坐在這裏也不是辦法。我們前幾日便商量了，還是回到村裏住。那兒麥田和柿樹都是現成的，勞作雖辛苦，但總能養活自己。”

穆簡和姜毅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見兩人都有些怔楞，姜婉靜說道：“阿簡、阿毅，莫怪我們沒有同你們商量，你們既然踏上了修仙路，終歸和我們要走的是兩條路。深潭這裏於你們修煉有益，你們便留在此處，好好修行。”

穆康也看向他們，說道：“好好修行吧。”

穆簡對他們這樣的決定，心中也有一些準備。如果他們一直不能修仙，自然是要回歸凡人的生活，絕不能繼續在山上待著。她隱隱覺得，這段時日可能是她最後和家人日日相處的日子了，今後天高海闊，也許和家人的見面機會越來越少。

她有些想流淚，但忍住了。她低頭沈思了許久，便和姜毅對視一眼，答應了下來。

穆簡說道：“這裏靈氣很充裕，目前來說在這裏修行是最合適的。大家要回去我覺得也很好，不管怎樣，咱們村子裏還是很適合住人的。只是搬家終究比較麻煩，光家具、糧食這些笨重家夥就很難移動，起碼讓我和阿毅幫大家搬家吧。”

穆簡想了想，又說道：“咱們鎮子裏也沒有牛馬了，我和阿毅也可以幫忙翻地的，我們力氣大。”

眼看穆簡還要絮絮叨叨說下去，姜婉靜連忙打斷她，說道：“好、好、好，都可以。有你們幫忙我們能省好多事呢，到時候再看，只要需要你們幫忙的，我們絕不瞞著。”

於是他們便說定了，這天兩人不再修行，幫著其餘人收拾打包物品，連帶著多的肉幹、毛皮、稍好些的家具都放到儲物盒中帶走，姜婉靜一冬寫下的醫書也有一小捆，也好好地放起來。

還算熱鬧的深潭一下子便空蕩蕩的，少了許多人氣。第二日一早，姜毅下廚做了一餐豐盛的早餐，吃過後，淥水村眾人便搬回了山下。

冬日山路難行，山下的木屋卻和上山前並無太大分別，一個冬天過去，也沒什麽人到村子裏。好在當時建的木屋較多，現下一人分一間還有多。穆簡和姜毅幫大家歸置好各類家具，又將糧食都放在了庫房，種子也交給了喬夫子。

兩人又花了三日，將鎮子周邊的田地翻好，方便他們耕種，又砍好許多柴火，碼在屋檐下。將種種雜事都做完後，兩人才拜別家人回到山上修煉。

淥水鎮眾人搬下山後，最高興的莫過於穆春宜，她月休時總算不必爬山就可以回家，但看不到穆簡和姜毅還是讓她有些難過。

“不要緊，我還是可以去山上見師姐和二哥，我如今爬山也很快的！”

但穆康卻不讓她如此做，拉住她說道：“春宜，今後不要常常去見阿簡和阿毅。我們回來時，連歷書都沒給他們留，就是為了讓他們安心修煉。他們二人今後要走的路與我們都不同，我們也許都會成為他們的負累。不管如何，現在都讓他們安心修煉吧。”

穆春宜有些不知所措，這便是修仙的代價麽？遠離一切家人，不再理會塵世俗世？她莫名覺得，師姐和師兄兩人並不願如此，但她還是答應了，重重地點頭說道：“好，大哥，我不會去山上尋他們的。”

穆春宜在田舍中為仆的生活並不算難過，她到田舍的第一天，宋子容便將玄天宗的一些事情都告訴了他，也告訴了穆春宜他的身份，幾乎毫無保留。隨後，便告知了穆春宜每日需得做的事情，說來也並不算繁雜：每日晨起要跟著宋子容到藥田認識靈藥，侍弄靈草，剩下的時間便是采摘靈果、學著炮制靈茶。

開始時她不太認得靈藥，侍弄靈草都要花上一整天時間才能做完。幾個月下來，她已能將田中靈草靈藥認個大概，每日花上大半天時間便能做完田裏的事。之後宋子容便教她認靈果，采摘成熟的靈果，又教她如何采摘靈茶、炮制靈茶，其餘時間還要看許多關於靈植的典籍，每日雖不得閑，卻也不累。

到春末時，淥水村開始有外人來的蹤跡。當時，田地已耕種好了，房子也都整理得幹幹凈凈，穆康和陸福到淩河鎮買了雞鴨牛羊，生活漸漸走上了正軌。

偏偏此時來了幾戶外鄉人，幾人打聽後才知道，秋天交稅時，稅官免了淥水鎮十年稅的事情傳遍了周邊村鎮，冬天一過，便有許多人家想搬到此處居住。淥水村眾人聽到後自是高興萬分，當下便將多的木屋勻給他們居住，也給他們指點村子中的各處地方。

喬夫子也分外高興，有人來住，村子才有人氣、才能興旺，他這村長也才能做得有意思。故而一見有外人來，他便第一時間將戶籍冊子拿出，一一錄上姓名年歲，又按不同的家庭人口數給新來的村民分田、分柿樹。

到夏初時，村子裏已然有十數戶人家了。

這時，村子裏又來了一批不同的人——他們來此是為打聽紫霄山上之事。喬夫子見他們個個強壯精幹，便有些害怕。但作為村長還是得硬著頭皮和他們交流溝通，在穆康、傅朋和陸福的壯膽下，他仔細盤問了這群人，才知道其他地方關於淥水村的傳言有多荒誕。

傳言中言，今年秋日，淥水村山上有寶物現世，兩位修仙大能在此爭奪，而後村子被法力波及，所有建築都毀去，兩位修仙大能也死了。之後仙人的寶物便散落在紫霄山上，現在山上遍地都是仙草仙礦，找到便能讓人長生不老，不僅如此，山上還有可以讓人修仙的寶物。

若是有人不信，其他人便問道：“若不是真的，那為何安平城中突然開了靈仙閣，淥水鎮毀去為什麽還有人要住在原地？”而且秋天時的確有人看見淥水鎮的人在靈仙閣中買東西，那肯定是撿到了仙人寶物才能買得起靈寶。

起初淥水村的人還分辯一二，而後卻實在辯解不過來，也就隨他們去了。可紫霄山上卻是真的有靈草和靈礦，數月下來，真有一兩人找到靈物，在靈仙閣中換取了靈寶靈丹，淥水村的人越發說不清了，便也不再辯解。

後來尋寶的人愈來愈多，村長喬夫子便和陸福一起開了家腳店，給尋寶的人提供床鋪和飯食，也兼賣一些雜物，穆元松也常常在腳店中幫忙。山路陡峭，尋寶的人時常受傷，姜婉靜的醫館也再度開了起來，淥水村漸漸恢覆了從前的熱鬧樣子。

而穆簡和姜毅兩人自上山後再也沒有下山，深潭偏僻，即便尋寶的人有許多也未曾找到此處，這些年來，也沒有別人來此打擾。

他們每日重覆著打坐、修煉法術，隔十日出去獵靈獸、采靈果，不再關註其他的事情，每日只是修煉、修煉。一日中，二人除了吃飯時，也難再說上一句話，但他們並不覺得孤寂辛苦，只是深深覺得時間不夠、修煉艱難。

深潭旁的樹葉綠了又泛黃，如此便過了五年。

又是一年春來到，穆簡終於踏入了練氣一層。姜毅卻早在數月前便踏入了練氣一層，法術也使得比穆簡要圓融許多。穆簡想，這應該就是當日玄天宗的人不願收她為徒的緣故吧，她的資質大概真的很差，又想，也不知石翠霞如今是何修為了。

於是，心緒便繁雜起來，再難靜心修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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