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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斷念想(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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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斷念想(九)

高砂突然有點後悔自己這麽多嘴,撓了撓後腦勺,僵硬地扯開話題:“先去吃飯吧,我都快餓死了。”

他們去得晚,高砂跟段潛翼在窗口排了很久的隊,前後都擠滿了人。

百無聊賴間,周圍突然有個男聲在說話:“聽說了沒,咱們八年制的從這學期開始也要參加三段考了。”

他的同伴顯然又驚又怒:“靠!以前不都只有臨床本科的才考嗎?幹嘛拉上我們?”

“我哪知道,多半又是醫學院的在鬧什麽改革唄,嫌我們學醫的日子還不夠慘嘛。”那男生憤然道,“三段考加起來差不多一共要考二十二門課,我就是吃書也記不住啊。”

“那這回考完我們要是不及格,會不會跟本科的一樣留級啊?”

男生又說:“那倒不會,這學期是第一次考,不計入留級,而且我們第七學期本來就有分流,到時候估計會有一大批人走。”

同伴似乎松了口氣。

高砂聽他們抱怨聽得有點想笑,沖段潛翼擠眉弄眼一番,低聲說:“老段,你們學醫的挺慘的啊。”

段潛翼不置可否。

排在他們前面的男生又開口和旁邊的人聊:“對了,你知道臨八二班那個叫段潛翼的吧?”

聽到熟悉的名字,高砂瞬間來了精神,忙豎起耳朵。

同伴想了想:“有點印象,就個子挺高那個吧,咋了?”

“他之前不是差點被分流去五年制嘛,成績挺慘不忍睹的。不過我室友說,這兩學期他突然轉性了,沒事就賴在圖書館,還跟他們搶自習室座位,不過據說上學期成績還是沒啥長進。”

“這也正常,好不容易考進來,誰也不想下學期被分流啊。”

“吊車尾還想一飛沖天,勇氣可嘉。”男生語氣裏充滿了笑意,隔著幾個人的背影,還能看到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不過他可能這兒有點問題吧,我們系能人還是很多的,他玩了這麽幾年,怎麽可能隨便學一學就趕上來。”

“哈哈,你嘴真毒。”

他們議論的聲音不大,高砂卻覺得異常刺耳。

“媽的。”高砂冷笑一聲,扭了扭手腕,正準備沖上去把那兩個多嘴的人揪出來。

卻有人迅速拖住了他的手。

高砂氣沖沖地回過頭,發現是段潛翼。

他很平淡地說:“別沖動。”

高砂氣得臉扭曲成一團:“人都快騎你頭上了,你這都能忍?”

段潛翼抱著雙手,不鹹不淡地別開視線:“他們說的也不算錯。”

“我去……”高砂楞住,“老段,你不會氣傻了吧?”

段潛翼瞟他一眼:“我就當你是餓得說胡話了。”

高砂的嘴角抽搐了幾下。

好在隊伍終於艱難地往前挪動起來,輪到他倆打飯時,高砂盯著空空如也的菜盤,慘叫:“糖醋排骨都沒啦?”

打菜的大姐原本十分不耐,但在看清他倆後,態度突然和緩下來,還解釋道:“沒排骨了,有粉蒸肉,要嗎?”

高砂雞啄米似的點頭:“要要要!”

他倆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吃飯,過了會兒,方瞭帶著郁殷童在食堂裏打轉找空座位。

高砂一眼看到高個子的方瞭,忙起身招呼她倆過來。

“嘿嘿,謝啦。”方瞭笑嘻嘻地在高砂旁邊坐下,放好餐盤。

高砂一眼看到他最愛的菜色:“你怎麽打到糖醋排骨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方瞭得意道。

但高砂已伸出了罪惡的筷子,迅速夾起她盤子裏的一大塊排骨塞進嘴裏,呲溜一聲吞下。

“高砂!!!”

段潛翼和郁殷童無奈地看著這倆幼稚鬼開始沒完沒了的大戰。

“對了,白老師怎麽沒跟你一起?”吵完,高砂突然想起這事兒,便問方瞭。

關於方瞭和白老師在交往的事,段潛翼隱隱約約從高砂和秦詞那兒聽說過一些。上次看井錦的音樂會,他倆也是成雙成對出現的。

不過聽方瞭直接談論這件事,今天還是第一次。

方瞭扒拉著盤裏的排骨:“他沒空。再說,我哪敢在學校光明正大地跟他一起吃飯。”

“嗨,只要你心裏沒鬼,怕什麽?”高砂促狹地笑,“咱們以前又不是沒跟白老師吃過飯。”

“可我就是心裏有鬼啊。”方瞭白了他一眼。

雖然表情故作兇狠,但段潛翼還是看出她很開心。

郁殷童和高砂同時露出一副牙酸的表情。

方瞭跟他們同級,只比自己大一歲,而白空念既是錦大醫學院的老師,也是錦醫燒傷科的醫生,年紀想必要比她大很多。

段潛翼不禁想:會比他跟戚霽之間的差距還大嗎?

吃完飯,幾個人收拾了餐盤正往門口走。

有一對年輕男女在旁邊張望了好一會兒,見他們要離開了這才慌了,兩個人牽著手一起沖到段潛翼面前。

男生看起來有點楞頭楞腦的,像是他們的學弟,他率先激動起來:“你是CY戰隊的Aim吧?拿過世界賽冠軍和MVP的那位!”

“不是。”段潛翼張口便否認。

那男生卻像完全沒聽到似的,一邊從書包裏掏筆,一邊笑著說:“我跟我女朋友都挺喜歡你的,麻煩你簽個名唄?”

被他牽住一只手的女生低著頭,一副羞澀的模樣,眼睛卻始終在偷偷亂瞟著段潛翼。

“不好意思,你們認錯人了。”段潛翼無視遞到自己面前的筆和紙,搖了搖頭又拒絕了一遍,準備轉身走人。

男生似乎在女朋友面前丟了面子,惱羞成怒起來,在他背後嚷道:“拽什麽啊你?不就打個破比賽嘛,還真以為自己是大神了?”

段潛翼沒理他,把餐盤放到回收處,順便跟食堂阿姨說了句謝謝。

段潛翼不在意,但高砂可不會給人留面子。

他最近剛跟女朋友分手,心情正處於矛盾覆雜狀態,此時有人正撞槍口上來,他正好借此發火。

高砂走過去,伸手搭在男生肩膀上:“同學,你哪個學院的?大一的吧?”

那男生不耐:“幹嘛?你管得著嗎?”

“打游戲是沒什麽了不起,不就是贏了個世界冠軍嘛。”高砂用了點力氣,按著他左肩往下一壓。

那男生生得瘦弱,完全不是高砂對手,被按得吱哇亂叫。

他女朋友顯然被嚇到了,甩開他的手,跳到了一邊角落裏。

“要記得尊重學長,知道了嗎?”高砂又重重地拍了他的背,露出滿意的笑容。

周圍有好些路過的學生停下來看熱鬧,指著高砂和段潛翼竊竊私語的人更是不少。

高砂耳朵尖,聽到有兩個熟悉的男聲在議論,並伴隨著討厭的嗤笑:

“咋又是段潛翼?”

“就是你剛才說的二班那個?”

“對啊,就他……打什麽比賽?啥世界冠軍啊?他不會背著我們參加了什麽比賽吧?沒聽系裏說過啊……”

高砂聽出他們就是排隊時那兩個嘴碎的家夥,狠狠地瞪了一眼過去。

那兩人即刻噤聲。

方瞭怕惹出事,忙過去拉高砂。

“走了。”段潛翼朝大門方向揚了揚下巴,對高砂說道。

高砂擠出一絲笑,終於跟了上去。

方瞭走在高砂身後,本來一直沒有說話。走了幾步後她又停下來,朝著那兩個醫學院的男生方向笑了笑:

“同學,誰說吊車尾就不可以一飛沖天?”

看到他們尷尬楞住的表情,方瞭得意地笑了笑,轉身追上在門口等著自己的那兩人。

四個人走在學校的小路上。

高砂嚷嚷著:“老段,我中午去你們寢室玩會兒。”

“嗯。”段潛翼走在最後,漫不經心地應了聲。

方瞭跟高砂和郁殷童鬥著嘴,一路笑得十分開心。

段潛翼走到她身邊,躊躇了一會兒,終於開了口:“方瞭,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方瞭轉頭看他:“什麽問題?”

少年看著前方的路,神情浮現出一絲自己也未察覺的迷惘:

“如果反過來,是你比白老師大十歲的話,你還會接受他嗎?”

方瞭先還有些驚訝,不過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她漾開嘴角,笑得像只在太陽底下伸懶腰的貓兒:“你想問的其實是,我還會不會喜歡他吧?”

段潛翼沒否認。

方瞭說:“如果我們年齡轉換的話,任何時候,都是年長的那個人需要承受更大的壓力,但在旁人看來,永遠是年紀小的那一方屬於弱勢。無論怎樣,這種差距都是客觀存在,兩個人之間往往也是不平等的。

她沖段潛翼眨眨眼:“大家都有各自的顧慮,我希望你能更多地理解對方。接受是一回事,喜歡是另一回事。”

過了很久,方瞭才聽到少年一聲低沈的回答:“謝謝你。”

“不客氣。你加油吧。”她說。

封月杉早上搭男友黎英飛的車上班,隨便一起在錦安門口的面館吃早飯。

時間還早,店裏人不多,她等面等得無聊,開始望著門外數來往的行人數量:一個、兩個、八個、十個……

“誒?”她突然看到了一道黑影,興奮地立刻抓緊了身旁男友的手臂。

黎英飛莫名被撓了一爪,驚痛出聲:“怎麽了?”

“那孩子又來了……”封月杉懶得搭理他,只顧自己嘟囔著,猶豫了一秒鐘,還是選擇追了出去。

她沖著已跑遠的那個少年喊了聲:

“段潛翼!”

那道白色身影驀地停住。

封月杉笑了一聲,趕緊迎上去。

“你吃了嗎?”她問。

少年搖搖頭。

“跟我們一起吃吧。”封月杉指了指面館裏面。

見段潛翼面露猶疑,她又笑:“戚霽今天去檔案局開會,早上不會來局裏。”

段潛翼很短暫地笑了一下:“不是因為這個。我怕早課遲到。”

“噢噢,那你快回去吧。”封月杉點點頭,露出和藹的笑容。

少年禮貌地跟她道了聲別,快步跑向前方。

不知為何,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封月杉心裏突然生出一種愧疚和同情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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